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春樹暮雲(6) 同居這事太過於順……


  同居這事太過於順其自然了。說白了就是資本主義在作祟,紀淮身體裡想要多睡四十分鐘的睡眠因子是幫凶。

  就像上班一樣,工作和人兩看兩相厭,說到底都是資本主義捆綁。

  紀淮洗漱動靜不小,把床上另一個沒用上班也不用讀書的人給吵醒。

  陳逾司在床上翻了個身,聽見外面一陣動靜之後,挪了挪身體,進過紀淮昨晚的被窩。

  不過幾個晚上,枕頭上已經有她洗髮膏的味道了。

  扯過被子,想再睡,但早上醒過之後,一個正常的男性總會因為正常生理原因難以入眠。他閉著眼睛,想著解決的辦法和地點,腦子裡還沒有個計劃,房門打開了。

  莫名生出一股做賊心虛,陳逾司一開始沒睜眼,但等他想到一般情況下這種動靜還能睡死過去不醒的只有豬了之後,他緩緩抬眸。

  視線對上倒回床上的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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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淮腦子也沒有開機,她沒注意到陳逾司換了個被子就和著衣服躺在他旁邊:「我給忘了,我現在住你這裡了,我可以晚四十分鐘出起床了,我都忘記改鬧鐘了。」

  說完,紀淮起身把外套脫掉。

  以前讀書的時候,在實驗室細胞房挑燈奮鬥後,裹著件外套在課間補交這種事,紀淮已經習慣了。

  她經過一個大學的激勵和鍛鍊,深知睡眠的可貴。

  所以放現在,別說是脫掉件外套直接回被窩睡覺,就是叫她直接穿著整齊的躺在被子上她都可以入睡。

  她朝被子裡拱了拱,忽的覺得陳逾司有點占地方:「你睡過去一點。」

  臉頰就貼在他下巴和脖頸處,呼出的熱氣灑在他皮膚上。她迷迷糊糊馬上要睡著了,還不忘提醒陳逾司四十分鐘之後叫她起床。

  她一講話,熱氣因為發音不同,斷斷續續的燙著他。

  脖子上的小痣因為喉結起伏而動著,陳逾司嗯了一聲,嗓子有點啞,這聲恩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睡了短暫的回籠覺之後,紀淮差點遲到。

  陳逾司端著茶杯站在陽台上,看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單元樓里跑出去,然後沿著小區的馬路狂奔著。

