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亂
紙條被扔回來時,上面什麼也沒寫,但看林好僵硬的脊背,估計也覺得挺震撼的。
夏純吟心虛的把紙條夾進課本里,在心裡和秦毅說了很多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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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瓊的工作告一段落了,這些天她都在家裡。
放學回到家,夏純吟在玄關處換鞋子,周瓊正在廚房和孫阿姨一起擇菜。
孫阿姨看周瓊一臉愁容,於是問了一句:「成績出來了?」
周瓊把青菜里的水濾掉:「老林給我打過電話了,倒數第二,而且倒數第一的那個學生試卷幾乎都是空白的。」
孫阿姨沒什麼文化,但也算是看著秦毅一路長大的,他從小就優秀,雖然鬧了點,不怎麼讓人省心,但成績這方面從來都是第一名。
所以聽到夏純吟的成績時,還是驚訝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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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看著也不像是不聽話的啊。
周瓊嘆了口氣:「多少還是有點潛移默化的影響的,她家就沒一個愛學習的,幾個兄弟姐妹也是,所以她媽媽才想著讓她來北城讀書。」
聽到開門聲了,周瓊放下手裡的青菜,起身出去,正好看到換鞋子的夏純吟。
小姑娘手裡還拎著一個空了的水瓶。
這還是周瓊給她買的,讓她每天裝點牛奶去學校。
多補鈣,長個子。
看到周瓊了,她禮貌的喊了一聲周阿姨。
周瓊一看到她就高興:「快進來,外面曬不曬?」
「還好。」
周瓊讓她先坐,飯菜馬上就好了。
「你秦毅哥哥今天學校課有點多,可能會晚點才回來,在功課方面你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他。」
夏純吟點了點頭。
吃飯的時候周瓊也沒等秦毅,怕夏純吟餓就先開飯了。
小姑娘雖然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但飯量還是挺大的,又容易餓。
飯桌上,周瓊還是沒忍住,旁敲側擊的問了她一句:「這幾天在學校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
「老師講課能聽清嗎?」
「能聽清。」她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白米飯,因為心虛,聲音也逐漸小了下來,「就是聽不太懂。」
周瓊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她:「聽不懂也沒事,商禮的進度是比較快,我們先適應一段時間。」
吃完了飯,孫阿姨在廚房洗碗,夏純吟幫忙把地給掃了。
客廳門從外面打開,秦毅換了鞋子進來,把車鑰匙隨手扔在茶几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黑短袖,運動褲,頭髮應該剪過,短了點。
那雙好看的瑞鳳眼此時帶了點疲倦。
周瓊從廚房出來:「吃了沒?」
「還沒。」他揉了揉肩膀活動筋骨,「不餓。」
周瓊一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今天的體能課沒少跑操。
她心疼的不行:「今天跑了多少圈啊,怎麼累成這樣。」
「頂了句嘴,罰了兩百個伏地挺身。」
周瓊臉色變了:「你老老實實聽老師的話能死?」
他語氣漫不經心:「他要是說點人話我還能勉強聽聽。」
周瓊皺著眉:「我真懷疑我生你那會是不是醫院抱錯了。」
周瓊看了眼夏純吟,問秦毅:「今天晚上有事嗎?」
「沒。」他抬眸,「怎麼了?」
