第61章 命牌
文華殿。
明湘回來之後,就感受到了這裡熟悉的氣息。
面善的宮娥們一起把她迎了進來,渾身漆黑的八哥鳥在呱呱叫。
「香香,香香……」
明湘安頓好之後,就先問趙據的情況。
「陛下人呢?」
「一直在接見大臣。」
花梨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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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湘有點頭疼。
花梨望了一眼她神色,善解人意道:「娘娘舟車勞頓,不如先休息片刻。」
花梨不說,明湘都沒有感受到自己的疲憊。
她也想以更好的狀態見趙據,於是便睡了一覺。
醒來時,便發覺自己已經在一個溫暖的懷抱里了。
明湘抬起眼,看到是趙據後,往他懷裡又拱了拱。
如今剛入夜,殿內剛點了燈,昏暗的燈光勾勒出趙據英挺的輪廓。
他眼底隱隱青黑,感受到她醒過來,摟著她腰的手更用力了幾分。
幾日不見,便覺得他更俊美了些……
明湘望著他,呆呆地想。
趙據手持書卷,瞟了她一眼,低聲問道:「餓了?」
明湘下意識點點頭。
晌午回來後就直接睡下了,此時確實有點餓。
趙據低笑了一聲,俯身過來。
明湘被他壓在床上時,才明白他真正的意圖。
到後來是被他抱在懷裡,一口一口餵的。
完了之後,那股子相思之情才發泄了出來。
明湘坐在他懷裡,給他揉著太陽穴,眨眨眼望著他問道:「陛下這幾日累不累?」
「還好。」
他靠在塌邊,眼眸半垂,嗓音裡帶著一絲特有的沙啞和慵懶。
明湘愛極了他這副模樣,親了親他唇角。
趙據挑眉望她,那慵懶的眼神頓時變得有點危險。
明湘立刻不動彈了。
他頓時笑出聲來,颳了刮她鼻尖。
「像個嚇傻的小呆鵝。」
明湘惱怒地捶他。
趙據笑了一聲,握住她亂打人的粉圈,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懷念。
「你怎麼還是老樣子,一生氣就打人。」
他微微碰了一下眉骨,那裡有一道疤。
明湘沒理會他的意思。
她直接問道:「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趙據是天子,她是連父母都不祥的孤女。
他們身份雲泥之別。
她總覺得自己應該做什麼幫他,而不是一直享受他的寵愛。
趙據唇角微勾,注視著她道:「不,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價值。」
明湘眼一熱,微微低了低頭。
他這人話不多,卻有時候老煽情了。
「這就哭了,不至於吧,孤的乖明湘,嗯。」他在她耳邊笑著道。
明湘靠在了他懷裡,悶悶道:「人家問陛下正事呢!」
趙據拍了拍她的腰身,把她整個人都抱在懷裡。
她軟軟小小的,很適合這麼抱著。
他的聲音淡淡響在她頭頂,「馮氏要被放出來了,以後你離她遠點就行,其他的都交給孤。」
明湘迷迷糊糊想,大魏果然還是以孝治天下的,哪怕是趙據這個時候,也只能先把馮太后放出來,壓一下輿論。
「陛下不喜歡她嗎?」
「孤?」
趙據冷冷挑了挑眉,提到那個女人,眼中便一片森然冰寒,冷笑道:
「孤不是不喜歡她。」
「孤是恨她。」
明湘心尖驀地一顫,像是被冷水浸濕了一般,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第二日。
明湘照例去池子邊餵魚。
這是她的習慣。
一有什麼煩心事,就在湖邊撒著魚餌,看到水裡的錦鯉在日光下撲騰亂跳的,濺出一片晶瑩水漬,她的心情就會變得好些。
這些錦鯉吃飽後就可以快活地在水裡游。
但人是不行的。
「貴妃好興致。」
明湘忽然聽到了這麼一句話。
那聲音溫溫柔柔,有幾分熟悉幾分陌生。
明湘把手中剩下的魚餌放到花梨手中的盒子裡,轉身。
身後是個雲髻高挽、身穿暗紫宮裝的女子,那女子其餘五官以及輪廓並不出彩,甚至有些平淡溫和,可那雙勾魂奪魄的微挑鳳眸,卻無端讓這張本該平淡面容出彩許多。
無需明湘辨認,她身邊人已經喚道:「太后娘娘。」
馮太后馮宛。
明湘定定看了她許久,作勢要行禮,毫不意外被她攔住了。
「若是被陛下知道,我讓他心尖上的人行禮,怕不是又要把我關回去……」
馮宛溫聲笑道。
她眼角有一點黑痣,說話時讓人注意到她姣好的眉眼,平添了不少風情。
她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都很奇特,溫柔雅致之餘,又混合著一絲說不出的嫵媚妖嬈。
明湘平靜道:「太后想做什麼?」
馮宛鳳眸微微一挑,總是覺得眼前這姑娘有幾分熟悉。
「只是跟貴妃做一樁交易,貴妃不想聽聽嗎?」
「還是說,貴妃不想知道,怎麼才能在後宮聖寵不衰?」
明湘微微一怔。
馮宛望著明湘,輕輕一笑,戴著華麗甲套的指尖輕輕刮過指背,懷念般地幽幽道。
「我,何貴妃,衛皇后,賢妃……我本來才是那個最先出局的人……」
