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有求


  第二日清晨,趙馳一行人便早早離了皇莊,高千戶帶著親兵前兩日便就在附近紮營。

  高彬上前迎了幾人,神色卻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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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了?」何安問他。

  高彬看了一眼趙馳。

  「有什麼話但講無妨。」何安道,「沒有什麼殿下聽不得的。」

  高彬遂不再避諱趙馳,對何安道:「剛咱們營里的兄弟來報,說是喜悅公公讓關掌印帶回御馬監了。」

  何安心頭一跳,眉毛擰了起來:「什麼時候的事兒。」

  「已是有兩日了。關公公讓關了各衛所大門,又讓總指揮司下了禁令,衛所親兵一律不准出去,否則嚴懲不貸。咱們的人,連通騰驤左衛、騰驤右衛兩處衛所營地全都被人看著了,動彈不得。來的兄弟也是九死一生的跑出來,路上跑死了一匹馬才趕過來報信。」

  何安抓著韁繩的手已捏得死死的:「他憑什麼抓我的人?」

  「關公公說喜悅公公本是宮裡的奴才,如今倒是在宮外逍遙,犯了宮規,要拉回御馬監嚴懲。」

  「放屁!」何安咬牙切齒,「這個老不死的東西!整日裡想著編排我的不是,也盯著喜悅呢。如今我不在京城,他收拾不了我,就拿我的人開刀。怎麼能讓他得逞。」

  何安琢磨了一下,便躬身對旁邊聽了一陣的趙馳急促道:「殿下,這京城後院起火,奴婢怕是不得不回去一趟。奴婢讓高彬和喜平跟著您,萬事無憂。」

  趙馳也是第一次見他這麼急,倒起了些興致,問:「督公莫急。萬事總有解決之道。況且此處離京城四五十里地,急也沒有什麼用。不如群策群力,琢磨下怎麼穩妥解決。」

  何安穩了穩心智:「殿下教訓的是,奴婢受教。」

  「這喜悅是什麼人?」趙馳問他,「聽起來名字與喜樂喜平一脈相承。」

  「殿下所說沒錯,喜悅是奴婢的徒弟。」何安道,「他原本是個棄嬰,一年大雪時節讓人扔在了北安門外,讓宮裡人給撿了回來,當了個小太監。一直長在御馬監,當年給關贊當過好一陣子的差。」

  「以前人機靈懂事,算術上有天賦,早早便通讀了算術十書。對推演、算籌尤為擅長。更有司禮監當時的掌印見了這孩子說可堪大用,這天資聰慧便遭了關贊嫉妒,怕喜悅大了要奪他的位置,找了個由頭,給他吃的東西里加了藥。」

  何安嘆了口氣,苦笑道:「這孩子知道不好,爬也爬到我門前求我收留。找了御醫想辦法。人後來是救回來了,腦子徹底毒壞了。興許還記得自己最後是吃食上出了問題,就知道吃。」

  趙馳聽了點頭:「督公是心善之人。」

  「殿下您可就折煞奴婢了。」何安道,「奴婢也不是什麼軟心腸的人,可他要死奴婢門前奴婢怕是要遭報應……況且個貓啊狗啊的,瞅著了誰不得餵兩口。這麼個活人,誰能真忍心啊。喜悅是關贊的心頭病,不是奴婢後來也死了七八回了。這次是真逮著空了,硬是去奴婢家裡抓了人。」

  何安頓了頓又氣了起來:「奴婢一出城,他後腳就端我的家。還綁了我的人。若奴婢今次不速速回去救人,讓人輕看了,奴婢部署里有些不老實的必心生反意。」

  「督公說的對。」趙馳道,「但是這樣倉促回京,人疲馬乏,也不是個辦法。」

  趙馳話裡有話,何安一聽就明白了。

  「殿下可是有什麼良策。」何安連忙問,「求殿下給奴婢指點。」

  「也算不得什麼良策。」趙馳道,「喜悅這事,急在要保證喜悅安然無虞。根本則是在關贊這個人身上。我認識些朋友,倒也有些神通,讓他們先尋了門路,去護著喜悅,莫要他吃苦。再做其他打算。」

  「殿下說的是。」何安心裡寬慰了點,「急就急在人要是沒了什麼都是馬後炮。」

  「你且等我。」趙馳道。

  他喚了府上隨行的侍從拿了鴿籠過來,裡面三隻鴿子,趙馳依次寫了一行小字送了出去。

  「這是傾星閣的鴿子。」趙馳道,「京城那邊自然會有人得了消息奉命行事,督公放心吧。」

  他說完這話,何安那邊半晌沒吭聲。

  趙馳有點疑惑,回頭看他。

  何安眼眶都紅了,低聲哽咽了一下道:「殿下竟然願意為了奴才們謀劃。奴婢……死了也值了。」

  這人,身穿從四品補服,御馬監掌權人物,與兵部共執兵柄,麾下親兵三十二千戶,什麼驚濤駭浪沒有見過。每每為了自己一點小恩惠感動……

  若只是逢場作戲也罷。

  可他神情並不似作假。

  「督公,如今咱們也是綁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誰融誰損都是一樣的。」趙馳收起了心思道。