  經過早上這個插曲,陳逾司覺得哪怕是分被子睡覺,也有擦槍走火的可能性。

  他隨手在網上買了點生計用品,沒什麼概念,下單的時候沒注意單位,只看見數量。

  快遞到的那天,紀淮洗過澡站在陽台上晾衣服的時候,無意間看見小區外面有個賣烤玉米的三輪車,她這讓星際玩家羨慕的視力陳逾司自愧不如。

  她穿著睡衣,腳踩著雙拖鞋奔去了次臥門口,抬手敲了敲門,然後拉開門,探出一個小腦袋。

  「陳逾司,你有沒有空呀?」

  陳逾司聽見她講話的聲音,椅子因為回頭看她的姿勢,稍稍轉動了一下,他把耳機摘掉去聽她講話,滑鼠停在了直播開始的按鍵上,遊戲掛在房間裡還沒有開始排隊。

  「我們去散散步吧,就當飯後消消食,也可以鍛鍊放鬆一下,你知道久坐對人體都多大的傷害嗎?它對人的……」

  拉他下樓,嘴上說是飯後消食,陳逾司覺得實則是叫他去付錢的。

  排隊買玉米的時候,紀淮叫他排著隊,自己跑去了便利店。

  從便利店裡出來的時候懷裡抱著一大瓶橘子罐頭。

  「喏,上回你說你想吃商家剝好的。」說完,紀淮拍了拍懷裡的玻璃瓶:「你請我吃玉米,我請你吃橘子。」

  陳逾司撇了撇嘴,從她手裡把水果罐頭拿走,把玉米丟給她。手機正好彈出簡訊,說是有個快遞在快遞櫃裡待取。

  一開始還以為是他在網上買的那東西,結果看見紀淮從快遞櫃裡拿了個超大的紙箱子出來。

  他也納悶了:「什麼東西?」

  紀淮看他:「寫著你的大名,你問我?」

  快遞單上也沒有寫是什麼東西,前思後想,陳逾司得出一個最有可能的答案:「估計是之前贊助商寄給我的外設吧。」

  想要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最好辦法就是拆快遞。

  有女人擰不開的飲料蓋子,但這個世界上絕對沒有女人拆不開的快遞盒子。更別說在科研所里,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驢用的大環境下。

  拿著一個發卡,三兩下就把寬型的透明膠帶劃開了。

  電梯從地下停車場上來,電梯裡面是一對看上去五十多歲的夫妻,他們抱著自己家的孫子,在哄小孩。

  紀淮本想當個透明人,結果陳逾司朝他們點了點頭,說是樓上的鄰居,因為有一次屋頂漏水見過一面。

  男人問他:「後來還沒有再漏水?」

  「沒有。」陳逾司搖頭。

  因為是頭一次見紀淮,男人開玩笑的又問了一句:「這是女朋友?」

  只聽見陳逾司嗯了一聲。

  紀淮站在邊上,注意力全在快遞上,東西的最上面還蓋了一層防摔的空氣囊。

  拿起一個空氣囊,紀淮看見那銀色的包裝盒。那能在陽台上就看見賣玉米小三輪的眼睛,愣是看不清包裝盒上的說明。

  也不是看不清,是看不懂。

  女人看見紀淮懷裡的快遞,大約是想到了自己那個也總愛網上購物的孩子:「那麼大一箱東西呢?買了什麼?」

  紀淮終於看清包裝盒上的小字了,迅速將空氣囊蓋回去。瞪了眼一臉懵的陳逾司,半張臉埋進衣領里,小聲撒謊:「餐巾紙。」

  電梯先停靠陳逾司住的那一層,電梯門緩緩關上了。下一秒,紀淮臉通紅的還瞪著他:「陳逾司,你……你能不能注意點?」

  陳逾司掏鑰匙開門:「什麼?」

  門開了,紀淮隨手將紙箱子往地上一丟,沒丟好,箱子倒了。裡面的東西從開口的那一面掉了出來。

  陳逾司還沒開燈,但知道是什麼東西了。

  紀淮:「你買這麼多幹嘛?」

  陳逾司沒立刻接話,手扶著柜子將鞋脫了,走到箱子邊上,隨手拿起一盒:「我也沒有想到買了這麼多,我以為盒是小盒,誰知道它的盒是箱。」

  紀淮無語:「你不會看價錢嗎?」

  陳逾司繼續撿著:「看了,關鍵字眼都透露著不便宜,我就也沒在意。」

  紀淮語塞:「什麼關鍵字眼?」

  他聽罷,一笑:「進口,超薄……」

  得了,紀淮怎麼就忘了,問這種話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捂著耳朵,手動失聰:「好了,你別講了,我不想聽了。」

  「和你用的,聽聽怎麼了?」陳逾司順手還丟給她一盒:「你要回房間睡覺了?喏,往房間放一盒。」

  知道她這種方面臉皮薄,他越講紀淮走得越快。

  陳逾司從來不是個會這樣閉嘴的人,故意又補了一句:「隨便放誰誰的那邊都可以。」

  最後幾個字伴隨的就是一個關門聲了。

  科研所的頂樓有個採光特別好的玻璃房,但所里的廣大男性欣賞不來,便宜了紀淮等一眾愛曬太陽的祖國鮮花。

  晴天的風也是暖的,穿過鱗次櫛比的高樓,在每個人身上稍作停留,就又轉瞬即逝。

  葉姝瞧紀淮最近不對勁。

  午休的時候和紀淮一起坐在科研所頂樓的陽台上喝奶茶,打量對面眼皮打架的小師妹:「你最近不是住男朋友那邊了嗎?都可以晚起四十分鐘了,你怎麼還隔三差五常常就是一副失眠多夢的樣子?」

