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啞巴太監
張敏離開內藏庫時已經是掌燈時分,嘩啦啦的樹葉聲顯得宮裡更加寂靜。
走出大門,他突然看到一個人影一閃而過,定睛再看的時候,又好像自己剛才眼花了。
「可能是太緊張了。」張敏心想。然而,沒走幾步就看到有個人提著東西正向著自己的方向走來。
張敏連忙躲到了樹後面,偷偷地瞧了過去,卻發現是御膳房的啞巴太監提著食盒急匆匆地過來了。
那太監十幾歲地年紀,又聾又啞,是專門給司禮監送飯的,所以張敏是認識他得。
「怎麼會是他?按理說內宮宮女太監吃飯都是自己去取才對。」張敏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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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太監敲了敲內藏庫的門,也不管裡面有沒有聽見,放下食盒又急匆匆地走了。
張敏思索半天,突然覺得不太對勁,急急忙忙又回到內藏庫。
紀氏已經回房,小太監正一樣一樣從食盒夾了飯菜餵一隻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老鼠。
小太監見張敏又回來,驚訝地問:「張公公,怎麼了?我去叫紀姐姐」
張敏知道,他這是怕飯菜有毒,拿這老鼠來試。
「剛才那個送飯的太監是御膳房的啞巴太監?你們怎麼不自己去拿食盒?」張敏問。
小太監點點頭,回答:「這都七八個月了,每天都是他來送飯,敲敲門就走,偶爾撞見了也不說話,原來是啞巴。」
張敏點點頭,自言自語地說:「難怪這好幾個月司禮監送飯的太監換了人。」
小太監見張敏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問:「張公公,有什麼不妥嗎?」
張敏走了神,那小太監又叫了聲「張公公」,他這才回過神來,說:「倒是沒什麼不妥,去伺候你紀姐姐吃飯吧。」
小太監答應了一聲。
張敏則轉身走出大門,輕輕把門關上。
腳還沒邁出去,突然又有身影從牆角處閃過,仿佛是和自己捉謎藏。
張敏嚇的再次退回門裡。
小太監嚇了一跳,問:「張公公,發生什麼事了?」
張敏沒有回答,問:「你們最近有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小太監搖搖頭,說:「這倒是沒看到,但是這幾個月偶爾能聽到奇怪的動靜。」
張敏又問:「什麼奇怪的動靜。」
小太監說:「有時候像人輕聲走路的腳步聲,有時候悉悉索索地像耗子。」
「在哪兒?」張敏問
「都在外頭,有時候在樹上,有時候在房頂,有時候就在夾道。奴婢覺得是野貓或者是老鼠吧。」小太監回答。
此時,紀氏聽到聲音從屋裡走了出來,聽他倆說話:「問,張公公,怎麼了?」
張敏回答:「剛才出門看到一個人影,頭一回我以為自己花了眼,這第二回我確信,有人盯著這裡呢。」
紀氏笑了笑,淡然地說:「隨他們吧,我母子兩條賤命而已。」
張敏連連擺手說:「他們要是御馬監的人,那就解釋不通了,你們不必擔心了,可能是我真的老眼昏花了。」說完硬是故作輕鬆地從臉上擠出點笑容。
紀氏留張敏吃飯,張敏擺擺手,囑咐兩句第三次出了大門。
大門外依舊寂靜。內藏庫偏僻,入夜後黑咕隆咚難見一個人影。
張敏獨自走在夾道上,前前後後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想著那個小太監,想著那即刻消失的人影,想著懷恩跟自己說的話:「莫要自作聰明,凡事要穩住。」
他突然覺得懷恩已經知道了紀氏生下皇子的事情。
其實,當初紀氏誕下皇子,張敏第一個想求助的就是懷恩,但是他擔心懷恩會直接稟報皇上。
他摸不准懷恩的心思,更摸不准皇上的心思,擔心小皇子會成為第二個悼懷太子,他害怕事情失控,就選擇了最穩妥的辦法,找了廢后吳氏。
把最近發生的事情思索了幾遍,張敏突然覺得如果懷恩真的知道了紀氏生下皇子,何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目前看來皇上那邊並沒有什麼動靜,紀氏和小皇子依舊安全。他想拿御膳房那個啞巴太監試探一下懷恩,於是,調頭去了御膳房。
此時御膳房已經熄了灶。宮裡太監怕邪祟,晚上都早早滅了燈睡下了。
張敏找到管著送飯的領頭太監。
那太監見是張敏來了,穿著一身白色里襯,連連賠罪。
張敏故作輕鬆地說:「我來也沒別的事,就是很久沒見那啞巴太監了,這孩子又聾又啞的不容易,怕他挨了你們欺負,過來瞧瞧。」
那領頭太監聽後連連豎大拇指,說:「張公公真是好人,您放心就是,這小子命好,半年多前被調去司禮監了專門給懷恩總管送飯,一天早中晚,只來三回,拿了飯就走。」
「給懷恩總管送飯?你怎麼知道的?」張敏問。
那太監笑道:「我也是瞎猜的,他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拿著菜譜和空食盒來,拎著滿食盒走,奴婢一瞧那菜單上的東西,知道不是給奴婢們吃的,那可不就是給懷恩總管的嗎?」
那太監見張敏走神,問:「張公公果真是怕他受了欺負嗎?是不是這孩子犯了什麼錯?不瞞您說,您已經是第三個來打聽他的了。」
張敏吃了一驚,問:「還有誰問過他?」
那太監壓低聲音,說:「三四天前,萬娘娘宮裡九公公來問過。」
還沒等那太監說完,張敏連忙問:「你是說阿九?」
那太監連忙擺手說:「您這麼叫可以,我們可不敢這麼稱呼。」算是作了回答。
張敏心想,阿九是御馬監的,他來打聽這啞巴太監,說明這啞巴太監不是汪直的人,但也說明汪直也盯著這事兒呢。
「還有誰打聽過他?」張敏接著問。
那太監回答:「那個人奴婢不認得,他拿著東廠的牌子來要御膳房的太監名錄,挨著個點名查驗,說有人藏了私,最後見少了一個啞巴太監,就問了他的去處。奴婢們也就照實回答了,說被司禮監調走了。」
張敏疑惑地問:「東廠的太監?」
那太監說:「奴婢們也每日東廠送飯的,但是奇怪的很,這個人奴婢卻一次都沒見過,他拿著牌子,咱們哪個敢問。」
張敏問了那個人的身材相貌,想了想,自己也不認識這樣一個人,愈加疑惑了。
心想,這個人倒是可能真的就是來抽點油水的,再問也問不出個什麼。
只聽那太監說:「您是皇上身邊的,也來問這啞巴太監,莫不成他真的犯了什麼大事吧?要是真的那樣,您看在他孤苦的份上,多給說兩句好話,說著就回屋拿了些散碎銀子。」
張敏並沒收下,連忙解釋自己不是皇上派來的,說了兩句讓他安心的話也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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