  「殿下說的是,奴婢省得。」何安說了這話又道,「如今這信兒是送回去了,奴婢怕還是得隨後回京。」

  「督公自去準備。」趙馳道。

  此時匆匆忙忙,何安也顧不得再多禮,抱拳行禮後便帶著喜樂喜平去和高千戶商議回京之事。

  *

  三隻信鴿,飛錯了一隻,失了一隻,另有一隻半個時辰左右便飛入了青城班的後院,又過了頃刻,剛剛起床的華雨澤便看到了趙馳那行小字。

  他沉吟一下,對送信上樓的向俊道:「御馬監的動向如何找了消息報上來。再讓人查查這個叫喜悅的公公關在何處。」

  青城班的速度不可謂不快。

  他洗漱完畢,換了衣服,便已得了信兒。

  御馬監前幾日確實封了衛所大門,除了當值的禁軍不讓人進出。看來那個高千戶所言無誤。

  至於喜悅的下落……

  「倒不在御馬監。」向俊道,「關贊把喜悅公公抓了送到了北安門內的羊房夾道邊兒。現今人關在安樂堂里呢。」

  「安樂堂?」華雨澤皺了眉,「那地方關人,沒事兒也關死了。」

  安樂堂也是出了名的人間地獄。宮裡但凡有病的、年邁的、犯了罪的,不論男女都被送到安樂堂拘禁。

  一窩瘋子加上一群病秧子。

  沒吃沒喝不讓出來。

  拘禁已經是個好詞兒,翻譯成大白話就是等死。

  「找個人過去看護。」華雨澤道,「已經兩三天了,天氣又熱,再染了病麻煩,」

  「是。」

  「等等。」華雨澤想了下,站起來,「我親自走一趟吧。畢竟是師弟第一次給派任務。別給他辦砸了回去被老師嘮叨。」

  向俊震驚看他。

  華雨澤眉頭微皺:「怎麼了?」

  「……也沒什麼。」向俊老老實實的說,「班主你這多年醉生夢死、荒廢武藝、除了腰更軟了哪裡都沒長進,我怕你去了皇城裡給我把事兒搞砸了。」

  華雨澤:「……有你這麼跟老闆說話的嗎?」

  「我這是為了咱們青城班的顏面。」向俊摸摸鼻頭,勉強妥協了,「算了,既然你要去,就去吧。我讓下面兄弟們驚醒著點,以前殺人越貨,多偷頭豬也不見得能走漏風聲。」

  「……」

  *

  喜悅被關贊抓了關在了安樂堂內也有三四天的日子,這期間也就給了兩餐黑窩窩頭,再沒有其他吃的。住的穿的用的不好,他倒也不在乎,就是這個肚子餓得慌,有些受不了。蹲在那柴房角落裡委委屈屈的,抓了根稻草嚼著。

  過了一會兒實在是太餓了,忍不住就小聲哭了起來。

  「哭什麼?」有人在門外道。

  喜悅吃了一驚,嚇得往草堆子裡鑽了鑽。

  「怎麼沒聲了?」那人脾氣好像不太好,不耐煩道,「不是死了吧。」

  「才、才沒有!」喜悅鑽出個頭來,「你是誰?」

  那人推門進來,蹲下來看了看他:「受了刑?還好,不算重,回頭讓人給你送傷藥過來自己擦擦。」

  「你誰啊?」

  「我是你們何督公求了五殿下過來看你的。救你出去有風險,我這條暗線怕是要暴露。但是……」華雨澤嫌棄的看著草堆子裡的小太監,「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可以的我都能滿足。」

  「真的?」

  「真的。」

  喜悅信了他,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姐姐你真是個好人。」

  「……你叫我啥?」

  華雨澤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

  過了兩刻鐘,華雨澤才從裡面負手出來,一臉說不出的郁悴直往外出去。

  「怎麼了?」向俊愣了愣。

  「沒什麼。」華雨澤說。

  「……?」

  「喜悅公公有些要求,你安排人去辦了送過來。」等喬莊華雨澤道。

  「行。」向俊說,「沒問題。」

  「他要吃……」華雨澤站定,掰著手指頭開始數,「燒鴨子,虎皮肉,鹽水雞,狀元糖,蟠龍菜、烤蘇餅……」

  向俊以為他說完了。

  沒想到華雨澤喘了口氣又繼續道:「燒豬頭、炒銀魚、灌臘腸、糟鯽魚,溜肥腸、琅琊酥糖、酒釀粉圓、炒肉裹荷花餅……」

  一炷香的時間終於說完了。

  華雨澤抬抬眼皮子:「去辦唄,你能力不是最強嗎?愣著幹什麼?」

  向俊:「……在下告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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