  好一個隔三差五。

  好一個常常。

  紀淮低著頭,嚼著波霸,半天之後憋了個謊話出來:「我認床,睡眠不太好。」

  葉姝哦了一聲,信了。

  見師姐相信了,紀淮將話題移走:「黎師姐呢?」

  葉姝聳肩:「今天發工資了,但我估計快來了。」

  剛說完,一聲怒吼從大老遠就傳來了。

  黎恬怒火沖沖,恨不得擰斷一根鋼筋:「扣了我兩百塊績效。知道是什麼原因嗎?因為我有一會上廁所怕大褂礙事就脫掉了去上了個廁所,結果就被走廊上的監控拍到了。那個八婆是用監控盯著我們扣錢的嗎?我在督查來檢查的時候穿上贊助商爸爸提供的大褂不就好了嗎?我的血汗錢啊,這個八婆沒有心。」

  葉姝和紀淮兩個不講話,默默的將搭在扶手上的大褂穿上了。

  明天之後的三天,紀淮都有課。

  住在陳逾司這裡上班方便,但去上學就不方便了。

  她準備回宿舍住幾天,正好給自己的腰和陳逾司的床單洗衣機都放個假。

  這件事當面不好談,紀淮臨下班前摸魚的時候,偷偷給他發了條信息。

  【紀淮】:在忙嗎?

  【紀淮】:和你說個事,我之後幾天有課,回學校住會比較方便。

  老教授又端著個水杯在給大家餵雞湯,一幫吃了幾婁筐大餅的人早就當耳旁風了。

  也就紀淮這種新人能聽進去幾句。

  陳逾司估計沒在忙,消息回的挺快的。

  【陳逾司】:我可以早上送你去上學,你可以在車上睡。

  紀淮嘆了口氣,怎麼就不懂呢。

  【陳逾司】:才用掉多少就怕了?又不是弄疼你了,你不哼哼唧唧的不也說舒服的嘛?

