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同林鳥


  正此時,外面又傳來獄卒的一聲:「陳耀光、」

  三個字像是猛地砸下來的巨石,令陳耀光眼前一陣陣發黑,然後才聽到緊跟著像是從天外傳來的話:「有人探監。」

  黝黑的走道里過來一個人,正是劉氏。

  陳耀光激動地喊道:「翠芬。」

  劉氏穿著一身翠綠色的綾羅,頭上簪這一根小巧的銀簪,隨著她的動作,那下面的銀制流蘇搖啊搖,搖得幾個混子眼睛發飄。

  都忍不住在心裡想,這個鄉下男人的娘子,還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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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氏雖然已經生了三個孩子,但她今年也才三十三,再加上婚後從沒幹過粗活兒,整個人的狀態是很好的,說是二十多歲也有人信。

  陳耀光看仔細了她的穿戴,心裡頭卻是一突,目光緊緊地盯著劉氏。

  劉氏垂下頭,說道:「光哥,這幾天你受委屈了。」

  「我娘說你前兩天就回娘家了,怎麼才來看我?」陳耀光問道。

  劉氏心中立刻升起不滿,語氣也沒有了剛才的細柔,說道:「我這兩天自然是找人給你疏通關係去了,但人人都說你這跟得罪了縣太爺也沒有什麼差別,叫我們認命。」

  「為了三個孩子我也不能讓你認命啊,」劉氏紅了眼眶,「幸而是當初我爹啟蒙過的一個學生,聽說了這件事主動來幫忙。他是舉人,和本縣縣尊有些交情,願意去幫我們說說情。」

  陳耀光問道:「那他有什麼條件?」

  劉氏臉色變了變,垂頭道:「光哥,你休了我吧。」

  「啊!」一聲尖叫響起。

  陳耀光突然把手從柵欄里伸出來,抓住劉氏的頭髮就往欄杆上撞,罵道:「你個婊子,那什麼你爹啟蒙的學生,是岳廉初吧。早就看你們眉來眼去的了,是不是終於等到機會了?老子要不是為了給你出氣,能進來嗎?你要蹬了我,也得看我願不願意。」

  劉氏被他撞一下,已經掙扎著躲了開去,朝陳耀光罵道:「你個窩囊廢,要不是你沒本事我至於受那麼些委屈嗎?今天這個休書你寫也得寫,不寫也得寫,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陳耀光又要伸手,劉氏往後躲了兩步,又儘量心平氣和地道:「你自己沒本事,還想讓幾個孩子以後跟你一樣能被人隨意欺負嗎?只要你寫了休書,我保證以後肯定給兒子、女兒找到好的歸處。」

  陳耀光冷笑,「你這麼肯定?不會是覺得那姓岳的到現在連個兒子都沒有,你能給他生一個吧?我告訴你,那不是個好東西,他是花著他媳婦的錢中的舉,中舉後便共納了三個妾,滿月潭鎮去問問,誰不在背後說他不仁義?」

  「不仁義又怎樣?」劉氏說道,「縣太爺會給他面子,你這樣的人倒是仁義了,可你在縣太爺跟前算個屁。」

  混子們已經看呆了,貌似這個鄉下人,也不是很幸福的樣子。

  陳耀光突然朗笑起來,「劉氏,你要休書,我就給你休書,我等著看你一個半老徐娘都快當奶奶年紀的女人,離開我去過好日子。」

  劉氏從來沒有覺得陳耀光的面目這麼讓人噁心,撇過臉道:「你快寫吧,明天他就去拜訪縣太爺。」

  陳耀光看向一旁沒走也在看戲的獄卒,「兄弟,能不能借個紙筆。」

  獄卒笑道:「這個盡有的,不過得花錢。」

  劉氏不耐煩道:「多少錢。」

  「十文,」獄卒笑眯眯說道。

  然後劉氏甩出十文錢,獄卒也不惱,彎腰一一撿起來,然後把紙筆拿來,要遞給劉氏,劉氏卻抬抬下巴,示意送到陳耀光那兒去。

  獄卒把紙筆給放到柵欄門外,笑道:「兄弟,你有這一天,不虧,以前是不是對你這個媳婦太好了?給你個忠告,人啊,不論是父母兄弟,你都不要對他太好,更何況是一個左了性子的女人呢。」

  「你說誰呢?」劉氏皺眉喝道。

  獄卒轉身笑道:「給奶奶賠個不是了,小的可不是再說您。」

  直噎得劉氏說不出話來,等陳耀光寫好休書,拿起就走,「等著吧,明天你就能出去。」

  縣牢外面停著的油布馬車裡,一個中年男人從下來,接住了劉氏就問:「可給你休書了?」

  大夏朝雖然在一些行止禮儀方面對女子限制得嚴格,但是寡婦、或者和離被休的女人再嫁,都不會造人歧視。

  不過聽些閒話,卻是難免的。劉氏已經做好聽閒話的準備,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體面的男人,笑道:「我拿到休書了。」

  岳廉初聞言,就像是大夏天喝了一桶冰鎮的酸梅湯,全身心都暢快起來,當年他沒錢娶、轉頭就嫁給一個鄉下漢子的女人,現在還不是巴巴地要跟著他?

