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亂


  到了學校,早讀課沒老師,唐澄澄帶了早點,雙份的。

  她每次都會買雙份,她一份,夏純吟一份。

  林好是舞蹈生,他們每周都會測一次體重,一旦超過那個標準就會挨罰。

  所以她平時對自己的飲食把控的格外嚴格,從來不吃外面的東西。

  用她的話說就是,卡路里不清楚的食物,她是不敢碰的。

  唐澄澄咬了口奶黃包,把夏純吟的那份拿給她。

  「怎麼了,大早上就耷拉著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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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純吟搖了搖頭,把語文課本拿出來。

  今天的早讀課是語文,昨天老師布置的背誦內容她還記的不是很牢,所以想再多加深幾遍。

  唐澄澄欣慰的點了點頭:「孩子長大了,終於知道刻苦學習的重要性了。」

  夏純吟見她還是一副放鬆散漫的姿態,於是小聲提醒她:「今天語文老師可是要抽查的。」

  聽到她的話,唐澄澄頓時嚇的睜大了眼睛,急忙從書包里拿出語文書。

  打算臨時抱佛腳。

  傅塵野是在第三節上到一半的時候來的,正好是班主任的課。

  他肩上掛著書包,校服拉鏈沒拉,左手還吊著石膏固定。

  臉上的青紫紅腫也沒完全褪去,那聲報告喊的懶散隨性,看上去吊兒郎當的。

  班主任停下講題的手,看了他一眼,只冷聲一句:「外面站著吧。」

  然後繼續接著剛才的話講。

  最近氣溫降的厲害。

  哪怕是在開了暖氣的教室里坐著,夏純吟身上的外套還是不敢脫下來。

  她沒辦法適應這裡的冷空氣,凍的人腳尖都是涼的。

  那節課結束以後,班主任這才准許傅塵野進來。

  他仍舊是剛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左臂掛著固定帶。

  他的座位雷打不動的依舊是最後一排,過去的時候需要經過夏純吟的座位。

  他面不改色的過去,也沒看她。

  只是路過的時候,隨手扔了個什麼東西過來。

  是一盒蟹黃肉鬆小貝。

  而且還是夏純吟一直想吃的那家。

  人很多,所以每次都得排很長的隊。

  因為太難等了,所以夏純吟想了很久都沒吃到。

  唐澄澄看到那盒肉鬆小貝,眼睛都亮了:「傅塵野給你的?」

  夏純吟放下手裡的筆,臉色發懵的點了點頭:「好像是。」

  「他給你買的?」唐澄澄一臉的不可思議,「這家店少說也得排一個小時的隊,他該不會插隊了吧?」

  唐澄澄驚恐道,「我說他臉上怎麼有傷,難不成為了插隊還和人打架了?」

  夏純吟知道傅塵野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所以並沒有把唐澄澄的話當真。

  正巧上課鈴打響了,這件事暫且被放下。

  夏純吟最近很刻苦,下課了也在做試卷。

  成績也肉眼可見的有了提升,雖然仍舊不算太高,但對她來說,已經算是進步神速了。

  上完最後一節課,物理老師布置完作業說了放學。

  教室里瞬間熱鬧起來。

  夏純吟把東西收好,放進書包里。

  然後拿著那盒傅塵野扔給她的甜點,走到他的座位旁,遞還給他:「這個,還給你。」

  傅塵野模樣懶散的坐著,腳撐著地面,長腿微伸,正低頭玩著手機遊戲。

  聽到聲音,他將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短暫的看了夏純吟一眼。

  不過很快就收回去了。

  他玩的遊戲也很血腥暴力。

  他不說話,也不接。

  夏純吟就把東西直接放在他的課桌上,然後背著書包離開。

  今天風有點大,圍巾圍了兩圈才不至於讓冷風沿著脖子往裡鑽。

  比起陰天,她更喜歡晴天,有太陽的那種晴天。

  媽媽寄過來的牛肉乾昨天到了,還有她的生日禮物。

  是一盒拼圖,幾千張的碎片。

  夏純吟雖然在學習上沒什麼天賦,只能靠死記硬背,但在別的地方,她還是有常人沒有的能力的。

  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兒,她幾乎都會一些。

  剛回到家,家裡的阿姨就把飯菜做好了。

  周瓊坐在客廳沙發上織毛衣,粉色的毛線,不用問就知道是給她織的。

  秦毅討厭粉色。

  看到她了,周瓊連忙放下手裡的織針,拿著皮尺讓她過來。

  說給她測量下身高三圍。

  夏純吟把書包放下後,聽話的走過來。

  周瓊看著皮尺上的刻度,臉上攢出的笑燦爛的跟花一樣,和阿姨說:「這個年紀的小朋友簡直就和雨後的春筍一樣,一天一個樣。」

  阿姨把飯菜端出來,也笑:「可不是嘛,小桃剛來那會,完全就是個小孩,哪像現在啊,抽條似的長成了大姑娘,等過幾天小毅回來了,估計都人認不出她了。」

  聽到阿姨的話,周瓊若有所思的盯著夏純吟的胸口看了會:「這內衣也要重新買了,以前的罩杯肯定小了。」

  夏純吟臉瞬間就紅透了:「阿......阿姨,我......我已經約好了同學下周去逛商場了,我自己......」

  周瓊被她這個反應逗樂了:「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都是大姑娘了。」

  她低著頭,臉更紅了。

  周瓊無奈的點頭笑笑:「好了,阿姨不逗你了,先吃飯。」

  吃飯中途周瓊偶爾會問她幾個問題,無非就是在學校還習不習慣。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周瓊的電話響了。

  她看了眼來電聯繫人,放下筷子去接。

  省去了面對客戶時的繁瑣開場,簡單直白的一句:「怎麼了?」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她皺著眉:「這都能忘,你怎麼不乾脆把你腦子也一起落家裡算了?」

  一聽她說話的這個語氣,夏純吟就知道,打電話的人是秦毅。

  她放慢了咀嚼吞咽的速度,筷子隨意的戳了幾下碗裡的米飯,偷聽的有些認真。

  電話掛斷以後,周瓊罵罵咧咧的推開椅子起身:「也不知道這個狗崽子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孫阿姨問她:「小毅打來的?」