「想著讓你給桃桃補會課,這次月考成績下來的,考的不是很理想。」
他看著夏純吟:「沒進前十?」
夏純吟沉默了一會,繼續把剛剛掃過的地又掃了一遍。
周瓊皺眉:「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啊。」
秦毅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笑的意味深長,問夏純吟:「考了多少?」
夏純吟老實回答:「沒進前十。」
「……」
夏純吟回到房間後,拿出今天新買的螺絲把化妝盒的蓋子安上,最後打磨一遍就完工了。
明天應該就可以給表姐寄過去。
房門被人敲響,她嚇的急忙將東西往床下塞。
秦毅擦著頭髮進來,恰好就看到她一臉慌亂的坐直了身子。
他把毛巾掛在脖子上,走過來:「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夏純吟聲音小,佯裝鎮定:「沒……沒有啊。」
秦毅眼神往床底下掃了一眼,也沒拆穿她,拖出椅子在她身旁坐下:「哪道題不會?」
每道題都……
桌上正好放著這次月考的數學卷子,秦毅把試卷抽過來,看見右上角那個鮮紅的分數,十八分。
他喉間低笑:「分數還挺吉利。」
聽出了他的話里的調侃,夏純吟頭埋的更低。
他把試卷推過去,手指在上面點了幾下:「說說看,哪道題是自己算出來的。」
夏純吟緊張的握緊了筆,沒說話。
秦毅沒什麼耐心的「嗯?」了一聲。
夏純吟這才小聲開口:「都是……都是蒙的。」
秦毅也不意外:「那就是都不會了。」
誰不想在喜歡的人面前表現出最優秀的一面,此刻這個十八分就像是個惡魔,張牙舞爪的衝著夏純吟挑釁。
秦毅簡單的將試卷看了一遍,然後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這裡面的題型其實大多都很相似,我挑幾個比較典型的給你講講。」
他應該喝過酒。
身上有淡淡的酒香飄過來,像是會醉人一般,聞久了會有點犯困。
秦毅在草稿紙上寫出了一個公式:「離心率學過吧,這道題你只需要套用一下這個公式,把a換成e,f換成c……」
他剛洗過澡,身上穿著灰色的睡衣。
面料看上去很柔軟,頭髮吹的半干,側臉線條深邃性感。
說話時喉結滑動,那點微弱的酒氣也遮蓋不住他身上沐浴乳的香味。
很奇怪,明明他們用的是同一款,可為什麼秦毅身上的就這麼好聞。
像是好吃的青檸雪糕,讓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咬下。
睫毛很長,不算翹,眼尾微微上揚,天生笑眼,看上去多情又薄情。
夏純吟看的太專注了,耳朵短暫失聰,外界的聲意一點也聽不見。
……
秦毅把筆扔回桌面:「我臉上有公式?」
她一愣,回了神:「沒有。」
「那你一直盯著我?」他皺著眉,「夏純吟,我剛剛講了這麼久,你是不是一句都沒認真聽?」
夏純吟連忙解釋說:「我有聽的。」
他點頭:「那你說說,我剛才都講了些什麼。」
夏純吟支支吾吾:「abcdef……」
她只記得他說了幾個英文字母。
秦毅眉梢微揚,薄唇勾起一道明顯的弧度,把她貼在桌上的便簽撕了。
「別浪費時間考大專了,技校也挺適合你的。」
他走後,夏純吟低著頭,盯著那張草稿紙發了很久的呆。
雖然沒聽,但看上面的演算過程,仔細到連加減乘除的步驟都給她寫出來了。
他那麼累了,剛上完課回來,還在給她講課,她卻不認真聽。
也難怪他會生氣。
夏純吟很後悔,後悔到想揍自己一頓。
她拿出手機,給唐澄澄發了一條消息。
夏純吟:【剛剛秦毅給我講課了。】
那邊幾乎是秒回。
唐澄澄:【好事啊!!!!】
唐澄澄:【有沒有更近一步的接觸?】
夏純吟:【沒……】
夏純吟:【他被我氣走了。】
唐澄澄:【?????被你氣走了????】
唐澄澄:【怎麼氣的?】
夏純吟:【他給我講課的時候,我光顧著看他了,什麼也沒聽進去……】
唐澄澄表示理解:【畢竟這麼一張大帥臉就在眼前,誰能抵抗得了。】
唐澄澄:【不過我覺得你最好還是主動去認個錯。】
夏純吟有些猶豫:【可我怕他不接受。】
唐澄澄安慰她:【你放心好了,他們這些大人都挺大度的。】
大人……秦毅好像也就比她們大三歲吧。
不過夏純吟還是聽了唐澄澄的建議,畢竟這件事的確也是她的不對。