  老教授又在說資金和加班的情況。

  黎恬膽子最大,哼了一聲。和葉姝吐槽:「要加班費就是物化自己了?我看想剋扣我們加班費的這些無恥之徒才應該物化一下自己,至少別不是個東西。」

  說完,扭頭問紀淮:「你說師姐說的對不對?」

  紀淮沒聽見,扭頭將自己這張被陳逾司那一條簡訊弄紅的臉對著黎恬。

  「這種雞湯也就適合在幼兒園入學大會上發表一下,但凡是個人拿到一個幼兒園文憑都不會想喝。」黎恬拍了拍紀淮的肩膀,朝葉姝說:「看,我們小師妹對為老禿頭害羞。」

  踩著秋老虎的尾巴,LUNATIC的S賽也結束了。

  周騫信守承諾,比完賽之後沒一個星期就給陳逾司打了個電話:「我生日,明天老地方。」

  紀淮頭一次見他隊友,還特意買了條新裙子,結果秋老虎跑太快了,溫度驟降。她沒辦法還是穿了去年的舊衣服,陳逾司在研究所門口等她。

  她在門口刷了卡下班,理了理頭髮,問他:「會不會給你丟臉?」

  「不會。」陳逾司牽起她的手,帶路:「他們都知道我被你分手,然後還死心眼等了四年,我已經丟過人了。」

  紀淮按這個道理推算下去覺得不對:「那我更應該好好打扮,讓他們覺得你這四年等的很值啊。」

  「值不值,這事我說了算。」陳逾司抬手拿過她的包。

  紀淮朝他打趣:「這麼痴心。」

  「廢話。」陳逾司哼了一聲,朝著科研所望過去:「所以,哪個是小姚哥?」

  紀淮:「……」

  周騫說的老地方距離基地很近,就在這附近。

  除了教練回韓國了,其他人基本都在。紀淮剛上樓,就看見樓梯拐角處探出一個小捲毛,看見陳逾司和她之後,轉身就溜了,但聲音沒跑掉。

  通風報信的聲音被他們聽見了。

  「來了來了,打野帶女朋友來了。」

  ……

  就陳逾司一個人帶了女朋友,當然他們戰隊除了他和蔣盛也沒有別人有女朋友了。

  陳逾司帶著她在特意留出來的兩個空位置上落座,把手裡紀淮的包搭在他椅子上,脫外套的時候問蔣盛:「你沒帶女朋友?」

  蔣盛聳肩,自嘲:「這不是世界賽輸了嗎?我女朋友怕再挨罵,早就把微博微信全部刪掉了,連同我的電話號碼。我昨天才聽周騫說地方訂哪裡了,丟漂流瓶去聯繫已經晚了。」

  他們對紀淮都是先聽其大名,再是看照片,最後見到本尊。

  一個個自我介紹過來,紀淮靠著以前看陳逾司比賽也能將名字和臉對起來。

  陳逾司沒開車來,他們拉他去喝酒,還給紀淮尊重,叫陳逾司喝酒反而先問她同不同意。

  紀淮旁邊是個女生,看年紀很她差不多大,有點好奇的打量著紀淮。

  她自我介紹說她叫鄭以葦。

  鄭以葦手撐著椅子上,朝紀淮湊過去:「你們怎麼在一起的?」

  說話的聲音不大,被對面的領隊聽見了,他嗓門大,附和了一句:「是啊,怎麼在一起的。」

  一說完,倒酒的那幾個都看了過來。

  紀淮朝陳逾司投了個求救的目光,他抿了抿嘴巴里的麥芽味道,臉上有一點點醉態:「說起這個,我比較有尊嚴了,她和我表白的。」

  紀淮把當初為了考好成績而想幫陳逾司介紹女朋友讓他談戀愛,沉迷女色無心學習的事情以及她開玩笑說要讓陳逾司跟自己談戀愛,然後讓陳逾司愛上自己,自己考試前再把甩了,讓他傷心過度導致考試失利的事情說出來之後,他們一個個都在笑。

  就鄭以葦笑了兩聲之後,喝了一口酒沒動靜了,湊到紀淮耳邊,用只有兩個人的聲音,對她嘀咕了一句:「果然,喜歡和不喜歡的區別。我和他表白他理都不理我,他要喜歡一個人,就是知道別人開玩笑都樂意給個回答。」

  不得不承認,差距這種東西。

  有人按兵束甲卻還是能在別人那裡出奇制勝,能在別人那裡是一輩子的勝者。

  紀淮和她不熟,聽見她說這些話一時間不知道要給她什麼回答。鄭以葦是北方人,人也豪爽。

  拿起酒杯和紀淮桌上的牛奶杯碰了一下:「敬你們了。」

  餐桌那頭吵吵鬧鬧,紀淮看見兩個相碰的玻璃杯,拿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牛奶。

  忽的桌子下的手被握住了。

  旁邊的人在看周騫和蔣盛在猜拳喝酒,他噙著笑在看好戲,將五指扣緊紀淮指縫之後,他回頭,湊到紀淮耳邊:「留著點肚子,等會兒吃蛋糕。」

  他喝酒了,湊近一聞就能聞見,麥芽的酒味和他身上的檸檬味道混在一起。

  包廂里鬧哄哄的,那是一群曾經和他一起站在巔峰的人。包廂的吊燈漏下鵝黃色的暖光,紀淮窺見了陳逾司身上『Inman』這個標籤殘存的一點痕跡。

  四目相對,紀淮回了一句:「今天是月十六,月亮好看。」

  他不解:「怎麼了嗎?」

  紀淮不解釋:「就想告訴你而已。」

  餐桌那頭的猜拳分出勝負了,有人叫他評理。

  他不是個和稀泥的人,對他們就是拿刀捅他們兩肋的人,但仔細一想,也是個端水大師,一句話把兩邊都得罪了。

  紀淮看著自己的餐盤發呆,忽的手被捏了捏。

  酒氣襲來,他埋在她頸上:「還好我知道毛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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