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卷面是什麼面


  沈安然第二天到班級,班級里一片安靜。

  學生們一個個的都要臨時抱佛腳,早餐的時間都捨不得勻出來,大部分都是去食堂買了,直接拎到教室里來吃。

  

  一時間,滿屋子的包子油條蔥花餅味,混著男學生身上的汗味和女學生身上的香味,直衝鼻子。

  沈安然皺皺眉,只見李想一隻腿屈起來放在椅子上坐著,右手拿著筆在刷題,左手握著一張卷餅往嘴裡塞。

  卷餅的醬汁差點滴到卷子上,沈安然過去敲了敲桌子提醒他,順手扔了包紙巾在他桌上。

  張楊往這邊看了一眼,哧笑一聲,「李想,你一早上拿那左手摳腳丫子來著,你洗了麼就抓餅吃。」

  李想頭不抬眼不睜的,「沒洗,小爺要的就是這個味兒。」

  哄地一聲,大家笑起來,原本安靜如雞的學生們,開始騷動起來。

  沈安然踱回到講台上,拿起粉筆,刷刷寫了兩個字:卷面。

  她敲敲黑板,底下的都支著腦袋看著她。

  「你們複習到現在,基本已經定型了,今天我要強調一個問題,往黑板上看……」

  她側過身子,剛要開口,底下李想先說話了,「卷(三聲)面?卷面是什麼面?」

  他四下里看看,舉著自己那半塊餅,「我就吃過卷餅,還沒吃過卷面呢。」

  「嘩……」

  又是一陣鬨笑。

  李想顯然還沒回過味來,跟著乾笑了兩聲,「怎麼了,我說錯了?」

  簡寧剜了他一眼,「就知道吃,人沈老師要強調的是卷(四聲)面問題好嗎?卷子的卷,不是花卷的卷!」

  大家笑得更厲害了。

  李想這才反應過來,用右手撓了撓頭,哭喪著臉,「哎呀完了,我都把自己複習傻了。」

  沈安然讓他氣得想笑,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說,「卷面的問題一般都是在小學才強調的,到了大學很少再有老師強調這件事,所以,你們就任性地把字寫成了鬼畫符是不是?」

  底下大半的同學深深點頭。

  「那我告訴你們一件事。」沈安然壓低聲音,「有時候,看到乾淨整潔字體又漂亮的卷子,我們有可能會四捨五入直接給高分哦。」

  底下一下子炸了,幾個男生哭喊著說假期要上書法班去進修。

  又有人問,「沈安然,四捨五入啥意思。」

  「就是一張五十九分的卷子,如果卷面漂亮,有可能直接給到八十分,而一張八十分的卷子,如果髒亂差,有可能直接給到五十九分。」

  底下更亂了,「臥槽,還第一次聽說,有這種四捨五入法。」

  沈安然微笑臉,看了看遲苗苗。

  遲苗苗一直低著頭,擺弄手裡的書,看樣子心思根本也沒在上面。

  沈安然又看簡寧,簡寧兩隻手握成拳頭在眼睛那裡轉了轉,做了個哭的動作。

  果然,看來遲苗苗是昨晚又哭了。

  「行了行了,快點繼續抱你們的佛腳吧。」沈安然拍拍手,沖遲苗苗說,「遲苗苗,你來辦公室一下。」

  遲苗苗怔了下,起身。

  旁邊的人都低頭開始做題,唯有奚朗的眼神一直追隨著她,又從她身上繞到沈安然身上,帶著擔憂。

  沈安然想笑,硬憋著,板著臉出去了。

  這時候辦公室里肯定有人,沈安然把遲苗苗叫到樓下,兩人在甬道上慢慢走著。

  「遲苗苗,最近有什麼事嗎,我看你一直悶悶不樂的。」

  遲苗苗搖搖頭,不敢直視沈安然的眼睛,「沒什麼事,家裡挺好的,跟同學關係處得也不錯,可能就是臨近期末了,複習得有點晚,所以沒精神。」

  沈安然拍拍她,「你別急,你成績一直不錯,過及格線肯定沒問題,只是獎金多少的罷了,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要是家裡有困難一定要告訴我,老師幫你想辦法。」

  遲苗苗抬起頭,眼眶裡閃著淚花,嘴巴張開,哆嗦了半天,又閉上了,磨蹭好久給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沈老師。」

  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兒,沈安然覺得這孩子還是心裡藏著事。

  可既然她不說,又不好強問。

  只能放她回教室去學習了。

  回辦公室時,裡面可熱鬧了。

  小魚和大周決定儘快去領證,正翻著日曆挑日子呢。

  「不是婚禮當天要選日子嗎?領證也得選?」沈安然給自己沏了杯咖啡問。

  「當然了。」小魚一推桌子,帶著滑輪的椅子滑到沈安然身邊,「法律上來講領證這天算結婚,所以比婚禮那天還重要呢。」

  沈安然吐了吐舌頭,「還真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學啊……對了,你跟那個二院的喬教授怎麼樣了?」

  沈安然嚇了一跳,「沒,沒怎麼樣啊,你從哪兒聽說的。」

  小魚愣了愣,「看你嚇這樣,我就是隨便問一問,我聽說那個女人心裡一直惦記著那喬教授呢,只要家裡有個大病小情的就往二院跑,多半是衝著喬教授去的。」

  沈安然平復了一下呼吸。

  她還以為她跟喬孤詣戀愛的事情已經傳到辦公室來了呢。

  她也知道小魚說的「那個女人」就是徐糯爾。

  徐糯爾接近男人的功夫沈安然自是不會小覷,但她從來不知道,徐糯爾私下裡去找過喬孤詣的事。

  她端著咖啡,慢慢抿了一口,把小魚推回去讓她繼續挑日子,自己則掏出手機。

  本想發條微信問問,想想又放下了。

  戀愛才剛開始談,就管東管西的,不大好吧?