  周瓊點頭:「身份證落家裡了,讓我給他送過去,就在路口那裡等著呢。」

  「怎麼不回來拿呢。」

  「前面不是在修路嘛,車開不進來。」

  周瓊上樓去了他的房間,沒一會就拿了身份證下來。

  準備出門的時候又瞥見握著筷子發呆的夏純吟。

  想了想,她又笑著過來,把身份證遞給她:「桃桃可以幫阿姨把身份證拿去給你哥哥嗎?」

  夏純吟抬起頭,手握緊了筷子。

  沉默了很久,她才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好。」

  出門之前,又在周瓊的叮囑之下多穿了一件外套。

  小姑娘長高了不少,少女感卻未減半分,在這個基礎上多出了些成熟。

  成大姑娘了。

  周瓊面色欣慰的看著她離開,孫阿姨擔憂的看了眼窗外:「這外面這麼冷,可別凍感冒了。」

  周瓊笑了笑:「我們老了,小孩子的心思很難猜的。」

  沒有見面的這些日子裡,夏純吟好幾次想給秦毅打電話,可是最後都忍住了。

  不知道該以什麼理由給他打電話。

  嚴格意義上來講,他們之間是沒有關係的。

  她嘴上喊他哥哥,可他們沒有血緣關係。

  秦毅和她,甚至還沒有老家那個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鄰居哥哥關係親近。

  很多事情其實都能想通的,但該難過的,還是會難過。

  秦毅隔三岔五的會給家裡打一通電話,不過都是打給周瓊。

  夏純吟的手機從來沒響過。

  他會詢問周瓊的身體狀況,讓她注意休息。

  偶爾周瓊會主動和他提起夏純吟:「小朋友長高了不少,你什麼時候回來看看?」

  周瓊的手機沒開擴音,可夏純吟還是聽到了。

  他說的那句:「下次吧。」

  人和人分別之前,都會事先說好下次見面的時間。

  可在夏純吟看來,秦毅這句下次吧,不過是他用來敷衍的一句話。

  他根本就不想知道。

  她小的時候養過一隻貓,她很喜歡那隻貓,睡覺也會抱著它一起。

  後來有一次表姐來家裡做客,那隻貓就黏上了表姐。

  喵喵叫的讓她抱,表姐走的時候,它甚至還咬著她的褲腿,不許她走。

  後來親戚們就笑著調侃夏純吟:「你看你養的貓這麼喜歡你表姐,要不就送給你表姐算了。」

  表姐也說:「對啊,貓這種生物本來就高冷,它現在和你不親以後也不會和你親,反而還容易跑,你要不乾脆送給我。」

  那是第一次,夏純吟體會到被遺棄的感覺。

  很奇怪吧,這種感覺,竟然是從一隻貓的身上體會來的。

  貓最後還是被表姐抱走了,晚上的時候,夏純吟偷偷躲在被子裡,哭了很久。

  她是被愛意包圍著長大的,家人親戚都喜歡她,寵著她。

  但她也是最容易被忽視的那一個。

  因為覺得她什麼都有了,所以少點其他的,也不算多大的事。

  風有點大了,刮在人臉上生疼生疼的。

  夏純吟把半張臉都藏在圍巾里,企圖暫時抵擋一下這鋒利的寒風。

  生長環境真的很重要,對於土生土長的北城人來說,這裡的氣溫似乎還能忍受。

  至少唐澄澄就不會像她這樣,被吹的受不了。

  她垂眼去看手裡的身份證,證件照一般都特別丑。

  夏純吟的是在學校照的,身上還穿著校服,頭髮全被薅上去了,表情茫然的看著鏡頭。

  唐澄澄看到她的身份證照的時候笑的直咳嗽。

  後來夏純吟也要看她的,她支支吾吾的不肯拿出來,雖然最後還是給她看了。

  比夏純吟的好不到哪裡去。

