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綏惟X周己清(5)
本地人訓小孩總會說吃什麼面,給你兩個毛栗子吃吃。
蔣綏惟沒吃到毛栗子,但也沒有吃到面。
周己清拿著拖把在收拾:「還吃麵呢?我以為你腳已經吃飽了。」
別說腳了,就連襪子和鞋子都一起吃撐了。
不過看在她這麼慘的樣子,周己清還是退了一步:「家裡沒有澆頭,我晚上給你煮,行不行?」
行。
寄人籬下,怎麼都行。
她腳被麵湯澆透了,為了防止有燙傷,周己清翻找著燙傷藥,叫她把襪子脫了,到時候襪子和皮肉粘在一起就不好了。
蔣綏惟手臂和手指以外的第三處喜提一個大水泡。
他找了根針出來,拿著打火機在針頭燒了一下,將她的腳拿起來,放在自己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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褲子的布料不厚,他火氣大,不怕冷,似乎就穿了一條褲子。皮膚和皮膚的溫度隔著一層布料交匯在一起,氣氛和感覺都有一些變扭,蔣綏惟想把腳收回去:「要不我自己來?」
周己清不矯情,把針和打火機遞過去了:「膽子挺大,你敢你就自己來。」
好吧,她慫包。
她不敢。
周己清看著伸回來的腳和遞迴來的針,發笑。
挑水泡其實不怎麼疼,他挑破水泡那層皮之後,將裡面的水擠出來。蔣綏惟像個看管金庫的保安,把他手上的動作盯得死死的。
「好了,把你的腳收回去吧。」周己清把東西收起來:「要不要去洗個腳?臭死了。」
蔣綏惟不信,低頭聞了聞:「沒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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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思後想,蔣綏惟給姐姐蔣雲錦打了一個電話過去,就只說了自己路上摔了一跤,把腳崴了,怕爸媽罵自己,就躲在外面住兩天。
她撒謊說是同事家。
但蔣雲錦留了一個心眼,把來電號碼記下來,對她叮囑了兩句,讓蔣綏惟放心爸爸媽媽那裡她可以幫忙瞞兩天:「但就兩天,你兩天後乖乖給我回家。」
兩天就兩天吧。
這裡的浴室是公用的,在走廊的拐角處。蔣綏惟慢慢挪著蝸牛的步子去看了一眼,環境不怎麼樣,雖然看上去挺乾淨的但還是有點臭哄哄的。門看上去也搖搖欲墜,鎖上門之後還能推開一條縫。
周己清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沒一會蔣綏惟抱著她的包,叫了聲周警官。
周己清扭頭看她,又看看了她手裡的包:「要回家了?」
蔣綏惟搖頭:「我想去洗澡。」
她腳難受,身上也不舒服。今天一整天像在地上摸爬滾打了一遍,邋裡邋遢的。
「想去就去唄。」周己清抖了抖手裡的報紙,繼續看:「我又沒有囚禁你,你也不是罪犯,你雖然行動不自由但可以自由行動。」
「我知道。」蔣綏惟解釋:「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周己清那雙開槍都不抖的手,拿著兩張報紙,腕子一顫。張口但又閉上了,半天回了一句:「那邊可以鎖門。」
「但還是有縫。」
周己清忘了,他們這棟樓的租戶,大多都是男人。
「你可以搬個椅子去抵著。」
蔣綏惟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和腳:「你覺得我手腳都這樣了能搬得動嗎?」
「你手腳都這樣了你還折騰還洗澡呢?」周己清說她,但還是把報紙放下了,手裡提著一把椅子:「走吧。」
這裡洗熱水澡,得樓下燒水。這個點不是燒熱水的時間,想洗熱水澡就得下樓去找燒鍋爐的老頭。
蔣綏惟趴在樓梯的扶手上,朝一樓望去。
周己清後腳正巧下樓,他敲了敲樓梯對出來的那間房子。
開門的是個老頭,地道本地話,蔣綏惟聽得懂,意思是現在不燒水,澡愛洗洗,不洗拉到。
周己清和他商量:「那讓我自己燒柴火可以嗎?」
「隨便你。」老頭把門關上了,嘴裡還嘀嘀咕咕:「弄不懂,這個時間點洗澡。」
等到能洗澡的水溫,至少半個多小時。
水燒好,他回來的時候跟跑了場晨跑似得,臉被鍋爐燒紅了,額頭上也全是汗,他擰開浴室的水龍頭,試了試水溫,隨手抹了把臉:「水溫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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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來的椅子沒給蔣綏惟抵門,被周己清放在門口,他坐著。
人守在浴室門口,仿佛守著的不是個浴室,而是個收費景點。
門沒有關嚴實,也關不太嚴實。
沒一會兒裡面就傳來一聲:「周警官,你還在嗎?」