但是出於對秦毅的那點害怕,她還是有些畏手畏腳的。
不過秦毅都是個成年人了,脾氣雖然不好,但應該還不至於像傅塵野那樣吧。
她深呼了好幾口氣,然後才哆嗦著手去敲門。
過了好久,裡面才傳來動靜,男聲略顯沙啞:「誰?」
夏純吟抿了抿唇:「是我,夏純吟。」
……然後就沒動靜了。
夏純吟等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動靜,她又連續敲了幾下:「秦毅哥哥,你睡了嗎?」
「睡了。」
她小聲嘀咕:「騙人,睡了還能回答我的問題。」
秦毅不開門,她也不肯走,想著今天總得給他先道個歉。
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於是靠著門,努力搜颳了一下自己稀缺的詞彙量。
門從裡面打開,她人往後一個踉蹌,差點後腦勺著地摔下去。
那種失重感讓她嚇出了一身冷汗,不過還好沒摔著。
後背抵著一處硬硬得地方,隔著柔軟的布料都能感受到溫熱。
熟悉的青檸香。
夏純吟站直了身子,轉身。
秦毅單手扶著門,無聲垂眸,眼底帶著一點被吵醒的紅。
看來他沒騙自己,他是真的睡了。
她視線往下偏移了點,落在他的小腹上。
剛剛她靠著的,應該就是這裡了。
見她半天不說話,秦毅也沒了耐心:「沒什麼事就別打擾哥哥睡覺。」
夏純吟:「......」
她看著緊閉的房門,逐漸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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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就要開始了,體育委員拿著個報名表到處鼓勵同學們踴躍參賽。
除了一些相對來說輕鬆點的有人報,那些八百米兩千米的,根本無人問津。
唐澄澄正把自己的糖分給夏純吟:「這是我哥哥從國外給我帶回來的,國內買不到,很好吃的,你嘗嘗。」
夏純吟拆開一粒,放進嘴裡,的確很好吃。
唐澄澄好奇的問她:「你昨天道歉了嗎?」
一想到這茬,夏純吟就有點無力,她趴在桌上,說話的聲音也蔫蔫的:「道歉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用。」
唐澄澄安慰她:「你放心好了,一般男生和女生生氣的話那就說明他在乎那個女生。」
聽到唐澄澄的話,夏純吟半信半疑:「真的嗎?」
唐澄澄點頭,言之鑿鑿:「當然是真的,我可是情感大師,微博上好多人都找我諮詢感情的事情呢。」
夏純吟似乎還是不太信:「可他對我很兇。」
唐澄澄:「打是親罵是愛,他越凶你就越證明他在乎你。」
夏純吟想到他平時對自己的態度,頓時扭捏了起來:「那他應該……還挺喜歡我的。」
唐澄澄也在笑,不過下一秒就笑不出來了。
她看了眼被吵醒的傅塵野,急忙伸手去扯夏純吟的衣服,沖她使眼色。
後者順著她的視線往旁邊看,正好對上傅塵野的眼睛。
桃花眼睡久以後,從雙眼皮變成了多眼皮。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整個人周身都籠罩著一股低氣壓。
夏純吟嚇的立馬和他道歉:「對……對不起。」
他眼神冷,聲音更冷,罵了句髒話就踢開桌子,起身走了。
他走遠後,夏純吟才慢吞吞的將視線重新移回來,話里似乎帶些質疑:「他剛剛……是不是也凶我了。」
唐澄澄沉默了一會:「可能……可能他也喜歡你。」
「……」
「不過他怎麼天天上課睡覺,老師不管嗎?」
唐澄澄搖頭:「之前管過,不過沒用,所以就沒管了。而且我聽說他放學以後都在附近的地下拳擊場打工,還有同學看到過他。」
夏純吟不太懂:「地下拳擊場?」
「就是一些不太正規的拳擊場,一般的拳擊場都有比賽規則,也會在保障雙方生命安全的情況下開始比賽,但地下拳擊場就不一樣了,那裡只有輸贏,比賽之前都會簽生死狀的。」
光是聽她這麼講夏純吟都覺得很可怕:「那傅塵野在那裡打什麼工,當舉牌寶貝嗎?」
唐澄澄皺著眉:「你別亂說啊,這話要是讓傅塵野聽到了,他估計得把你當牌子給舉了。」
