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絕望流放
黑鬍子和大花背的決鬥，暴露了一個問題。【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原林意識到，這是自己的問題。
雖說這兩百多人的背景資料，自己都查驗過了。
但是畢竟那麼多人，要從兩萬人里選出兩百人來，還要查驗人品，家世，背景這些，原林其實只能看一個大略。
但是在這些人里，最高層的選拔幹部，自己竟然都沒能做到充分了解。
導致黑鬍子和大花背自己談著談著，就變成了生死對決。
也是因為原林的時間緊，且任務重。
他不僅要借這些將領來發展自己的勢力，暗中還要布局聖城，監視著秦山，遊刃於王廷達官顯貴，還要醉銷金的生意以及朋友的交際。
原林恨不得將自己分裂成幾個人，自然就對手下的個人思想建設沒有足夠重視。
他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提升這些人的軍事素養和訓兵領兵能力，強調的是軍隊的紀律性和服從性，更多的思想偏向於對人性和三觀的理解及解放。
現在看來，自己做得有些失敗，連黑鬍子，大花背這樣的人，都不能擺脫積年的仇恨，並沒有認識到問題的實質，更何況其它人。
所以思想教育一定要跟上，是時候給每個人做心裡建設和加強思想教育了。
「你們兩個都在這裡，並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是我的工作沒有做好，是我的錯。對不起！」原林起身，突然給黑鬍子和大花背鞠了個九十度躬。
黑鬍子和大花背都震驚了，他們對教長還是足夠尊重的，人家是有真本事的人，黑鬍子跳起來道：「教長！你跟俺道啥歉，這跟你有啥關係，你莫折煞我。」
大花背也道：「教長，這不是你的錯，這是我們兩個家族的事情，你不用往自己身上攬，也攬不過去啊。」
「不，我沒有足夠的了解你們的家庭背景，沒有和你們交心以及談論更深的個人及家國問題，是我的疏忽，如果我早點了解到這些情況，你們不會為了這種事情，而一定要分個你死我活的，所以，是我的錯！不過還好，你們暴露出的問題提醒了我，我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現在，我來跟你們捋清楚你們之間的生死矛盾，等我們三個人，把話徹底說清楚了，如果你們還是一定要分個生死，我絕不攔你們！現在，不要像兩個鬥氣的小孩一樣給我撅著脖子，都給我坐好！把頭給我轉過來！」
黑鬍子和大花背不敢忤逆，都乖乖坐下，頭一轉過來，就看著對方，眼神複雜。
「黑鬍子，你家裡其餘人呢？被流放的那些。」
黑鬍子深深吸氣，胸腹都高高隆起，顯然聽不得這個，眼睛赤紅，額頭青筋跳動。
「控制你的情緒，我們只說事情。」
「都……死光了！」
果然，原林覺得他們拿命搏位，一般只有孤狼才敢這樣干，否則家裡還有惦記的人，做什麼事之前不得思考個二三。
「浮梁道，山匪劫掠，死76人，大沙河，乘船翻覆，死85人；清源縣……」黑鬍子顯然將這些事情都調查得清清楚楚。
他是在大沙河翻船時落水的，因為只是個孩子，沒有被追送，就一邊流浪一邊長大，等他找到流放地時，已經過去六年了。
那時候才知道，他的所有族人，抵達流放地，就只剩下幾十個，在這幾年間也因為各種疾病和過度勞累去世了。
李家本是大族，黑鬍子的童年也算幸福，頃刻之中，天地之間，舉目無親，那種淒涼的感覺，甚至超過被抄家砍頭時的恐懼。
畢竟砍頭時小孩子都被保護得很好，沒有親見。
李家在前任楚州王就已是重臣，數代紮根楚州，就李郃國本家便有五老，58兄弟姐妹，384子輩，135孫輩，而三族內，僅流放的女眷和未滿十歲的孩童，就兩千多人。
全死光了啊，一個不剩！
如果李翰儒不是落水後因昏厥抱木板飄到下游近百里外，隱姓埋名，改頭換面，現在可能也沒這個人了。
當時邊疆一個被發配李郃國手下小兵收留了他，給他改了注籍，只喚黑牛，給他說了許多事情，包括幕後有黑手，李家遭誣陷等等。
後來黑鬍子長大，自然察覺不對，人家流放，兩千多家眷，到地頭怎麼也還能剩一半，為什麼我李家就死光了？
每個地方，死了走失了多少人，他是挨個挨個查過去的。
因為當時年幼，發配途中全靠嬸姨姑等照料，還有那些同齡的孩子，在患難中更容易結下友誼。
整個家族劇變，若沒有那些阿姨姑婆的安撫，哪個幼小的心靈承受得住。
黑鬍子那時候都準備好將他們當親娘侍奉了，卻仍難逃毒手。
這滔天恨意，在陡然得知自己看得順眼，且交情越來越深厚的哥們兒，突然就變成了滅門慘禍幕後黑手的兒子時！
黑鬍子再豪氣，也特麼無法接受！
黑鬍子說到深處，已經難以克制，猛虎落淚，但依然咬牙忍著，目光殺人般，任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也要狠狠的瞪著大花背。
反倒是大花背被勾起往事，眼淚鼻涕，掛在臉上橫七豎八。
「大花背，你呢，你家裡人呢？」
原林只一問，大花背就嚎啼起來，仿佛受了莫大的冤屈：「你以為就你家慘，就你家被流放死光了嗎，我家也被流放，我家也沒人了啊！」
「你有親眼看到那些山匪是怎麼殺人的嗎！你有親眼看到山崩時你家人被壓在大石下面，哀嚎幾天幾夜才死掉嗎！你有親自陪著你的親人好幾年，看著他們一個個病死，累死，偷東西被打死嗎！他們又做錯了什麼！他們什麼都不知道，甚至只有幾歲啊！」
兩人遭遇簡直一模一樣，大花背跟著被流放的隊伍一直走到了流放地，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看著親人一個個死在自己面前，以及不知道自己親人為什麼就死絕了，這兩種哪種更慘，原林無法評判。
但他知道，這件事情，沒這麼簡單。
流放的家族大，人數多，很可能路上有遺失或死亡發生，但基本上三分之二的人能抵達流放地，等到大赦時，大概一半的人能活下來。
像李家和王家這種直接死絕的情況，原林還沒聽說過，只怕記載里也屬罕見。
當然，如果是有意為之，那就基本上跑不掉了。
王家也是大族，在出事前人丁興旺，記得記載中是說，流徙者眾，六千餘。
比李家還多了三倍。
根據大花背的記憶，一路兩萬餘里地，家族中人都是這裡幾十，那裡幾十，一點一點死去的，而且人群中似乎有了什麼疫疾，不許他們停下來休息，每百里，死十數人，兩萬里走完，只剩不足千人。
隨後這幾百人被打散，勞作，開礦，開荒，入大疆採藥，獵獸，持續而緩慢的，死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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