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離宮
清歡殿。
殿內一片安靜,宮人連哭的聲音都在克制。
趙據冷漠地問跪在地上的德妃。
「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唐楚楚整個人都嚇壞了,她哭的厲害,唇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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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最害怕的就是趙據,所以才那麼躲著明湘。
她永遠忘不了親眼見到父親死的那一幕。
唐楚楚以前在家中也是天真爛漫的少女,她是被趙據嚇成如今的模樣的。
趙據屈指敲在扶手上,不耐地道。
「你不說,是想讓孤用別的法子嗎?」
唐楚楚哭著喊道:「妾身沒有,妾身真的什麼都沒有說。」
他冷笑了一聲。
這時候明湘進來了。
她聽到趙據來了清歡殿,就覺得大事不妙。
剛走到清歡殿那裡,她便聽到宮人的哭聲,連忙趕了過來,此時發現還沒見血,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望著他,又望著唐楚楚,「陛下想做什麼?」
趙據站起身,走過來微笑道:「是她對你說了什麼,昨天你才跟孤說那樣的話,對嗎?」
明湘沉默了。
趙據把她的髮絲撩到耳後,柔聲道:「明湘,只要你還願意留在孤身邊,孤不會讓任何人拆散我們的。」
明湘忽然發現,趙據現在仍然不肯接受,她是馮宛的女兒。
他愛的是他願意愛的那一部分。
她沒有理他,把哭的涕泗橫流的唐楚楚扶了起來。
唐楚楚哽咽不止,依賴地把頭靠在明湘懷裡。
明湘輕聲道:「陛下,別鬧了,不關她的事。」
趙據冷笑一聲,「你覺得是孤在胡鬧?」
明湘軟聲哄他道:「這真不關她的事情,我剛找到一把古譜,想撫琴給陛下聽,陛下不想聽我撫琴嗎?」
想到明湘在自己身邊撫琴的柔婉模樣,趙據神情變的鬆緩了些。
「也可以。」
趙據一離開清歡殿,清歡殿眾人就哭出了聲。
貼身婢女攙扶著唐楚楚起身,唐楚楚恐懼地連連叫道:「太可怕了,這太可怕了……嗚嗚……」
文華殿。
明湘讓人把外面的琴搬過來。
她手指撥弄著琴弦,在琴前準備試音。
忽然,她感覺到一道視線冷冷落在了那琴上。
順著那視線,她看到趙據森冷的眼神。
明湘這一刻才後知後覺,這把琴當初之所以被她找出來,是因為這是顧望之親手製作的琴。
壽安宮。
顧易順利地走了進來。
他一見到馮宛,便開啟了嘲諷模式。
「前幾天不還說我是外人,不肯見我嗎?」
馮宛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看著窗外楓葉漸漸染上血紅。
她輕聲道:「或許是我這幾天更寂寞了,才想見見你。」
顧易冷笑一聲,「後悔嗎,太后娘娘?」
馮宛搖搖頭。
顧易感慨道:「說來我是真沒想到,趙據發現湘君的母親是你後,居然還肯寵著她。」
越說,顧易唇角的笑容愈發玩味,嘖嘖道:「以後他便是不叫你母親,也得喊你一聲岳母了,哈哈,真沒想到,真沒想到,有趣……」
「你以為我和他之間的關係,有那麼容易和解嗎?」馮宛嘆了一口氣,「因為地龍翻身我才好不容易被放出來,現在我又被他關了回去。」
顧易驚訝了。
「你又被禁足了?」
馮宛道:「我現在還能有機會見到你,說不定以後連你都見不到了。」
顧易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是要慢慢逼死你?」
馮宛朝著他微微一笑,「逼死我,湘君就只是陛下的了。」
顧易心中一顫。
馮宛微挑的眼角中划過了一絲落寞,她看著窗外那棵楓樹,仿佛也知道了自己未來的結局。
「連陛下都知道,我這個人什麼都不怕,可我真的怕總是孤單一人……」
文華殿。
趙據把那把琴給摔了。
明湘看到那把琴被摔得四分五裂,心中似乎也有什麼東西給摔裂了。
那是她用了很長時間,費了很大週摺,才從一位琴師手中得到的琴。
因為是顧望之早年為數不多親手製造的琴,琴師十分不舍,明湘贈他千金,琴師才依依不捨把琴贈給明湘。
明湘一直珍重對待。
趙據把那把琴摔了,便看到明湘紅著眼睛的模樣。
他心中一軟,那股惱火的勁也消了許多。
他抱她在懷,輕聲安慰道:「孤給你找更好的琴。」
明湘想,不是什麼東西,都可以用其他東西替代的。
她明白了,她和趙據如今的關係,不是說她一味容忍就可以緩和的。
她和他現在像是兩個不斷在旋轉的陀螺,離得越近,彼此傷害就越深。
她必須要想辦法解決他們之間的問題,否則終究有一天,他們的感情會被磨滅。
明湘靠在他懷裡,沒有指責他毀了她的琴。
