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麻煩


  第41章 麻煩

  長安城是都城,有驢車從邑州城到長安,快的話,其實一天就到了。

  可他們走得慢,官道被難民堵了起來。

  很多難民都往長安涌去。

  

  而更多的卻是士兵,他們在清理那些難民。

  苑如看不出來,這些士兵是屬於哪一方的。

  因為不管是皇宮裡的那位,還是現在在邑州城裡的那位,全都姓司馬。

  他們是一家,妙的是,拉出來的旗子都是一樣的。

  所以,她分不出來。

  但這些人在幹什麼,她卻是看得出來的。

  他們在拉這些難民里的人去當壯力。

  所謂壯力,就是強行徵兵。

  只要是男人,不分年級,一人分支長槍,只要能拿得起來的,他們就會編收。

  至於女人,也是要的。

  有的直接送到某個士官的後院裡去,有的則被拖出去做些女人能做的事,比如漿洗,比如做飯。

  再慘一些的,就是會打成了奴隸,被送到更遠些的地方買賣。

  更慘的,就是直接被送進妓營去。

  到了那裡的女人,就沒一個能囫圇著出來的。

  苑如本不該知道這些的,可上輩子,她偏巧認識一個從妓營里出來的。

  苑如還記得,她被送到樓子裡的時候,她有多麼的高興。

  她覺得,她來到了天堂!

  「爹,我們不走大道了嗎?」

  「不走了。」

  胳膊擰不過大腿。

  她不想被打成壯力,也不想被當女人給帶走。

  不管是哪一種結果,她都不想面對。

  所以,不如避開吧!繞點路就繞點路。

  「爹,他們為什麼會成這樣?」

  孩子大了,懂得思考了。

  「因為打仗了,他們的家沒有了,所以只能逃出來。

  可是,他們不知道,不只他們家裡在打仗,到處都在打仗。

  所以,他們無處可逃了,就只能在路上,不停的找不停的找……」

  「找什麼?」

  「找一個可以安穩的待著的地方。」

  就像她,只是,她不是因為打仗才出來的,她是因為,想要安穩。

  可也許她也是錯的,就像這些難民。

  這天下,真的有安穩的地方嗎?

  「就像我們家的果園?」

  苑如笑:「是的,就像我們家的果園。」

  「那我們可以將他們帶到果園裡嗎?」

  「不能啊。

  無憂,你要知道,人心是貪婪的。

  如果將他們帶到果園裡了,他們就會想要占為已有。

  到時,就把我們給攆出來……到時候,我們就無處可去了。」

  無憂沉默了,他在思考。

  臉色一變一變的,苑如覺得自己不是個好母親。

  一個好母親應該教導孩子與人為善,應該教他怎麼更樂觀,去發現這世界的美好。

  可她做的,卻似乎完全相反了。

  她有些擔心她的兩個孩子,不知道將來,他們會長成什麼模樣。

  「他們壞,不要他們去。」

  無塵突的開口,小臉上滿是氣憤。

  無憂似乎鬆了口氣:「無塵說的對,他們壞,不要他們去。

  那裡,就只屬於我們家的人。

  誰也不讓他們進。」

  苑如鬆了口氣,幸好,他們並沒有發現他們的母親的黑暗。

  不走官道,難民更多了。

  驢車幾乎沒辦法再前進……苑如開始擔心,跟著這些人一起去長安,他們真的能進城嗎?

  可到了這裡,似乎已經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這一晚,他們又找了個避靜的地方停下來休息。

  雖然時不時的有會探頭探腦的望過來,但只要苑如的視線一望過去,他們立刻就縮了回去。

  如此一直到後半夜,兩個小傢伙在車裡睡得酣熟。

  她則坐在車邊上的火堆前,一邊運行體內的靈氣,一邊給火里添些樹枝。

  誰知,這一夜卻註定了不平靜,到了後半夜。

  便是那些難民們也全都抵擋不了睡神的召喚,全都睡去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的由遠及近。

