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最近怎麼不見你身邊的狗……
他們已經到了遷林關,如今這麼多正道修士聚集在此地,不信還有人敢當街搶奪勝利果實,與其偷偷摸摸進城,還不如大張旗鼓地,讓所有人都看著,他們是如何把秦如霜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送入秦府。
以免秦倦暗地裡又有什麼齷齪。
當天晚上,褚珀狗狗祟祟地找到客舍掌柜,跟他嘀咕了好一陣才回來。
第二日一早,幾個人出門,就看到一隊民間奏樂班子,在門口一字排開,手裡拎著大喇叭,身上掛著金燦燦的大銅鑼。
褚珀一看這裝備,就滿意地直點頭,大方地賞了老闆小費,又給奏樂班子領頭塞了一把銀子,「你們可勁兒敲,我得讓遷林關里里外外都聽得見,等入了城,要給我吆喝起來,就說恭喜巽風派道友完成懸賞令,平安送秦大小姐回府。」
羅不息喜道:「褚師姐妙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宴月亭不輸他後,緊跟著贊道:「小師姐,你真聰明。」
「這……會不會太張揚了些?」楚風一想到那個畫面,整個人都不好了,「畢竟我們和阿霜是同門,送她回來本就是分內之事,若是讓人以為我們也是貪圖懸賞,恐怕會令宗門蒙羞。」
「聽小師姐的。」秦如霜冷哼了一聲,「我才是秦家嫡女,秦家的東西,怎麼輪也輪不到他來支配。」
褚珀笑眯眯,「那就這麼定了。」
領隊收下錢,眉開眼笑,「姑娘,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您想要個什麼曲兒呢?」
「隨便,亂敲都行。」
於是,遷林關里里外外,明里暗裡的所有人,就看到幾名修士被一隊人簇擁著,哐哐哐哐,大張旗鼓地進了城。
一進城,歌舞隊就盡職得吆喝上了。
鐺——
「恭賀巽風派道友完成懸賞令,平安送秦大小姐回府!」
鐺——
這種感覺就跟中了彩票,還提著大喇叭滿街喊差不多,招人羨慕嫉妒恨。
城中的人都涌到這裡來。
「竟然還能這麼搞。」
「不知怎麼回事,我感覺他們好囂張,我本來只是來看熱鬧的,現在竟想當街去搶人。」
「道友,冷靜,看看周圍這麼多人,要這麼做的話,以後還怎麼在修真界混?」
「巽風派?他們不就是秦如霜的同門嗎?」
「這算什麼,自產自銷?逗我們玩兒呢?」
……
慕離聽著諸人的議論,垂眸看一行人吹吹打打地自街上越走越近,耳朵都快被吵聾了,絕了,當真是絕了,他從未見過如此不講究的人修,比妖城裡那一窩定時打鳴的雞妖還煩人。
被簇擁在當中的幾個人都有些不自在,只有其中一人在震耳欲聾的銅鑼聲中,面帶微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對著眾人揮手。
慕離眯了眯眼。
他在褚珀身上停留的目光久了點,一道視線冰冷地掃過來,隔空與他撞在一起。
慕離攥著摺扇的手指下意識一緊,與他對視片刻,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那道目光隨即也轉開了。
「金丹境中階,修為漲得好快啊。」慕離摩挲著扇柄,若有所思。
一行人快到秦府的時候,嗩吶聲響,吹起了哀樂。
守在門口的秦倦被這哀樂震得面容扭曲,他們從城門口就開始敲敲打打,就連仙盟的人都被驚動了,秦倦自然也聽到了。
他發布懸賞令,刻意留了空子讓人鑽,胎蓮是魔修妖修同樣覬覦的東西,那些邪門歪道之人為完成懸賞,必定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如果在爭奪中,秦如霜不幸被波及,自然最好,如果她好端端地回來,以他現在的好名聲,秦如霜就算顧忌外人口舌,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秦倦定了定神,看到秦如霜的身影出現,便幾步跑過去,激動地落淚,「阿霜阿霜,太好了,這些時日讓你受苦了,你有沒有受傷?身體還好嗎?」
「托哥哥的福,我平安回來了。」秦如霜將「平安」兩個字咬得很重,冷淡地抽回自己的手。
