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等風郵遞(4) 紀淮不讓他碰自己……
紀淮不讓他碰自己。
九月的最後一天,暑氣早就在夜色之中沉澱下來,夜風徐徐,吹得人有些冷。
他說他沒有女朋友。
夜風將紀淮的頭髮吹起,髮絲亂飄,擋在了眼睛,街道和他都模糊了。紀淮望著他,信仰似乎在一瞬間崩塌了,她從小就沒有安全感,室友看他們一天寥寥無幾的對話框,都懷疑陳逾司是不是在冷暴力她。
紀淮知道他是忙,他想要成績。她還是拒絕要聯繫方式的男生,把自己有男朋友這件事告訴了問她的每一個人。
換來了什麼?換來他在比賽採訪後的一句「我沒有女朋友」?
紀淮轉身快步離開,又突然折返回來,抬手將被風吹亂的頭髮捋到耳後,但越來越亂,陳逾司想抬手幫她,又被她抬手擋住。
「陳逾司,我知道你忙,所以你幾天就和我聊幾句話我都能理解。我能接受這樣的相處模式但不代表我喜歡這樣去談戀愛。我有一天沒有主動給你發信息,你也不知道。你也沒有問問我為什麼那天不給你發消息,可能這在你很大的訓練計劃里是個微小的細節,你察覺不到。我那天腸胃炎,吃的藥是我室友男朋友買的,醫院也是室友男朋友送去的,掛水是我室友陪的。我掛完水回來就去系裡找老師交報告,我在樓梯上摔了一跤,穿著長褲還是把膝蓋磕破了,我摔倒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好委屈好無助。我告訴你,你聽過就忘了是不是?你哪怕後來敷衍的問我一句膝蓋好沒好,但你沒有。你今天一見面就是在講你自己的事情,你為什麼不一見我就解釋呢?你是抱著我可能不會看你比賽的僥倖心理嗎?」
風沒停,頭髮被吹亂了,陳逾司還想幫她,被紀淮叫停了動作,那雙總裝著簡單快樂和難過的眼睛,如今藏滿了眼淚。
立即訪問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我叫你別碰我。」紀淮把他的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打掉。
歇斯底里的尖叫,她頭一次這樣示人。打小她都沒有這麼大聲吼過別人,除了對哪些說她沒有爸爸的小孩。
他解釋,但看著多麼像在狡辯。
他說是因為不想那些鍵盤俠去罵她,他沒有成績,菜是電子競技的原罪,他這樣輸著,連呼吸都是錯的。
紀淮笑了,笑他:「你知不知道,你那句話比那些薛丁格的罵聲更讓我難過。」
眼眶終於兜不住那些眼淚了,陳逾司看見她哭,揪心。手慌慌張張的幫她擦眼淚,她終於沒有躲開了。
就乖乖的站在原地,可不再是她以前乖乖站在原地等他,等他去給她買好吃的。
「陳逾司,我一直覺得說什麼為了某人如何如何這種話很難聽。就好比我說我為了你留在了洵川,這種話顯不出我高尚,我覺得反而顯得我小人了。但我真的是因為你留在這裡的……」再開口,紀淮聲音低了不少,她鼻尖泛紅:「如果,我們分手了,你不能說我沒有努力過。你不能和你未來女朋友提起我的時候,說我壞話貶低我。」
分手這個字眼將陳逾司的五臟六腑扯痛了,他將紀淮拉入懷裡,抱得緊緊的,卻怎麼都等不到她伸手反抱住自己。
「我們不會分手的。」
紀淮墊著腳,下巴搭在他肩頭,望著漆黑的夜空,今天沒有雲,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人都會分開的。」
河流奔騰不息,斗轉星移,月桂再次開了一季。
早就到了第二天,零點已過。代駕司機還堅守在崗位上,夜班車似乎是專門為他們而開設的,垃圾清運船已經裝載著這座城市的廢物資源離開港口,印刷廠還在等著頭條新聞,午夜操盤手每秒都緊張著價值千萬的浮動。
紀淮說她不想吃飯了,想回家了。陳逾司不放手,她不再掙扎,而是不斷的重複著那句『我要回去』,語氣低緩,但遠比歇斯底里更讓陳逾司受不住,他覺得她這副樣子,像是對他失望透頂了。
「紀淮,再給我一次機會。」語氣很急。
紀淮聞言抬頭看他,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眼尾紅了,他就是比賽連敗都沒有哭過,沒有訓練賽沒有比賽打,他都咬著牙沒掉過一滴眼淚。
紀淮緩緩垂下眼眸,喃喃的還是重複著那句話:「我要回去。」
陳逾司鬆口了:「不分手,我送你回去。」
計程車來的有點慢,紀淮站在旁邊,一句話都沒有。
無視著陳逾司問她冷不冷,問她餓不餓。
計程車上陳逾司還是拉著她的手不放,紀淮不再像一開始掙扎了,她明明就坐在他旁邊,但陳逾司覺得她遠的如同不再這座城市一樣。
紀淮看著街景在發呆,忽的手機響了。
一串奇怪的電話號碼。
她接通了,喂了一聲。電話那頭沒有人回答,只聽見重重的呼吸聲。
紀淮拿出當代人對待騷擾電話的標準三不:「不貸款不買房不開店。」
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許斯昂被叫起床了,穿著睡衣在小區門口等她。
陳逾司知道她是故意的,為了防止他把她送到樓下。
陳逾司跟著一起下了車,許斯昂看見他了,叫紀淮站遠點:「等會兒小心血濺到你身上。」
