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道喜
何安在殿內又帶了片刻,便託詞說要提鄭獻給采青送禮物,待皇后娘娘首肯後退了出來。
冷梅隨後而出。
何安正在迴廊里等她,見她過來,笑著拱手道:「謝謝冷梅姑姑替殿下執言了。」
說完這話,從懷裡已是拿出一隻精緻的小袋,冷梅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把金瓜子。
「公公客氣了。」冷梅推卻了一下,便納入懷中,又問:「這位五殿下談吐得宜、進退有度,我在娘娘身邊多年,見的人多了,五殿下這般的,未來肯定大有可為。到時候公公飛黃騰達,不要忘了我才好。」
「姑姑放心。」何安道,「咱家何嘗是那般的人。再說了,皇子皇孫這麼多,也保不齊抱誰大腿能上位。也只能是廣撒網了。」
「何督公是替鄭秉筆來看采青?」冷梅話鋒一轉,問他。
「正是。」何安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隻翠綠釵子,「替鄭公公送聘禮來了。」
「這鄭公公倒是有心。」冷梅道,「就是采青可不怎麼樂意。上個月還在娘娘面前要死要活,說是早就心有所屬,絕不嫁給鄭獻。」
「哦?這還是第一次聽聞呢。」何安道,「那不知後來怎得又同意了?」
「嗨,她那情郎說起來還在您麾下四衛營當差,小半個月前不知道怎麼的摔了腿,還讓馬兒踩了,一下子跛了大半個身子,回家之後一通發燒,現在這會兒連人都認不全。」冷梅嘆了口氣,「咱們這宮裡的人,幹什麼還惦記宮外的事兒。拖累自己也拖累旁人。」
「姑姑說得對。」何安道,「那采青姑姑是同意了?」
「這……大約是同意了吧,我帶你去。」冷梅引著何安轉入配房院子,那采青住所房門死鎖,裡面拉了帘子看不清楚,冷梅敲了敲門,「采青,何公公替鄭秉筆來看你了。」
半晌院子裡沒人答話,何安便開口道:「采青姑姑,鄭秉筆托咱家給您送了聘禮過來。」
又過了好一陣子,裡面才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一個太監娶妻納妾的還要送人聘禮,不嫌臊得慌。」
「姑姑這話就不對了。」何安也不生氣,緩緩道,「鄭秉筆誠心實意和您對食,正大光明的,不怕人說。」
「呵呵……」屋子裡的采青笑起來,「鄭獻四十多歲,家裡妻妾已經有五房,又喜歡虐待人,瘋了死了的已經有三個了。還誠心實意……嫁給他只怕生不如死了。」
「采青姑姑……」
采青打斷他的話道:「何安,我問你。朱汾的腿,是不是你找人打斷的?是不是鄭獻讓你這麼做的。」
「姑姑何出此言。」何安道,「四衛營雖然是歸御馬監管,可四衛營下三萬二千戶,咱家可不能都知道姓名啊。姑姑多想了。」
采青不再理他,房間裡一片沉默。
「鄭秉筆官居五品,嫁給他於您自己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兒,於皇后娘娘也是個助力。姑姑好好琢磨著咱家的話吧。」何安說完這話,也不再等,將聘禮給了冷梅,自己拂袖而出。
等出了坤寧宮聽喜樂言五殿下已經先走了,便不再等,帶人回了御馬監。
路上喜樂問何安:「見到采青姑姑了?」
何安沉默了一下:「沒有。」
「那她……」
「鄭獻家中美眷五人,京城眾人皆知,咱家怎麼又會不知。」何安笑了一聲,「可是采青嫁給他這事,不是咱家推波助瀾。而是皇后娘娘樂見其成。鄭獻現在已是秉筆,未來必定會成為太子身邊的得力心腹。不過是要一個宮女而已,給了便給了,至於這宮女怎麼想,那是不在算計內的。」