周己清椅背上放著蔣綏惟的包,他隨手點了支煙,對著走廊盡頭的窗戶在抽菸。
裡面又在確認他的『死活』。
周己清回答了第三遍:我不在。
他聽見上樓的腳步,是三樓的其他住戶,沒有在二樓停留,直接轉身繼續爬樓梯。椅背上的布包掉下來了,裡面的日記本掉了出來。
穿堂風掀動著頁面,紙張刷刷的聲音和浴室里沉悶的水聲相合。
他看見了自己的名字,寫他名字的字跡娟秀,像個女生的手筆。
周己清正準備幫她把包撿起來的時候蔣綏惟一瘸一拐出來了,洗完澡只覺得神清氣爽。
一個熱水澡大概是今天萬事不順之後,第一件讓她舒心的事情,然後因為身上的傷,洗的不痛快。
視線落到了地上攤開的日記本,蔣綏惟自然不會忘記自己最新那一條日記是什麼。
周己清將她的日記本收起來,拂了拂上面的灰塵,裝進包里。從椅子上起身,單手拎起椅子,剛走到她旁邊就把椅子和布包放在她面前。
模樣瞧著不像生氣。
但他兩手一攤,叫她自己把椅子和包拿回去:「我是混蛋,道德譴責不了我,賣慘對我也沒有用。」
對於收留自己,還給自己帶早飯,幫自己燒水的人說他是混蛋不對。混蛋的是她,可寫著一條的時候她也不知道周己清會給自己帶早飯,給她守浴室門,還幫她去和燒水的爺爺講好話。
可救了她這一點,在一開始就發生了。
她真成了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我重新再寫一條,就寫你是個大好人。我是真心實意誇讚你的。」
前面走著的人不理她。
蔣綏惟拿著自己的包,拎著椅子,一腳深一腳淺的跟在他身後:「對不起。」
「別講對不起,我還等著你賠我鍋和早上浪費的掛麵。」周己清伸手:「還有晚上你預定的面。」
租房的門開了,蔣綏惟把手裡的椅子遞給他。
「我伸手是叫你給錢,不是叫你給我椅子。」
蔣綏惟就把椅子遞給他:「你拿著椅子,我這樣才好從包里翻錢。」
姑娘家的錢包,都是最近流行的款式。裡面放著她的各種證件,蔣綏惟忍痛全遞給他了:「給你吧。」
自然不可能真的找她要錢。
不僅一分錢沒要,後來他的存摺存單全上交給她了。
那會兒,蔣綏惟還沒有拿到支配他和他經濟的財政大權以及社會地位。
下午,他還坐在沙發上。不是看報紙,是看書。
蔣綏惟在旁邊打哈欠,看書看報紙這種事在她家裡很常見,爸爸媽媽都是老師,姐姐蔣雲錦從小就受到書本薰陶,靜心看書不是難事。
蔣綏惟就不行,她不是不喜歡看書,只是太喜歡別的事情了。
寧可坐在沙發上打哈欠發呆,也不對報紙提不起興趣。
蔣綏惟已經在日記上寫了一條新的記錄了。
——周己清是個大好人。我是真心實意的誇他,絕對不是因為他看見了我上面那一行字,現在比我非要寫下這句話我才誇得,我是真心的。
周己清看了,但怎麼都不覺得真。
蔣綏惟舉手發誓。
她這人還是跟小孩子一樣,自己一天可能什麼事情都做不了,她也有本事讓別人陪自己一天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周己清一頁書還沒看完,她又開始碎碎念了:「周警官,你為什麼這麼閒?警察不用上班的嗎?」
周己清說自己受傷了,現在在養傷。說完養傷,周己清就猜到了,她會問自己什麼傷,怎麼受傷的。
事實也是。
周己清把書放下了,問她:「想聽故事?」
蔣綏惟點頭。
不是什麼童話故事,不美好。他也說不出什麼絕美的修飾詞,只能像敘事一樣的在交代。
今年三月份,他和唐巡還有其他一隊人,在北方跟蹤一個逃犯,順藤摸瓜找到了一個叫阿燕姐的女人。
周己清看著那張無比熟悉的臉出現在自己面前,儘管距離初見已經過去了快二十年,但他還記得。那張臉已經不似初見時候的美麗,人已遲暮,但習慣不變。
她還是喜歡用指甲去戳開一個人的眼皮,強迫別人和他對視。
然後用難聽無比的聲音湊到別人耳邊說話,那難辨雌雄的聲音,是周己清的噩夢。她告訴當時剛被綁走的周己清:「別哭了,我們這裡多得是吃小孩的狼。」
周己清看清那張臉的時候,就失去了行動最基本的要求。
——冷靜。
他強迫自己冷靜,讓自己不要自亂陣腳。
但他似乎之前行動積累的驚艷和學校里學到知識都被清空了。利害關係不復存在。
那是他和自己身世最接近的一次,但他怎麼都沒有想到那個女人不怕死到寧可和他們同歸於盡,黃泉路上找人同行。
戰鬥中不知道是誰開的槍,那個女人倒地了,他們還沒有來得及活捉她,從她口中撬出又用的消息。
慌神之際,先是胳膊粗細的鋼管砸在自己後腦,再是一把匕首刺進了自己的身體。他倒地,看見唐巡胳膊血肉模糊。
後腦的傷遠比腹部的刀傷致命,躺在病床上的日日夜夜他腦海里全是那個女人和唐巡倒地的畫面。
心理診斷和後腦處的傷讓他被迫休息了一個大長假。
一整個故事裡,蔣綏惟就抓住了一個重點:「大長假?是你想休息幾天就能休息幾天嗎?」
周己清:「……」
無言了半分鐘後:「肚子餓了嗎?我現在去買菜回來給你煮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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