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4章 燈……不能續
祠堂里,只有那盞燈的光。
光很薄,薄得連牆上的影子都托不住。楚凌飛站在光里,虛影被拉得很長,長得幾乎要觸到屋頂的橫樑。
守燈人是個瞎眼老人,穿一身灰撲撲的舊袍,手上全是被火苗燎過的疤痕。他的眼睛是閉著的,眼皮凹陷,顯然瞎了很久。可他」看」人的樣子,卻比任何人都准——他轉頭的角度,正正對著楚凌飛,一寸不差。
」坐吧。」老人指了指燈旁的石墩,」燈還亮著,不急。」
石墩上落了一層灰,灰里有一道淺淺的凹痕,像是有人在那兒坐了很多年。
楚凌飛沒有坐。他的虛影站在燈前,聲音很輕:」前輩,燈要滅了嗎?」
」快了。」守燈人伸出枯瘦的手,護了護那點豆大的火苗,」這燈,燒的是歸墟的命。歸墟的命,就剩這麼一點了。」
」怎麼續?」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他那雙瞎了的眼睛,緩緩轉向林慕清,又轉向玄光劍聖,最後停在楚凌飛身上。
」續燈,要三樣東西。」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一,歸墟火種的血。二,逆天者的魂。三,棄子的命。」
祠堂里,驟然安靜。
」三樣東西,缺一不可。」老人一字一句,」火種的血,是引;逆天者的魂,是油;棄子的命,是火。有了這三樣,燈才能續上一萬年。」
」火種的血……」林慕清的聲音發緊,」是說思佳?」
」是。」老人點頭,」歸墟血脈最純淨的傳人。她的血,一滴,就夠。」
」那逆天者的魂呢?」
老人緩緩轉向玄光劍聖,又轉向林慕清:」你們兩個,都算。逆天者一脈,就剩你們了。」
林慕清的手指,下意識按住了眉心的殘棋。她想起極高山巔的白衣人,想起那句」逆天者一族,當誅」。原來逆天者一脈活到今天,不只是為了活著,還為了給這盞燈留一滴油。
」棄子的命……」楚凌飛的聲音很平靜,」是我。」
」是你。」老人的聲音沉重,」棄子不死,燈不亮。你這一縷真靈,本來就撐不了多久。進了這祠堂,你的命,就只剩最後一口氣。」
」不行!」林慕清驟然開口,」楚凌飛,你聽見沒有?這燈續了,你就真死了!」
楚凌飛沒有回頭。他只是靜靜看著那盞燈,看著那點隨時會滅的火。
火光在他眼裡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楚家老宅的那盞燈——他大哥楚絕每次夜歸,都會先把燈挑亮,再進門。
良久,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慕清,你還記得,我說過的嗎?」
」什麼?」
」楚家的男人,不怕死。怕的是,死得不值。」
林慕清的眼眶,在這一刻紅了。
」值。」楚凌飛緩緩抬手,掌心朝上,一縷微弱的金光自他虛影中升起,」這盞燈,續上了一萬年。諸天,就多了一萬年。思佳,就多了一萬年。」
」那我呢?」林慕清的聲音帶著顫,」我怎麼辦?」
楚凌飛終於回頭。他看著她,那縷金光中,隱約能看出一絲笑意。
」你帶著思佳,守好火種。」他說,」剩下的路,我來走。」
」你走什麼路!」林慕清上前一步,」你連身子都沒有,你走得了嗎——」
就在這時——
」等等。」
守燈人驟然開口,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異樣。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瞎了的眼睛,正對著祠堂外的方向。
」城裡……有人醒了。」
嗡!
三人同時轉頭。
祠堂之外,那座死寂了萬古的歸墟城,驟然響起一聲極輕的、如同骨頭摩擦的聲音。
那具高高舉劍的白衣人殘骸,動了。
它緩緩轉過頭,一雙空洞的眼窩,直直望向祠堂。然後,它開口了,聲音乾澀如砂:
」燈……不能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