大概是因為身體殘缺,故而心頭也缺了些什麼,鄭獻折磨家中妻妾的事情,眾人也有所耳聞。嫁給他,肯定沒什麼好下場。
可誰在乎這個。
只有太監賊心不死這事兒,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笑談。
世態本就炎涼。
沒什麼稀奇。
*
過了幾日鄭獻上報京畿水利一事懇請五皇子督辦。
內閣無異議。
司禮監批紅,呈報皇帝。
私下自然有人們議論紛紛,然而皇帝翻閱票擬,笑了兩聲,也沒說不行。
五皇子趙馳便安排了去督辦京畿水利,他封藩的事自然此時不好拿出來提,便暫時擱了下來。
至此,事情算是暫時落定。
*
自皇后處見面後,為了避嫌,何安克制著內心衝動,已經十餘日不敢探問殿下處的情況,也沒去給五殿下問安。每日在御馬監等著消息如坐針氈,飯都沒怎麼吃,眼瞅著天氣熱了,人又瘦了一圈。
等消息一傳到值房,何安已經坐不住了,回御馬監的住所換了衣服,便催促喜樂:「走走走,出宮給殿下賀喜去。」
「……公公,太著急了吧?」喜樂說,「值房的消息都是太監們傳來傳去,這會兒說不定聖旨還沒出司禮監呢,您不等等?」
「回去換身衣服,聖旨肯定就到了。」何安道,「我這不敢進去,遲點去賀喜的怕是要踏破殿下家的門檻。」
「……我覺得您想多了,誰會這時候去為這個苦差事給殿下賀喜啊。」
何安被他說的不耐煩,臉色都冷了:「舌頭要不要了?」
「要的要的。」喜樂見公公真鬧了也不敢多話,連忙備馬,一行人從北安門就出宮回了家。剛一下馬,喜平已經上來道:「殿下接了聖旨就出府了。」
何安一怔:「這麼快。殿下去了哪裡?」
「在安康齋里與人飲酒。」
「誰?」
「工部郎中徐逸春,這次京畿修繕水利也是他上的摺子。」
何安聽了就炸了:「怎得不早點來報!」
緊趕慢趕還是有人趕在自己前面去給殿下道喜。
第一個道喜的,不管是賞銀還是分量,那在主子心中都是一等一的。以前擱在宮裡,誰敢不分品階位分領頭道喜,回來一干公公們不收拾得他生不如死那都是輕的。
誰都想做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那就是拾人牙慧,無趣的很。
按照何督公的計劃,聖旨一到,他就過去賀喜。往殿下腳邊這麼一跪,說幾句吉利話,顯得自己算是盡心盡力。殿下一高興,定會正眼多看他兩眼,還會誇讚他幾句,最後就會給個賞賜。
——他早看上殿下懷裡那塊兒絹子帕了,這次要來了就能正大光明的揣在懷裡,不用遮遮掩掩的。
——他還要偶爾拿出來顯擺,雖然旁的人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他就要顯擺自己家主子給的賞。
如今這倒好,不長眼睛的還敢越過自己這個大功臣過去邀寵。
被人撥了頭籌,掃興至極!
「徐逸春是吧?」何安咬牙切齒,「工部郎中位置坐久了,想挪地兒了嗎!喜平,我們走。」
「……師父,喜平你們要幹什麼。」陣仗把喜樂嚇得連忙把兩人攔住,「徐逸春是當今工部侍郎徐之明的兒子,徐逸春也就是可郎中,可他爹是正二品啊。」
「二品怎麼了,二品還不是個外臣。」何安又怒又委屈,「五殿下可是我親主子。」
「祖宗,可悠著點啊。您怎麼一遇到殿下的事情就跟毛猴子上身一樣。」喜樂急了,「喜悅?喜悅還不來幫幫我?」
喜悅茫然的從一盤子椰蓉包里抬眼看看喜樂。
喜樂絕望了,合著這屋裡除了自己沒個正常人。
他一個人怎麼攔得住何安和喜平,只能眼睜睜瞅著兩個人騎馬往安康齋去了。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