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雨戰


  車架外,泥水之中雙方人馬廝打成一團,鮮血浸染了黃葉,流淌在爛泥之中。

  朱祐樘撩開車簾,偷偷向外瞧去,揮舞的火把在黑夜之中留下一道道曳影,外面已亂戰成一團,火光晃動中已分不清哪些是官軍、哪些是匪徒。

  刀鋒破肉斷骨,慘叫之聲撕心裂肺。

  廝殺的場面朱祐樘在行宮已經見識過了,相較上一次,他要鎮定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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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佑樘怕商閣老和李芷蘇受驚,本要安撫他們,回頭卻見李芷蘇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羊角短劍,雙目炯炯有神,一副蓄勢出擊的模樣,早已不是清晨嬌風拂柳般的柔弱女子。

  「怎麼樣?對方有多少人?打得過嗎?」李芷蘇問。

  「瞧不清楚他們有多少人,看遠處還有火光,想必他們還有後手,恐怕是有備而來的。我覺得這件事不對頭,咱們不能留在這裡趕緊走吧。」朱祐樘目光轉向商輅。

  商輅目光鎮定而堅毅,點點頭說:「就怕道路泥濘走不了,不過先試試再說。若情形不妙,你們便騎馬而行,不用管我。」

  朱祐樘也不多說話,抽出巴圖蒙克贈給自己的那把短刀,在馬屁股上捅了一刀,大喊:「眾將士不必戀戰,隨馬車快走。」

  那馬吃痛,嘶鳴一聲發足狂奔,任憑那車夫怎麼吆喝。

  此時車輪上沾滿了雜草爛泥,根本不再轉動。

  車駕被驚馬拖拽,上下劇烈顛簸著,只跑了一頓飯的功夫,朱佑樘又聽到前面一聲呼哨聲,心中暗叫大事不妙。

  果然,不知從哪裡竄出一人,斜刺里衝上馬車,順勢砍死車夫,躍上了馬背,又一刀插向馬兒的喉管,只見那馬匹依舊奔跑了數丈遠,漸漸癱倒了。

  此人出手乾淨利落,一氣呵成。

  等官軍反應過來,那人已經躍上了車。

  朱祐樘見門帘被人掀開,露出一張冷峻的臉,左臉上一道疤痕,尤為顯眼。

  朱祐樘不會功夫,見車內或老或小,心想,這下萬事介休了,本能的把李芷蘇和商輅擋在身後,道:「你們要的是我的人頭,不必傷及無辜。」

  那人還冷笑一聲,也不搭話,抽刀就向朱祐樘刺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突然有人躍上車來,抓住刀疤臉的後襟,拉出了車外。

  朱祐樘冷汗直流,回頭瞧了一眼身後兩人,只見商輅右手擋在自己胸前,這架勢是要把自己壓在身下,替自己擋這一刀的。

  李芷蘇則倒握短劍,舉在胸前,一副要與人拼命的架勢。

  這時,後面的匪人以陸續追了上來,再次與官軍交接在一起。

  而那道疤臉,和一個精瘦的漢子打作了一團。

  「好像是我父親。」剛才一霎那間,李芷蘇隱隱約約看到一個人影,感覺那人就是李言聞。

  朱佑樘疑惑著撩開門帘一角,探出半個頭,往外瞧去,只見那漢子果然是李言聞。

  他心中驚喜,問李芷蘇:「你父親竟然身手這麼好。」

  李芷蘇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說:「我父親來了,那咱們就不怕了。」

  只見李言聞手持一柄長劍,宛如蛟龍一般左衝右突,已一敵三絲毫不落下風。

  長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靈巧之極、變幻莫測;

  不大一會兒,對方已有兩人被劍尖挑中脖頸,頓時獻血泉涌。

  那刀疤臉武藝雖然也並不弱,但在李言聞凌厲的攻勢下,顯得左支右絀,應接不暇。

  官軍雖然仍然處於守勢,但他們身負重任,以死相搏,紛紛收縮到了車駕周圍,一時之間並沒有落敗的跡象。

  有些匪兵見刀疤臉已經逐漸抵禦不住,也有三三兩兩的過去支援,反而被李言聞靈巧地擊殺或刺傷。

  刀疤臉在李言聞面前全無攻勢,身上已被他劃出了幾道口子,獻血陰透了衣服,斑斑駁駁。

  朱佑樘眼見李言聞就要斃敵,臉上露出喜色。

  然而就在此時,那刀疤臉突然挑出圈外,大喊了一聲,壯士停手!

  隨即,招呼眾匪兵一齊往他的身後退去。

  官軍自知毫無勝算,見對方不打了,更不願糾纏,也退到了李言聞的身後。

  兩邊持刀警戒著,拉開一仗來寬的距離。

  刀疤臉雖然傷痕累累,但依舊強打著精神對著李言聞拱拱手,問:「在下縱橫江湖十餘載,罕遇敵手,更從沒敗過如此徹底,壯士劍法卓絕,敢問高姓大名?好讓在下知道輸在了哪位高人手上。」

  李言聞拱手回了一禮,緩緩道:「不才,姓李。」

  那刀疤臉又問:「人都說『雙李一尚,李尚往來』,想必只有李、尚之間才往來過招,敢問閣下是李言聞還是李子龍?」

  李言聞也不回答,問:「諸位朋友還要接著打嗎?若打在下奉陪,大不了兩敗俱傷,李某也不畏懼;若走,那便還是江湖朋友,日後也好相見!」

  刀疤臉哈哈大笑,說:「聽說李言聞人在江南,又誓不為官。能護送朝廷官員的,想必是李子龍李大人了。兄弟們受人之託,沒有兩敗俱傷的打算,既然李大人親自護送,在下不敵實在正常,那咱們兄弟就退下了,江湖路遠,再相見時,請李大人喝酒。」

  說著又一聲呼哨,那群匪兵快速撤去了。

  樹林之中只剩下滿地的血水,和受傷官兵低聲的呻吟。

  李言聞在一側撩開門帘,瞧了瞧女兒及朱佑樘和商輅,問:「你們都沒傷著吧?」

  商輅緩緩下車,拉住李言聞的手,難掩心中激動,顫聲道:「言聞,今日幸好有你。」

  李言聞沒說什麼,俯身摸了摸女兒的頭,問:「你呢?沒嚇著吧?」

  李芷蘇把那柄短劍偷偷藏在身後,卻只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李言聞苦澀地一笑,對商輅拱拱手,轉身又要走了。

  這時聽李芷蘇哭道:「父親放心不下女兒,女兒又何嘗不擔憂父親!你養育我這麼多年,難道覺得女兒是個貪圖富貴之人嗎?」

  李言聞愣在了雨中,他想回頭再瞧女兒一眼,又怕讓她瞧見自己泛著淚光的眼睛。

  朱佑樘見狀,下車拉住李言聞的衣袖道:「先生,在下有事相托,朝廷要為於、王兩位大人建造『旌功祠』,我想請先生操辦,請先生莫要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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