她轉眸望向站在秦府門口的一男一女的修士,兩人腰上佩著仙盟令。
秦倦做出一副好哥哥的面容,「阿霜,哥哥已經跟仙盟道友說過了,家中出了太多事,你又才回家,先歇息個一兩日也無妨的。」
「不用了。」秦如霜繞過他,徑直走上秦府門前台階,跟仙盟兩人見過禮後,轉身面向所有人,她目光落到褚珀身上,褚珀笑著對她點點頭。
秦倦突然有一點不好的預感,想要上前阻止,被人一把拽住手臂,宴月亭看也沒看他一眼,冷淡道:「秦師兄,別動。」
秦如霜深吸了口氣,高聲道:「正好,今日挺熱鬧,便當著各位道友和城中百姓的面,請各位聽聽,秦府被魔修襲擊的前因後果。」
她拿出的,是那夜楚風逼問秦老爺和姨娘的錄音,姨娘如何受魔修蠱惑,引狼入室,釀成慘禍。
秦倦緊繃的身體鬆懈下來,他當時也在場,知道他們錄了音,但父母被魔修蠱惑,所作所為身不由己,也是受害者。更何況,二老已經去世,就算做過對不起秦如霜母女的事,也終歸已經了結了。
他們做的事,與他無關,他是無辜的。
圍觀群眾的反應與他預料的差不多,多是斥責魔修無恥。
秦如霜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靛藍色的荷包,秦倦皺起眉,他記得這是那一日褚珀從他娘身上扯下的藥囊。
「這個藥囊本來是我替我母親縫製的,我母親身體不好,身為醫修,我心裡清楚母親陪伴不了我多久了,所以我偷偷在藥囊里裝了留聲珠,希望能記錄一點母親的聲音,以後想念她的時候,能拿出來聽一聽。」
她目光轉向秦倦,看到他陡然變色的臉,帶著幾分譏諷說道:「我知道姨娘素來喜歡找各種理由向我母親索要東西,所以在製作藥囊時,也按照她的體質為她製作了一份,我只在母親的藥囊里塞了留聲珠。」
「只不過我萬萬沒想到,即便她已有了一份,卻還是要從我母親手中奪取,大概別人的東西總是最香的吧。」秦如霜笑了下,「也因此,陰差陽錯,錄製下了一些哥哥和父親、姨娘三人的私房話。」
秦如霜從藥囊里取出留聲珠,珠子同珍珠差不多,雪白瑩潤,她放在手心裡讓仙盟的兩人仔細檢查,確認沒有問題,才當這著眾人的面,放出裡面的內容。
秦老爺的聲音最先傳出來,「倦兒,我和你娘被那魔修吸盡精氣,沒有幾天好活了。我當年只是一間小小醫館的大夫,是被顧家老爺賞識,才將他獨女下嫁給我,顧老爺過世後,將顧家產業全數交到我手上,秦家如今的這份基業,是建立在顧家之上的。這麼些年,我花心思拔除了顧家不少人,但核心的幾處產業,仍然在顧家老人手裡,我要是去了,這偌大秦府就是你那主母說了算,若是知道魔修是我們引進來的,必定會將仇怨算在你頭上。」
「所以,她必須要因受驚過度而死,你明白嗎?」
珠子裡傳出秦倦猶豫的聲音,「爹,你們是被魔修蠱惑才犯下錯誤,母親和阿霜一定能理解的,而且,母親一直待我很好……」
「你懂什麼,她那不過是看在你父親的面上,裝裝樣子罷了。」姨娘的聲音尖銳地插進來,「她平時待我不也禮數周全,但她看我的眼神,就和看個丫鬟差不多。」
「都這個時候,你還說這些做什麼。」秦老爺止住她,繼續道,「阿霜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就算她母親不計較,她也不會善罷甘休。」
「倦兒,爹知道你心善,但你也要為自己考慮,以前你要什么爹給你什麼,秦府的資源全都是為了供給你,就連『胎蓮』也是爹千辛萬苦為你找來的,只等你結丹之後,就……」秦老爺劇烈地咳起來,過了半晌,才接著說道,「若我們去了,以後你就不再是首要的,最重要的人,就是你妹妹了,你以後就得從她們母女倆手裡討東西。」
「你自己好好考慮吧。」
顯然秦倦考慮的時間並不久,一段無關緊要的聲響過後,秦老爺問道:「怎麼樣了?」
秦倦回道:「我已經找人把魔修的痕跡徹底清理乾淨,就算楚風來查,也查不出什麼,魔修素來殘忍,擄走阿霜是為了吸她精氣,只要拖延些時日,阿霜……應該活不了多久。」
「那就好,該做的樣子你還是要做,該請人去找你妹妹,還是要找,不能留下話柄。」
「我明白的。」
魅魔劫走秦如霜,不知為何,並沒有傷害她,她甚至還絮絮叨叨同她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就像對她非常熟識,被擄走期間,魅魔最常做的事,就是伸手到她臉上,一點點撫摸她的眉眼五官,恨不能連她有多少眼睫毛都數清楚。
