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2章 死人的路,只有死人能走。
」燈芯?」叔祖的聲音沉了下來,」歸墟的燈,萬古前就該滅了。」
」沒滅。」鑰匙中的聲音平靜,」只是,快滅了。」
封印之地的風,從裂谷底部卷上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涼。那涼意掠過守印弟子的脊背,幾十人齊齊打了個寒噤,卻沒人敢退。他們守了三天三夜,守的是一枚死人送回來的鑰匙,可此刻,那鑰匙亮得像一輪小月亮。
楚思佳掌心的銀光越來越盛,光芒順著她的指縫淌下來,落在地上,竟映出一片銀白的城池輪廓。她眉心的紋路已經完全化作銀白,那紋路不再是紋路,像一條活過來的河,從眉心一直淌到眼底。那雙眼睛裡,倒映著一座正緩緩浮現的古城虛影——銀樹、城牆、懸在天上的星。
」慕清姐姐,」楚思佳的聲音有些發抖,」門……要開了。」
」退後!」叔祖驟然抬手,一道灰色的氣牆橫在眾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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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封印之地的上空,驟然裂開一道百丈高的銀色裂口!裂口之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黑暗深處,隱約傳來一聲極其遙遠的鐘鳴。那鐘聲不響,卻沉,沉得像有人在天地的另一邊,敲了一下心口。
裂口一開,風就變了方向。所有的碎石、沙塵、殘旗,全都倒著往上飛,被那道裂口一寸寸吸進去。
」歸墟之門!」叔祖的聲音驟然一變,」它怎麼會在此時開啟?」
」因為火種回來了。」燈芯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迫切,」守門人,歸墟撐不了太久了。門開著,只夠幾個人進去。」
」進去做什麼?」林慕清的聲音冷靜。
」續燈。」燈芯答得乾脆,」燈滅了,歸墟就真死了。歸墟一死,界門之外的最後一道屏障就沒了。屆時域外邪魔不必等主人甦醒,它們自己就會順著歸墟的廢墟,湧進諸天。」
林慕清的身形微微一震。
她猛然想起叔祖說過的話:」界門之後,是天道廢棄棋子的墳墓。」她一直以為,那道界門就是諸天的最後一道牆。原來不是。真正的屏障,從來不是那道門,而是門之外那座早已死去的歸墟。
一座城,死了萬古,還在替諸天擋著外面的東西。
」我進去。」林慕清開口。
」我也去!」楚思佳攥緊鑰匙。
」小殿下不能去。」燈芯的聲音驟然嚴厲,」你是火種,火種不能進死城。」
」可鑰匙認我為主!」
」鑰匙認你,是讓你守住它,不是讓你拿命去填燈。」燈芯的聲音緩了下來,」火種進了死城,就像把一簇火丟進冰窟。你活著,楚家才有明天。」
」那誰去?」
」進城的,得是一個'已死之人'。」燈芯一字一句,」魂已離體、命已不在冊的人。這樣的人,歸墟的規矩才不收他。」
已死之人。
林慕清與楚思佳同時僵住。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自天際落下,落在封印之地。塵土散開,來人一身黑衣,劍氣內斂,正是玄光劍聖。
」我去。」他說得乾脆,」我潛伏域外三百年,早就是個死人了。」
」你不行。」燈芯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憫,」你是逆天者的眼線,魂上有天道刻的印。你進城,會把天道的目光也帶進去。死城最怕的,就是被看見。」
玄光劍聖的臉色一變,握劍的手緊了緊,終究沒再說第二句。
」那誰去?」叔祖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沉默。
封印之地的風,刮過碎石。楚思佳忽然抬頭,銀白雙眼中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哥哥……」她的聲音很輕,」鑰匙的影子後面,站著一個人。」
林慕清猛然轉頭。
那枚鑰匙的銀光背後,投下一道極淡的影子。那影子沒有人形,只有一縷微弱的金光,如同風中殘燭,卻站得筆直。
」楚凌飛?」林慕清的聲音顫抖。
那縷金光沒有回答。它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向那道銀色裂口,然後,踏出了一步。
」等等!」林慕清的身影驟然衝上前,」你的真靈還沒凝聚!你這樣進去,會徹底消散!」
金光停住。
一道極輕、極淡的聲音,自金光中傳出,像是隔著一整個萬古:
」慕清……我本來就是個死人。死人的路,只有死人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