  想著「秋後也可以算帳」,她把質問的念頭壓了下來。

  結果這時候辦公室的門呯地被人推開了,一個男生連門都沒敲,直接闖了進來,「沈安然,快點,簡寧跟黃芮打起來了。」

  「啊?」沈安然放下杯子就往外跑,「怎麼回事?」

  「因為遲苗苗。」

  「嚴重嗎?」

  「簡寧那暴脾氣,動手了,給了黃芮一巴掌還踹了一腳,黃芮不算完,要找教務處給簡寧處分呢。」

  趕到班級,場面基本已經被控制住了,遲苗苗和黃芮都在哭,簡寧臉漲得通紅,站在遲苗苗旁邊。

  她比遲苗苗矮,卻要做出保護的姿態,把胳膊放在遲苗苗的肩上,像一個小鳥依人的漢子,非要收服一個大鵬展翅的姑娘似的。

  簡寧和遲苗苗人緣好,這時候身邊擁著很多人,男生女生都有。

  而黃芮身邊就冷清許多了,要不是有奚朗出於自己是班長的身份在她那邊幫著撐場子,她哭都沒人看。

  「長能耐了是不是?」沈安然進門,劈頭訓斥道。

  黃芮的頭髮披散著,白T恤上有明顯的鞋印,一團髒污。

  她捂著左臉,見沈安然進來,拿下手指著簡寧,眼淚糊了一臉,帶著濃重的哭腔告狀,「是簡寧打的我!」

  簡寧則把脖子一梗,「對,是我打的,我打的就是你!」

  真頭疼。

  沈安然讓眾人散了,把簡寧遲苗苗還有黃芮叫到辦公室,讓小魚她們先撤一另外的房間,關上門。

  「說說吧,怎麼回事。」

  黃芮狠狠瞪了簡寧一眼,「我聽遲苗苗說中午要到校園外面去買治頭痛的藥,就跟她說幫我帶一份滷肉飯回來,結果簡寧就不樂意了,說話不好聽,我跟簡寧嗆了幾句,她抬手就開始打人!」

  「黃芮你還要不要臉!」簡寧跟個小辣椒似的,聲音尖利地回敬道,「我忍你很久了你知不知道,你一直欺負遲苗苗,我老早就想找你算帳了,是遲苗苗一直壓著。你自己心裡能不能有點逼數,明知道遲苗苗她媽生病用錢,你還變著法兒地占她便宜!」

  簡寧回頭看看沈安然,眉毛一抬,指著黃芮說,「就她!黃芮,她不是第一次讓遲苗苗幫她買東西了,說得好聽,讓人家給你帶份飯,我就問你,多少次了?你白吃白喝多少次了?你讓遲苗苗給你帶飯帶菜帶零食,你給過她一分錢嗎!還有……」

  簡寧越說越激動,「你洗髮水用完了都不買,就用人家遲苗苗的,還嫌人家買的牌子不好!黃芮,你別當自己是小公主,我他媽又不是你媽,我可不慣著你!」

  黃芮被噴得啞口無言,看看遲苗苗,爭辯道,「我又沒說以後不給錢,前幾次不是忘了嗎,再說了,遲苗苗都沒意見,你算哪根蔥,用你閒操心!」

  「你還有理了是不是?」簡寧衝上去,又想踹黃芮,被沈安然眼疾手快地給拉開了。

  遲苗苗咬著嘴唇一言不發,沈安然只能問黃芮,「簡寧剛剛說的,都是事實嗎?」

  黃芮心虛地看看簡寧,「有倒是有,不過也沒她說得那麼誇張……再說了,就這點事,值得她跟我動手嗎?我不管,沈老師,今天這事兒我誰的面子都不給,我要上報教務處。」

  說著,她狠狠瞪了遲苗苗一眼。

  遲苗苗膽怯地退後一步,剛止住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小聲乞求黃芮說,「黃芮,這是個誤會,都怪我,簡寧她就是脾氣暴點,你別跟她一般見識行嗎?」

  「不行!」黃芮翻了下眼睛,拒絕得很乾脆。

  沈安然發現,遲苗苗好像很怕黃芮。

  她想了想,「黃芮,好歹你們也是同學一場,又是一個寢室住著……」

  「沈老師,您別替她求情,不好使。」黃芮歪著頭,揉自己的臉蛋。

  簡寧一聽,火氣更大了,「沈安然,別跟她廢話,她要告就告,我正想去教務處說道說道呢,我打人是不對,可以給我處分,但她這種品質的學生,教務處就不給個處理的說法嗎。」

  「你閉嘴吧。」沈安然給簡寧使了個眼色,「你帶遲苗苗先回去,我過後再找你算帳。」

  簡寧推著遲苗苗往外走,門一開,外面聽風的同學四散開來,門關的一瞬,沈安然聽見李想跟簡寧說,「我去,簡寧,你剛才打她那兩下子真帥,小爺我要愛上你了。」

  黃芮的臉一黑,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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