如果不是魅魔,換作是別的魔修,秦如霜恐怕早就如他們所願,死在魔修手裡了。
這錄音放出來,仙盟的兩個修士面面相覷,周遭圍觀群眾也窸窸窣窣地討論,那打探的視線,落在秦倦身上,就如針扎一般。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到秦如霜面前,「阿霜,爹娘當時已經快不行了,我只是……只是不想忤逆他們,從小到大,哥哥對你如何,你是清楚的,這一回是我糊塗了,做了錯事,只有這一回。」
「只有這一回,哥哥卻想我死。」秦如霜冷聲道,「我母親是如何死的,我會調查清楚。」
秦倦面白如紙,徹底說不出話來。
胎蓮這種東西,引得這麼多人覬覦,褚珀他們都不是想靠這種東西走捷徑的人,乾脆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胎蓮上交仙盟,由他們去處置,免得招來禍事。
秦家這一攤破事很快傳遍了整個遷林關,又傳遍整個修真界,被人津津樂道,尤其是她後來做的事,簡直稱得上離經叛道。
秦如霜在他父母過世後,讓他倆和離了,敲下秦府的門頭,換上了顧府的匾額,自己也更了母姓。
處理完她母親的後事,按照禮數,辦理了秦老爺和姨娘的後事,還體貼地將他們葬在一起,希望有情人生生世世在一起,別再禍害別人。
秦倦被她這一系列冷酷無情的做法氣得吐血,沒過幾日,又收到巽風派的通告,以他德行不正,被巽風派穿風谷內門除名,整個人都精神恍惚了起來。
褚珀提醒楚風,「人被逼上絕路,容易魚死網破,你得防範著秦倦點。」
楚風點頭,「我知道的,謝謝褚師姐。」他抱拳,一陣風地捲走了。
褚珀和羅不息兩個幫不上忙的閒人,坐在院子裡嗑瓜子。
「秦如……啊呸,顧如霜,霜師妹這事辦的,大快人心,原著裡面,她就是一朵柔弱的小白花,沒想到還這麼剛強的一面。」羅不息感慨道。
「明日就是顧夫人七期最後一日了吧?從此魂魄入幽冥,就再也見不到了。」
兩個人傷感了一會兒,羅不息忽然問道:「我說怎麼感覺奇奇怪怪的,最近怎麼不見你身邊的狗尾巴了?」
「啊?」
「宴月亭啊。」
「他給我買桃花酥去了。」褚珀捏一把自己的腰,「最近被他餵了太多吃的,你看看,我是不是胖了?」
「是圓潤了點,不過,長點肉才好看。」
褚珀摸了摸自己軟軟的小肚子,所以說,修真界裡不論男修女修,個個苗條修長,原來都是辟穀餓瘦的嗎?修士吃東西,也是要長肉的啊!
另一邊,去買桃花酥的宴月亭身處在一片密林里,他倏地睜開眼睛,瞳中微光一閃,伸手朝著虛空勾了勾手指。
一團黑影從密林深處飛過來,罵罵咧咧,「老子傷才剛好,你就叫我出來做事,你還有沒有良心了?」
宴月亭敷衍道:「辛苦了。」
「你——」黑影氣得說不出話來,忽然哽咽一聲,「臭小鬼,你就只會欺負我,嗚嗚。」
宴月亭:「……」他眉心魔紋亮起,手心裡析出一團精純的魔氣,餵到黑影嘴邊,黑影頓時轉悲為喜,喜滋滋地一口吞到魔氣。
「這下總滿意了吧。」宴月亭口氣有些無奈。
「這還差不多。」黑影嘀咕,肚子裡咕嚕嚕幾聲,吐出一隻小麻雀,麻雀撲騰翅膀,嚇得啾啾啾尖叫,不過它的爪子被黑影拽著,不論怎麼撲騰,都逃不掉,麻雀豆大的小眼睛,開始掉眼淚。
宴月亭道:「好好看著它,別傷害它。」
「沒問題。」黑影拽著麻雀,將它硬生生拖回肚子裡,麻雀的叫聲也隨之消失。
黑影縮成一團黑球,鑽進宴月亭袖子裡。
宴月亭抬起手臂,撩開袖口問道:「你做什麼?」
「陪你去買桃花酥啊。」
「不需要。」
「誰管你需不需要,我是要去見小師姐。」黑影嘀嘀咕咕,「她都問起我好幾次了,之前是我的傷沒好,現在我傷好了,當然要去見見她,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
宴月亭:「……」
「你什麼意思,不願意把我介紹給她啊?嫌我影魔給你丟人了?那你……」
眼看它又要開始翻舊帳,宴月亭一把將它按進袖子了,「我帶你去見她。」
「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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