夏純吟對拳擊場沒什麼太深的概念,因為鄰居家的那個宅男哥哥家裡的牆上貼滿了舉牌寶貝的海報,所以提到拳擊場,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舉牌寶貝。
「那他能在那裡打什麼工,難不成是打架?」
「就是打架。」唐澄澄的樣子神秘兮兮的,似乎怕被別人聽見,她靠近夏純吟的耳邊,小聲說,「打一場好像就能賺好幾萬,如果贏了的話賺的更多。」
夏純吟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這麼多錢?」
唐澄澄點頭:「因為很危險,敢做的人太少了。」
「會死人嗎?」
唐澄澄:「也沒那麼嚴重,但受傷是肯定會的,之前有一次傅塵野一個多月沒來學校,有同學說在醫院看到他了,不光臉掛彩了,胳膊和手都打了石膏,都骨折了,想想都覺得疼。」
光是聽她這一描述,夏純吟就覺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為什麼要做這麼危險的事啊?」
唐澄澄聳了聳肩:「應該是缺錢吧,聽說他家庭條件不太好。」
夏純吟父親的生意做的很大,所以從小到大她都沒有為錢發過愁。
聽到唐澄澄這麼說,她突然覺得傅塵野有點可憐。
體育委員拿著報名表走到她們這了,不懷好意的沖夏純吟笑:「新同學要以身作責報個兩千米嗎?」
夏純吟一愣:「啊?」
似乎是覺得她是新來的,平時又安靜,體育委員看準了她好欺負:「新同學一看就很有責任心,為了班級榮譽就報個兩千米吧。」
她面露愧色,非常誠實的和他道了個歉:「對不起啊,我不是特別有責任心。」
「……」
她本來就討厭運動,更別說是長跑比賽了。
不過出於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她還是隨便填了一項跳遠。
高中的體育老師也只有在運動會前的體育課硬氣上一回。
上課鈴打響,體育老師穿著運動服過來,通知他們去換衣服。
唐澄澄告訴夏純吟:「這還是我進了高中以後上的第二節體育課。」
「第一節是什麼時候?」
她聳了聳肩:「剛開學那會,可能是老師們都還不太熟悉,不好意思開口借課。」
衣服換好了,大家按照個子的高矮站位。
夏純吟站在第三個,和唐澄澄挨著。
體育老師問體育委員:「那些運動項目都報滿了嗎?」
「還有兩千米和八百米沒人報。」
體育老師在人群里問了一遍,沒人搭理他。
天空傳來一陣直升飛機的轟鳴聲,從他們頭頂掠過。
一行人的視線都被吸引了過去,抬著頭,往天上看。
烈日灼熱,空氣似乎都被曬的有些扭曲。
迎著光,看的並不仔細,要是以往,夏純吟早就被曬的匆匆低下頭了。
可這次也不知怎的,她就這麼,一眨不眨的看著那些直升飛機駛入雲霄。
唐澄澄之前和她說過,今天會有北航的學長進行實操飛行。
唐澄澄激動的手忙腳亂,手指著中心C位的那架,話都說不利索了:「飛……飛在最前面是我的秦毅學長啊啊啊啊!!!」
她哥哥也在北航讀書,和秦毅同屆。
所以她才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北航離他們這兒不遠,步行十幾分鐘的距離,所以秦毅之前送夏純吟來學校也都是順路。
開飛機對於這些駕照都沒有的小屁孩來說,已經是一件非常牛逼的事了。
再加上開飛機的那個人還是響徹北城的秦毅,這更是惹出了不小的騷動。
風聲低鳴,落在夏純吟耳邊。
她的視線也隨著位列C位的那架直升機一起飄遠。
頭頂的太陽有點刺眼,晃的人眼睛疼。
夏純吟伸手,是碰不到他的。
直到這一刻,她才清楚的認知到了,她和秦毅之間的距離有多遠。
他的優秀足夠讓所有人為他搖旗吶喊,而她,不過是一個連成績都徘徊在末游的差生罷了。
這種距離讓她有點難過。
如果他們的爺爺不是戰友,可能她這輩子都沒辦法和秦毅這樣的人有交集。
他是天際的灼日,是雲霧中的山巔。
是一切耀眼,且無法觸摸的存在。
物以類聚,他喜歡的女孩子,肯定也是和他一樣優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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