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懷恩的陽謀


  皇帝讓懷恩拿出玉蝶,只見朱見深的名字後,赫然寫著「朱佑樘」。

  懷恩對紀氏道:「皇上為調閱玉碟這件事還廢了一番周折的。」

  皇帝哈哈大笑,又悄聲對紀氏道:「朕為了自己的兒子嘛!這些日子,朕無時無刻不惦記著你們母子,很多事你不知道罷了,但朕心裡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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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伸手從紀氏懷裡抱過皇子。

  或許是被眾人講話的聲音吵醒,此刻他正睜著大眼睛瞧著自己,只見這孩子生的又白又胖,眉目間與自己頗為相像,身體健壯,小腳丫蹬在自己身上甚為有力,心裡說不出的喜歡。

  皇帝努起嘴來逗他,他竟然呵呵的笑了起來,不由得讓朱見深精神振發,倍增豪氣。

  雖然仍在暑季,但當下是夜裡又在地下,不免微感陰冷,他脫下身上龍袍,把他包裹起來,高高舉過頭頂道:「朕!朱見深,後繼有人了。」

  懷恩等人一齊拜賀!

  皇帝和兒子親昵了好一陣,才把他還給了紀氏,道:「宮裡的事你也是知道,是朕對不起你們,不過到宮外住著也好,都由你做主,不必受那麼多約束。朕已安排了教習、乳母,均是司禮監悄悄從宮外找的,你可以放心。」

  紀氏道:「不必了,我自己能把孩子帶好。」

  皇帝尷尬地笑了笑,道:「那也好。」又對懷恩道:「懷恩總管,到此時了,你總可以把你的計劃與朕說說了吧?」

  懷恩欠身一笑,道了聲是,又接著說:「那日老奴和紀娘娘說,二更出發,實則是為掩人耳目,在這宮裡頭,虛虛實實也是無奈之舉,萬望皇上和紀娘娘諒解。老奴早先想了兩個去處,看情況選擇其一。一來,怕事有不諧,免得應對倉促;二來,也是此事重大,萬一不機密,生出麻煩。

  第一個去處就是應天。南京皇宮尚為完好,護衛森嚴,不會委屈了皇子和娘娘。但是不足之處是路途遙遠,而且內廷衙門和六部具在,人一多,容易被那些宵小之輩鑽了空子;

  第二個去處是宣府行宮。宣府行宮在宣府軍馬場皇莊,本朝宣總皇帝備戰兀良哈,曾在此屯兵馴馬,因此建了行宮。後來曹奸(曹吉祥)叛亂,這裡距京城不過百里,朝發夕至,便於護著皇子周全,但行宮房舍略顯簡陋,就是委屈了皇子和娘娘了。好在那邊優司禮監管著,人少,也好把控。

  若去南京,今年雨水多,漕運斷了,派出去的人回來稟報走旱路恐怕並不穩妥,只能走海路。這七日,老奴大擺迷魂陣,統共派了十三路人,在不同時辰、走不同的路去大沽,其中七路遇到莫名襲擾,四路被人跟蹤。後來老奴汲取經驗,有兩路終於順利走到大沽口。老奴判斷,賊人現在已認定皇子將從大沽口出海了。「

  說到此處,皇帝問道:「襲擾車隊的都是什麼人,你都查到了嗎?」

  懷恩道:「有兩次,是本地的路霸土匪,這一類人本是烏合之眾,一打即散,倒是好辨認;有兩次是官兵扮盜行劫,其頭目,老奴已給陛下報過了,兵部也在核查;另外兩次,是路上關卡設障;有一次,車馬將到大沽口,忽然殺出十餘人,直奔車駕;車裡宮女和半歲孩子,均被殺害。事後,那十餘人並不戀戰,不圖財物,也不顧及同伴屍體,即刻退去;有幾人傷重,也均服毒而亡,沒留下一個活口。」

  紀氏聽了一身冷汗,心中忐忑不安,凝神望著懷恩,只見他猶如一棵盤根極深的老樹,弓腰繼續說道:「老奴看來,既然那些宵小之輩認定我們從大沽口走,那就索性把戲做足了。今天二更,老奴又選一宮女,抱著一嬰兒從內藏府庫出宮,並發了文牒,請皇上下旨以疏浚漕運之名從錦衣衛和宣府調人一路護送到大沽。

  剛剛,老奴得到消息,車駕在侍郎店一帶,被一隊人馬突襲,對方人數竟達到百人以上,攻防有素,兵器馬匹比錦衣衛尚還精良。雙方廝殺一個時辰官軍死傷百人以上,賊人死傷也已過半,附近支援的守軍一個時辰內竟然未能趕到。車駕突出重圍,走到王謝堂口,又有數百十人殺來,戰了半個時辰,好在天津衛守軍及時趕到,保住了車上母子平安。」

  話到此處,紀氏愈加不安,偷偷向皇帝瞧去,只見他雙眉緊蹙,面色鐵青。

  紀氏看的出,他強壓著怒火,說話故意放緩語速,但說到後面怒火難抑,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這些賊人真是膽大包天,你一定要查清楚他們的幕後主使是誰,如此肆無忌憚,他們眼裡還有朕這個皇帝嗎?難道真的要讓朕斷子絕孫他們才滿意嗎?你去查,查到實據,朕必嚴懲不貸!」

  懷恩知道,這些事由萬貴妃和汪直主使皇帝是心如明鏡,懷恩為何從宣府鎮和錦衣衛選擇侍衛?為何會有官兵扮盜行劫?為何周邊衛所援軍遲遲不到?皇帝怎麼可能不明白。

  此刻他可能真的生氣了,但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這樣惡狠狠說話。曾經他大怒之下和懷恩商議把汪直貶到南京或暗中殺掉,但後來卻又沒有了動靜。

  懷恩明白,這一切的根源在萬氏,不動萬氏,皇帝就動不了汪直。因此他說什麼當不得真的。要保護好皇子,不能依靠這個皇帝,這看似一個笑話,可這也是現實。

  繼續說道:「奴婢已經派人查過,這些人均是老軍戶了,近些年朝廷用兵頻繁,有些人逃了籍,做起了嘯聚山林的勾當。」

  紀氏心想,本朝軍制為衛所制,軍戶固定不變,近些年戰伐較多,有軍戶不堪重負脫籍為寇確實常見,但他們基本劫掠的都是來往商戶,從不招惹官軍。這些人軍戶目的是顯而易見的。汪直在御馬監,找幾個不要命的軍戶去辦這些事那自然輕而易舉。但懷恩為何要替他隱瞞?心中極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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