她輕聲道:「我想靜靜。」
趙據妥協道:「孤等一下就出去。」
明湘平靜道:「我想離宮。」
聽了她的話,趙據整個人的血都冷了下來。
他推開她,冷冷看著她,那目光像是充滿了懷疑和質問。
「是你不要孤了。」
明湘忍不住含著哭腔道:「我沒有!」
只是他們兩個人現在必須要分開靜一靜。
她抱著他,眼眸深深望著他道:「我怎麼會放棄陛下呢!」
趙據面無表情道:「那你就別離開孤。」
「可我們之間出了問題……」
趙據冷笑了一聲,推開了她,站起了身。
他的聲音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鑽出來。
「那你就回你的燕國公府,顧姑娘!」
他甩下這句話,起身離開。
明湘不想再見到他的背影了,她別過臉,看到地上那琴滿地的殘骸,怔怔出神。
她蹲下身,一點一點小心地把它們收集起來。
深夜,燕國公府,一輛從宮裡駛出的馬車慢慢停在了燕國公府門前。
一名纖細窈窕的女子,下了馬車。
顧恪在正堂,聽到了明湘說的事情的來龍去脈。
最後,明湘紅著眼圈看他,「我做的對嗎,伯父?」
顧恪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湘君,你要記得,我們永遠都是你的依靠。」
明湘眼眶一熱。
顧恪溫和道:「既然是陛下所說,陛下想必也首肯了。」
「以後你就是顧湘君了。」
明湘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感動,可於此同時,心中卻又閃過一絲複雜,她憂心道。
「我怕我會給伯父一家帶來麻煩。」
顧恪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發出一聲輕響。
他沉聲道:「湘君,你這句話犯了兩個錯誤。」
「第一,不是『伯父家』,而是『我們家』。」
「第二,我們燕國公府本來就無時無刻不在麻煩之中。」
明湘一怔。
顧恪繼續道:「我們這些男子,之所以要封侯拜相,為的就是保護你們,假如連你帶來的麻煩我們都無法處理,那麼我們便枉為男子。」
「陛下不是先帝,你也不是你母親,你母親的悲劇,發生過一次就足夠我們反省了。」
「湘君,我再說一次,身為燕國公府的女兒,你始終都會有選擇的權力。」
明湘看到他沉毅的面容,忽然明白了,為何顧恪強調,這是「我們家」。
原來這真是她的家。
她含淚謝過顧恪。
她之前是有猶豫的,害怕伯父會怕沾手自己的麻煩而將自己拒之門外或者送她回宮,可顧恪的態度,完全打消了她的想法。
顧恪望著她,溫聲道:「既然你回來了,那麼你祖母一定會高興,她時日無多,你有空便多陪陪她吧。」
明湘點了點頭。
「還有你們的院子,我一直都讓人打掃,如今天色已晚,你便先入住吧。」
到了那名為「棠梨院」的院落,花梨興致勃勃地為明湘收拾東西。
她是唯二明湘從宮裡帶出來的宮人。
還有一個是什麼都沒說,卻一直默默跟著她的青戈。
明湘問花梨,「你就這麼跟著我,也許以後都不會回宮了,你會後悔嗎?」
花梨連忙否認道:「奴婢是因為有娘娘才有了今天,娘娘對奴婢有大恩,奴婢怎麼會後悔呢。」
一路上,明湘已經跟她解釋清楚她自己的身世,和她為何要回燕國公府了。
見她如此,明湘心中一熱,不顧她的躲閃,握住了她的手。
花梨想笑,卻哭出了聲。
「而且奴婢沒有了父母,娘娘還有,也是好的……」
聽了她的話,明湘想到了馮宛。
花梨去收拾東西的時候,明湘找到了自己當初帶到宮裡來的寶箱。
裡面是她在虞家攢了很久的金子。
在現在見過無數好東西的她眼裡,這些金子的價值自然不算什麼了。
可是如今看到它們,她依然會有一種安全感。
明湘從此在燕國公府住了下來。
她住下來的第二日,燕國公夫人便親自把顧望之留下來的財帛、商鋪、土地和遺作交給了明湘。
那是一筆身份再尊貴的人,都會覬覦的豐厚遺產,燕國公夫人卻分毫未動,甚至她憐惜明湘身世,還多添了一些。
燕國公夫人的動作有些大,與燕國公府相熟的人家,很快就知道,燕國公府找回了大魏第一才子五絕居士顧望之的女兒。
明湘很少出門,但是到底會時不時會有客人碰到她在陪癱瘓的顧老夫人。
宋家的小公子,有一次無意識迷了路,在燕國公府見到了彷如仙境的一幕。
一棵古槐樹下,跪坐著一位女子。
她容貌美麗如姑射神女,著一身白衣,撫著身前的古琴。
顧老夫人坐在椅子上,閉目聽著她的琴聲。
那泠泠的琴聲,與女子顛倒眾生的容貌、金黃的秋葉交相輝映,徹底把那位宋公子迷的色魂與授。
發現自己求娶無門後,宋公子不由總向外人提起這件事。
從此後,那位燕國公府六姑娘的美名漸漸傳揚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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