穿著雙拖鞋,舉著拳頭朝陳逾司招呼過去了。
紀淮不作聲,徑直路過裝模作樣扭打起來的兩人,一聲不吭的進了小區。
許斯昂沒等到她來勸架,立馬就鬆了陳逾司衣領:「媽的,今天饒你一馬。」
陳逾司不生氣,只是看著那抹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許斯昂也要走了,陳逾司叫住他:「等會兒。」
說完,轉身走進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
拿個購物籃,將甜品牛奶還有一盒便當放進去,最後又拿了好幾包糖。結完帳將整個購物袋遞給許斯昂:「她沒吃晚飯,你帶回去。」
「我……」許斯昂也看了他比賽和賽後採訪的直播,想罵他,但又忍住了,他遠比紀淮了解電競這個圈子:「我去勸勸她,但這是最後一次。你下次再這樣,你給我試試看。」
許斯昂和他說了再見,拎著購物袋走了幾步,回頭,發現陳逾司還站在小區門口,拿著手機給他發了條信息。
【早點回去吧。】
把便當熱了一下,很簡單,所以許斯昂沒有搞砸。
他就知道紀淮還沒睡,衣服都沒有換,就這麼坐在地毯上。
把手裡的便當和購物袋拿到她面前:「吃吧。」
紀淮下巴擱在膝蓋上,腳趾頭和地毯上的珊瑚絨線頭玩著:「我沒有胃口。」
「成仙了。」許斯昂搬出長輩那套口頭禪:「吃,快點。我可不是陳逾司,我不慣你那些臭毛病。」
當然,假的。他小時候慣她慣得比陳逾司還誇張。
等紀淮拿起筷子了,許斯昂扯開書桌旁的椅子,想等她吃完飯再說,紀淮被他這麼盯著看,那一點點胃口都快要沒了:「你有事就說。」
「你知道在役的職業選手有多少嗎?」許斯昂拋給她一個問題:「有很多這輩子都沒有去過世界賽就退役的選手,甚至很多就在城市賽中出現過,最後因為資金解散的隊伍。」
紀淮聽了個開頭就知道,他是來幫陳逾司說情的。
「網絡上的噴子和黃泉路人遠比你想像中罵人更難聽。他現在沒成績,連給他自己辯解都不行,更別說幫你辯解了。你願意陳逾司因為你挨罵嗎?同理一樣。電競這碗飯不好吃,他這個人從小就被他哥比下去了,現在他打職業又被更多人比下去了。你可以撒潑似的把話都吼出來,他又不能像你一樣對著你把打職業的不順吼出來吧。這路是他自己選擇的,他吼了像是在責怪你當初不阻止他似的推卸責任,不吼就會變成壓力堆在心裡。他又不是去花花腸子了,天天在基地打排位,我查他Rank記錄,基本維持了大半年中午十點起床打排位,凌晨三點去睡覺的作息規律。」
紀淮用筷子戳著便當里的土豆塊,不講話。
「要不我們就給他最後一次機會?」許斯昂試探的問了問。
紀淮垂著眼眸,點了點頭,但還是有點生氣:「但你現在不准告訴他。」
許斯昂比了個收到的手勢,順手拿走了地上的購物店:「那這些就當你們小情侶孝敬我這個和事老的了。」
陳逾司回基地的時候蔣盛剛下遊戲,看見他一臉倦意的往訓練室走,蔣盛瞄了眼電腦上的時間,都一點多了。
剛想打趣他去找女朋友怎麼這個時間點回基地,就看見陳逾司臉色不好。
「幹嘛?」蔣盛試探的問:「和女朋友吵架了?」
陳逾司坐在自己位置上,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嗯。」
現下蔣盛是唯一一個可以為他排憂分析的人了,他斷斷續續把和紀淮的矛盾說給他聽,想問問他這種有女朋友的人會怎麼做。
蔣盛給他丟了根煙過去,沒去外面抽,兩個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將椅背往後倒,人有些慵懶。
聽陳逾司說完,蔣盛來氣:「你女朋友太不知好歹了吧。」
「不是。」陳逾司否認:「是我沒提前和她說。之前都沒有好好關心她,我應該每天抽個空給她打個電話的。」
蔣盛嗤他:「你好好抽個空慢條斯理的吃個飯吧,你那兩分鐘解決完午飯就立馬重新開排位的習慣好好改改了,否則以後胃病。」
說到這個,蔣盛又為他打抱不平:「你們其實就是太久沒見,一點小矛盾如果天天膩歪在一起就不要緊,可兩個人太久不見就會被放大。但你有多不容易,哥知道。」
聽見他自詡是哥,陳逾司切了一聲:「哥個屁,就你。」
窗戶開了條縫,風將室內的白煙吹散,陳逾司抿了抿嘴巴,有點想紀淮買給他的巧克力味的煙了。
「我不想她因為我打得不好挨罵。」陳逾司現在滿腦子都是她哭得樣子。
蔣盛說著,吐出一小口煙圈:「我剛加入的時候,運氣好。趕上戰隊第二次巔峰,那年世界賽決賽,我就看著那個獎盃擺在舞台中間,一束光從頂上照在獎盃上,遙不可及但有覺得離自己近在咫尺。後來我們輸了,那是我距離冠軍最近的一次,而是唯一一次。後來成績能直線下滑,季後賽一輪游,無緣季後賽再到保級賽。」
他把煙按滅了,對著陳逾司又說:「我們會奪冠了。你以後有機會大大方方把她介紹給別人。」
那個來見蔣綏惟的男人說他姓溫,是當年挑中周己清的人。
蔣綏惟被帶去了他的辦公室,他看見蔣綏惟之後,從辦公桌後起身,扯挺了身上的制服,三秒後朝著蔣綏惟敬了一個禮。
「我們接到線人的通知,周己清同志在臥底行動中暴露身份,於昨日晚犧牲在緬甸和中國交界處。節哀。」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