她從花梨手中捏出一些魚餌,扔在了水池裡,看那水池中的錦鯉遊動,微微一笑。
一時間她想到了很多,關於以前的,那些黑暗又殘忍的後宮爭鬥。
她是最後的勝者。
既蒼涼又悲壯。
明湘看著她,唇微微一抿,「我們去亭邊談吧。」
這日,顧雲依跟著父母前去了姑嫂廟。
原因無他,顧盼影剛生產完還不好移動,只能他們親自去看望。
山路上顧雲依看著那剛被清理出的崎嶇道路,撇了撇嘴。
「這裡窮山僻壤的,堂姐為什麼要來這裡?」
害得他們只能親自走上山。
他們在洛京的幾家商鋪在地震中倒塌了,還沒來得及收拾呢,居然要在這山路上浪費那麼多時間。
顧夫人在前面平靜道:「這裡以前香火也盛,如果我沒記錯,顧望之以前也喜歡住在這裡。」
顧雲依一愣,下意識就想到了之前和虞明瓊調查的事情。
到了姑嫂廟後,顧夫人去看望顧盼影,顧雲依懶得搭理庶出的妹妹,自己到寺中轉了轉。
或許是有些不甘心的情緒在,她有意無意試探這裡的小沙彌道:「聽說五絕居士以前也住過這裡?」
顧望之是舉世聞名的大才子,什麼東西跟他沾上邊都像是鍍了層金般閃閃發光,領路的小沙彌聞言很是自豪道:「當然,他很喜歡我們這邊望山亭的景色,常常去那裡作畫!」
顧盼影故意激將道:「你說的我可不信,這裡又破又爛,顧望之怎麼會住在這裡?」
小沙彌年紀還小,受不得激將,氣怒道:「誰說的,他女兒的長明燈我們這裡還續著呢!」
顧雲依心中猛地一震,知道自己抓住了什麼。
她面上卻不屑道:「除非你領我看看,不然我可不信。」
小沙彌暗惱她無禮,卻只能道:「那裡在東院,不是所有人都能去的,你還是打消這個想法吧。」
顧雲依不動聲色微笑道:「那你去忙吧,我自己逛逛。」
小沙彌早就不喜這個張揚跋扈的姑娘了,當即離開。
顧雲依笑了一聲,走向了東院。
她一進入,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因為這裡只有一處是有不少和尚在看顧的。
顧雲依走過去,虔誠對門外的和尚道:「我來這裡看看六妹妹。」
和尚很是驚奇,因為之前還沒發生過這種事。
一直以來,都是燕國公的嫡系來看望這位姑娘的長命牌和長明燈。
「姑娘是……」
他猶豫道。
顧雲依輕聲道:「我剛來洛京不久,你們可能不認識我,但是我也是顧家的人,那位剛生產完的姑娘是我長姐,我剛跟她說完話。」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但連接起來就自帶一種暗示,仿佛她和顧盼影的關係真的很親密,是顧盼影讓她來看的。
和尚信以為真,雙手合十道:「那姑娘去看吧。」
顧雲依心中一喜,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感到自得。
她以想和六妹妹單獨說話為由頭,趕走了其他的和尚。
等到室內無人後,她定定看了那長明燈一會兒。
那燈燃了十幾年,不見頹勢。
這種長明燈,價值千金,不是所有人都能點的起的。
顧六何其好運,有那麼多真心為她的家人看顧。
但她又何等悲哀,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親人在哪裡。
想到這裡,顧雲依心中微微平衡了一些。
走丟的虞明瓊都差點成了商人妾,這位六妹妹的處境恐怕也相差無幾了,她根本無需艷羨。
她走上前,本想去看那命牌一眼,卻無意中掃到了一卷供奉在燈畔的畫卷。
她輕笑一聲,毫不客氣地踮起腳取來那畫卷,一眼望去,頭腦卻是轟然一聲響,無數聲音炸裂開來,心跳急劇收縮!
【為什麼這裡竟然有馮太后的畫像?】
【她手裡抱著的嬰兒是誰?】
【這畫上的景色為何如此熟悉?是、是燕國公府!?】
顧雲依被這一事實嚇得倒退三步,瞳孔驟縮,臉色煞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胸口急劇起伏,大口呼吸,無數細節噴涌到腦海里,整個人都快被撕裂。
她想也不想,衝到了長明燈前,扯下了那命牌。
就在這時,門忽然被一腳踹開,馮綽帶著一群人沖了過來,皺眉質問道:「盼影什麼時候讓你……」
那和尚答應讓顧雲依進來後,左思右想,總是覺得這事情透露著幾分古怪,乾脆又去請示了顧盼影。
顧盼影奇怪極了,便先穩住顧夫人他們,讓夫君馮綽過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顧雲依被馮綽的動靜驚到,腳沒站穩,摔在了地上。
那命牌隨之也跌到了地上。
馮綽嚇了一跳,雖然從來都不知曉那是什麼,也沒升起過探究的想法,但也知道這東西的金貴,連忙去撿那命牌。
然而這並沒有用,因為那木質的牌子已經摔在地上,翻了過來。
顧雲依和馮綽都清楚地看到那上面刻著四個字。
小篆,古刻,字跡鐵鉤銀畫、入木三分。
「顧氏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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