  那是一行十人的隊伍,其中有一個人被另一個人背著。

  那兩人全都一身的黑衣斗篷,帽兜將整張臉全都擋在黑暗裡。

  一看到這些人,苑如就知道,這些人都是麻煩人。

  小心的往驢車上靠了靠,考慮著,要不要將兩個孩子送到空間裡去,就見那群里人中出來一個,四下里繞了一圈,最後不知怎的,竟往她這個方向直走而來。

  離得近了,才小心又猶豫的開口:「陸……公子?」

  一聽這問話,苑如就知道,麻煩了。

  還是躲都躲不過的麻煩。

  重新又掃了這些人一眼,這一次掃的,可就用心多了。

  一個個的,全都身形壯碩,龍馬精神的。

  只是,雖然全都是黑色的衣服,可他們身上仍可看出髒污來,甚至還有淡淡的血腥味,以及藥味。

  默默收回視線,苑如打起十二分精神,看向來者:「請恕在下眼拙,您是?」

  那人腰彎得低低的,才小心的將帽兜往上推了推。

  露出一張並不太出彩的臉來,可這張臉,卻生生讓她打了個冷顫。

  「田哥兒?」

  田哥兒,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也沒什麼名氣。

  甚至以前,她見到他的時候,他都只是一個跑腿的,她甚至連他的大名都不知道。

  可問題是,他是替秦恭跑腿的。

  秦恭到了後來,應該是忠王。

  在這樣的亂世,雖說極易取得戰功。

  便是,被封為一個「忠」字,而且是異姓王……可以想見,這功勞有大。

  她下意識的又掃了一眼那幾人,這麼兩句話的功夫,那幾人已到了她的火堆邊上。

  那個背著的人的高大男人,此時猛的抬頭,一張血乎乎的臉露了出來。

  一雙厲眼,好似利箭一般,直刺她的心間。

  她又是一顫,哪怕對方的臉大半藏著,哪怕露出來的部分都血乎乎的,她還是立時就認出來,這人,就是秦恭。

  再看他身後背的那人,被他小心翼翼背著的,保護著的。

  現在更是極小心的從背上挪到懷裡,以自己的雙腿為床,不讓他沾上一點髒污的地面的人。

  苑如下意識去猜,那人是誰?

  第一反應,她覺得那人是皇帝,也許是什麼救駕之功。

  才讓他獲得了一個「忠」字。

  可那人的身量實在太小。

  比她還要小一些……她又想,或者是太子?

  閃爍著收回視線,「田哥兒,那個,我們是不是礙著你們了。

  那個,我們,我們立刻就挪到別處去。」

  「唉,別,那,那什麼,陸姑娘。

  我們急著趕路,想,呃,想您借……」

  「爹。」

  無憂突然從驢車裡冒出小小的頭顱來,小臉上滿是委屈:「爹,無塵尿床了,人家的衣服都濕了啦!」

  苑如立刻跳了起來,衝著田哥兒尷尬的一笑了笑,「那個,你,你稍等哈!」

  說著,人就要衝進驢車裡。

  「等一下。」

  突兀的女聲,清亮而甜美。

  苑如下意識的停下來,四下張望。

  結果一轉頭,對上秦恭懷裡的人的眼睛。

  她猛的瞠大雙眼,這個人,竟是個女人!

  苑如張了張嘴,半晌,才咳了一聲。

  「這位夫人,請問有什麼事嗎?」

  那女人對她的稱呼並沒有表示異議,還衝她笑了笑:「是這樣,我們接下來要趕路,路途有些遠。

  所以,想請公子您將這驢車賣給我們。」

  苑如皺了下眉,她要驢車,為的是兩個孩子。

  她一個女人要趕路,雖然辛苦,但行有人背,坐有人當椅子。

  現在還要她的驢車。

  不為旁的,就只為兩個孩子,她也是不願意的。

  「這位夫人,我身邊帶著兩個孩子。

  這兵荒馬亂的,只這點棚子還能擋個風雨……不是在下心硬,看夫人的夫君是個體貼的,行背坐墊的,定不會讓您受委屈。

  再走,此去十里,便有一驛站,你們既有錢,便是馬車也是買得到的。

  何苦要我稚兒的驢車?」

  「不是。」

  田哥兒突然冒了一句出來,然後又咳了一聲,才繼續道:「不是這麼說的,陸公子,我們是真有急事,而且我們小姐身體不好……」

  「我們走,繼續趕路。」

  秦恭突然抱著人起身,剛欲將懷裡的人甩到背上。

  卻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直直的倒了下來。

  他懷裡的女人也因此而驚叫起來,立刻,邊上有另一人搶上前來,將女人給抱了過去。

  另有兩人,搶上前來,將秦恭扶住。

  雖然依舊躺倒了,卻沒有摔到他。

  苑如看著這變化,不由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此時,驢車裡,無塵哇的一聲哭喊起來。

  小孩子的哭聲就是這樣,就算沒什麼,他只要想哭,就是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

  這一哭,動靜不小,連本來一直靜靜的驢也跟著叫了起來。

  一時間,他們這一塊地方,竟是無比的熱鬧。

  「不行,我們必須快些離開。」

  抱著女人的男人突然開口。

  「他怎麼辦?」

  女人指著地上的秦恭。

  「您說。」

  苑如看出來的了,這些人里,竟是這個女人才是作主的。

  她有些不明白,卻並不多想。

  也不是她能想的,想了也沒有用。

  可是,麻煩並沒離去。

  女人的視線又轉向苑如:「這位,陸公子。

  我們急著趕路,不知可否,麻煩您替我們照顧一下同伴。

  您放心,我們一安定下來,立刻派人來接他。」

  苑如想拒絕,可田哥兒卻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陸公子,請您看在小人的份上,幫上這一回。」

  「萬,萬一他要是……」

  「那是他的命。

  我們不會怪你的。」

  女人不待她說完,直接接口道。

  苑如無語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已經完全露出臉來的秦恭,又看向田哥兒。

  田哥兒一對上她的視線,直接磕頭。

  「好吧。」

  苑如嘆息,終於還是接下了這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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