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問鼎
徐靈若無其事的問道：「寡人未去朝覲過天子，諸位之中想必去過的不少吧，難道沒見過九鼎麼？」
還是沒人回答。
這個問題，回答的一個不慎，就可能招致滅國的災禍。
誰敢亂說。
他們一不是周王室五服之宗室，二沒有強國為後盾，萬一惹惱了徐靈，被丟到鼎里怎麼辦。
傳言這位國君可是頗為殘暴。
雖然不知道傳言是否屬實，也沒人願意用自己的性命去試探。
沉默良久，才有吳國的國君接話。
仲孫無作為靈國名義上的屬國，理所當然的要來朝賀了。
在靈國作戰時，吳國頗不安分，不止沒有派屬國軍隊支援，還有一萬人屯住在邊境，隨時準備轉換陣營。
在聽說徐靈在隆北大勝之後，吳國上下都一陣緊張。
同時也有些慶幸，吳國理智的沒有參與。
只是一些小動作，應當還不至於招致靈國的討伐。
心虛的仲孫無，親自趕赴靈國都城，帶上了極為豐厚的禮物，來到靈國。
這個問題，在諸國的耳中，是要命的問題。
在仲孫無聽來，卻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一是能向徐靈示好，表示吳國的臣服。
二是將靈國推向風口浪尖，引起周天子和其他大國的敵視和警惕。
在短暫的思索了片刻之後，就主動的接過這話頭，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自然是靈國的鼎重。」
「哦？」
徐靈頗為詫異的看了仲孫無一眼，此人先拒絕聯軍邀請，這時又能如此的壓低姿態，是他想不到的，心裡對吳國的警惕又多了一分。
他突然提出問鼎之輕重，自然不是心血來潮，突發奇想。
而是試探。
一是試探周天子的威望所剩幾何。
二是試探來朝覲的諸侯的心思。
他提出這個話題，沒有人立刻出來反對，至少說明幾件事。
這些諸侯里至少沒有周王室的愚忠派。
自數十年前鄭莊公小霸，忠於周王室的諸侯就越來越少了，如今幾乎已經絕跡。
這讓徐靈稍微放下心來，看樣子，他要逐步更改周王室的制度，阻力並沒有這麼大，要是仍舊人心思周，他未來一統天下的難度就高太多了。
沒人反對，也沒人第一時間出頭，說明靈國的實力雖然讓這些國家忌憚，但是還沒有到一個高不可及的程度，作為霸主綽綽有餘，但是要以現在的國力去爭天子位，就差的太遠了。
甚至吳國仲孫無首先發話的情況下，其他國家仍舊不吭聲。
這不是一個好的預兆，看來諸國更多的是懾於靈國的兵威，才來此的。
即使是名下的那些屬國，也不算很忠心。
「諸位又是如何看？」
在仲孫無表態之後，各國國君也知道再也含混不過去了。
徐靈的目光來回掃視著。
「九鼎自然比一鼎重。」
戴國的國君正襟危坐，嚴肅的說道。
戴國身處鄭國和宋國之間，國君對靈國的作為並不喜歡，只是情勢所迫，不得不來，既然知道沒法含混過去，也就放開了說了。
他這句話，是以九座鼎和殿中的一座鼎相比，一座鼎隱喻一州之地，戴國國君隱藏的意思則是，周是九州之地的共主，而靈國只不過占有天下一州之地，自然是比不過的。
戴國國君做好了被殺戮的準備，但是徐靈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喜怒不形於色，旁人無法從徐靈的表情中猜中他心思。
眾人忐忑不安，徐靈心內暗笑，他正是要讓諸國都表明立場，現在自然不會有什麼動作，待之後靈國接收完楚國領土，再行征伐的時候，再來秋後算帳。
誰是敵人，誰是朋友，要分個清楚明白。
戴國的君主說完，其他人也終於有勇氣表態了。
當然也沒有人敢於直接指出這個問題的不妥之處，說一句：鼎之輕重，未可問也。
而是一本正經的就九鼎和靈國之鼎的輕重，開始了爭論。
這本身就是默認，靈國有過問九鼎的資格。
「試問輕重，豈能以九當一，應是靈國鼎重。」
越國國君越子逸也表明了態度，越國這時候的生死可以說全部寄託於靈國之手，哪裡敢於反對靈國呢。
「非也，九鼎名為九，而實為一，豈可擅分，應是九鼎重。」
「靈國豈能只鑄一鼎，日後若是鑄造新鼎，是否也可名實為一？」
仲孫無有意無意的說道。
部分君主臉色微變，吳國是靈國屬國他們是知道的，這是暗示靈國日後還要闢土開疆？
要鑄新鼎，新土從何而來？
還不是鄰國而來。
今日靈國得楚一半國土，鑄成一鼎，日後要鑄成九鼎，豈不是要將他們這些小國統統滅亡了。
心思轉的快的國君立刻反應過來。
其他國君也似乎被這個前景嚇到了，靈國的軍力之強，他們都是看在眼裡的，晉楚合力也不是對手，他們這些小國更不能抵擋了。
有朝一日，靈國要如楚國一般來吞併他們，又該怎麼辦呢？
徐靈心裡微微冷笑，仲孫無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時候給靈國上眼藥。
名為屬國，卻借著這個身份，從中作梗。
應當敲打敲打了。
他不在乎這些小國的想法，只有齊國，秦國，晉國等幾個有限的強國，才讓他能稍微看一眼。
問鼎之輕重，也是投石問路。
看看這些大國對靈國的態度如何。
在禮崩樂壞的現在，有誰沒有一點異心呢，徐靈只是加快了這個進程，將大家仍舊遮遮掩掩的外皮掀去了。
周天子早就淪為了個吉祥物。
又有誰真的尊奉呢，只是維持表面上的體面，有些時候連些許的體面都做不到了。
在今日之宴後，這些流言必然會飛速的傳開。
卻不是壞事。
鼎之輕重，靈國可問，晉國未必不能，秦國，齊國，又何嘗不能問。
徐靈是決意統一天下的，周天子構建的天下體系，是繞不開的一個坎。
若是以靈國一國之力，對抗天下，阻力極大。
但是若是各國都有此心思呢，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他們自己就先將周天子撇到一邊去了，別擋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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