  「好翠芬,先委屈你一段時間,」岳廉初柔聲道,「等你生了孩子,我立即讓家裡那個不下蛋的母雞給你騰位置。」

  劉翠芬聽著不對,說道:「昨天晚上,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只要我和陳耀光沒了關係,你就休妻,娶我過門。」

  岳廉初臉上露出難色,「翠芬,你得為我考慮考慮,我現在是個舉人,要名聲的。那王氏,七出只占一條,三不去卻全占了。我要是沒個正當理由去休她,肯定會影響我的名聲。」

  劉翠芬沉著臉推開他,登上馬車就說道:「回去。你要是不休妻,我們兩個也沒必要再聯繫。」

  岳廉初不可思議地笑了下,這劉翠芬是不是生幾個孩子把腦袋生傻了?

  「我可是不想跟你分開的,」他挑開車帘子,對劉翠芬道:「你要是非鬧,也只能任由你了。」

  「你下來,自己僱車回去吧,等我有空了,」或者說是有心情了,岳廉初看著劉翠芬不敢相信的面色,笑道:「再去看你。」

  劉翠芬反問道:「你憑什麼讓我下去?而且昨晚上是你說想要娶我的,不然,我能跟你、」

  岳廉初一點都不害怕,問道:「跟我怎麼樣?」

  劉翠芬說不出話來,只是重複剛才的話:「你憑什麼讓我下去?」

  「因為這馬車,還有車夫,都是我家的。」岳廉初說道,見劉氏不說話了,才道:「你還鬧嗎?」

  劉翠芬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氣,但剛才岳廉初那些話,卻讓她不得不忍下來,板著臉搖了下頭。

  岳廉初上了馬車,說一聲「走」,馬車這才動了。

  「陳家的事兒,我後天再去尋太爺說話。」岳廉初又說道,「陳耀光得罪的可是林家人,何縣令從在宜縣任職,跟林家的關係都特別好。我不想平白無故得罪人。」

  劉翠芬想到剛才看到的,陳耀光在牢里也沒受什麼委屈,後天再去就後天,讓他多等一天便是了。

  又不是不管他。

  這麼想著,劉翠芬點點頭,因聽岳廉初說到林家的事兒,便含著酸意問道:「林家只兩個嫡出的爺,怎麼那二爺竟然娶了個那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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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方小草正在織錦,完全沒想到有人把自己貶低地一無是處,沒一會兒,聽到外面響起說話聲。

  「囡囡,」方小草剛要問是不是女兒回來了,就見這丫頭噔噔噔跑到門前,手裡捧著一大束粉白的杏花,「這是跟湖邊摘的?」

  林春濃嗯了聲,「娘,我給你插起來放到這個窗邊了。」

  方小草站起身,拿起牆邊放著的一個空罐子,去外面接了水,讓女兒把花枝都放進去,往窗台上一放,清風吹來,滿室都薰染著杏花淡淡的香味。

  「這杏花開得真好,」方小草贊道。

  林春濃說道:「娘,你說那些杏樹為什麼不結果子啊?七棵杏樹的花都開了,開了跟個花樹一樣,不結果不是白開花了嗎?」

  「這個我可不知道,等你哥回來,讓他跟你去看看,」方小草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看這個天色,你哥也該回來了,我去做飯。」

  林春濃便跟著媽媽到了廚房,幫忙洗了一筐子菜,便叫上犬牙去外面接哥哥。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林春醒一出村,就看到了帶著犬牙在村口晃悠的妹妹,趕緊走過來,問道:「秋末呢,怎麼沒跟著你?」

  林春濃指了指遠處,平原矮山綠草,草地上還有三五個放羊的小孩子,也就八九歲的模樣,西半邊天空一片紅霞,映襯著這綠草、粉花、碧藍湖面,形成一副底色特別溫馨的畫面。

  「哥,你看看,到處都是人,我又不是小孩子,還用人專門跟著嗎?」林春濃說道,「秋末那小孩,這兩天對打鐵也很感興趣。剛才我們從湖邊回家,我就讓他去後院幫表哥打鐵去了,我出來的時候都沒叫他。」

  林春醒扯住妹妹的手,說道:「回去吧,以後不能一個人跑這麼遠。」

  「嗯嗯,」林春濃點著頭答應。

  兩人回到家的時候,林秋末正在院子裡、屋門口喊林春濃,見她和林春醒從外面回來,上前來就是和剛才林春醒差不多的問話:「你怎麼一個人出去了?」

  這時候,方小草也皺著眉看女兒,「出去的時候你也不跟我說一聲,哪兒都找不到你,還以為是被山裡的狼叼走了呢?」

  林春濃小聲道:「我就是著急讓哥哥去看看那些杏花嘛。」

  林春醒趕緊解救妹妹,問道:「看什麼?」

  「哥,你跟我看看,那些杏樹為什麼不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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