  唐澄澄說就沒有人的證件照能拍的好看的。

  是有的。

  夏純吟拿著他的身份證,輕輕放進掌心。

  秦毅的證件照就很好看。

  很多時候她都會有些遺憾,錯過了他最桀驁恣意的那段青春。

  那個時候的秦毅還沒有家庭帶來的顧慮,和年齡到了,不得不面對很多事情的成熟。

  野蠻生長,肆意散漫。

  那個時候的他,應該耀眼的如天上月,海上星吧。

  避開了修建的路段,夏純吟繞的小路。

  走到距離路口一小段的距離時,她看到了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SUV。

  路燈是昏暗的黃,淺淺的落在男人身上。

  凌冽鋒利的線條也被襯的柔和。

  他略略抬起左手,薄唇咬上指骨處的香菸。

  灰白色薄霧從他唇間吐出,隨著料峭寒風騰升,隨之消散。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連帽衛衣,外面是件淺灰色的外套。

  頭髮好像稍微長了些,額前的碎發都擋住眉毛了。

  冬夜料峭,而置身於這料峭冬夜裡的秦毅,似也被同化。

  那股疏離與清冷仿佛與生俱來一般。

  讓人不敢靠近,靠近了都覺得是對他的一種褻瀆。

  真好看啊。

  怎麼能有人長的這麼好看呢。

  夏純吟按耐住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臟,走過去。

  許是聽到動靜了,他抬眼看過來,隔著暮色與她對視。

  而後,掐滅了指間的煙。

  他走過來:「怎麼是你來的?」

  「阿姨還在吃飯。」她把身份證遞給他,「給你。」

  秦毅接過身份證,抬手薅了薅她的頭髮:「聽說最近被老師表揚了?」

  她臉一紅:「你怎麼知道的?」

  他輕笑:「你周阿姨就差沒把你每天吃了什麼,幾點睡覺幾點起床也一起告訴我了。」

  夏純吟臉更紅了,聲音也小:「周......周阿姨和你說這個幹嘛。」

  她的圍巾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滑下來的,一邊長長的吊著。

  夏純吟卻渾然不覺。

  「對啊,你周阿姨和我說這個幹嘛呢。」他似在反問,語調也輕,手朝她招了招,「過來點。」

  夏純吟還有點懵,聽話的過去。

  她雖然個子長高了不少,但面對秦毅的時候,還是得抬頭看他。

  秦毅略微俯身,替她把圍巾圍好。

  他摸摸她的腦袋:「好了,回去吧。」

  夏純吟站著不動。

  他也就停下了開車門的手:「還有事?」

  夏純吟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我生日那天......你會回來的吧?」

  原來是這件事。

  「會的。」秦毅說,「正好我那天也沒什麼事。」

  哦,是因為沒事所以才能回來陪她過生日啊。

  夏純吟點頭:「路上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

  「嗯。」

  秦毅並沒有上車,而是看著她走進了小區,身影逐漸融入夜色中,然後才離開。

  這裡的安保做的很好,不用怕她會在路上遇到什麼不測。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她這個笨腦袋,可能走個路都會摔倒。

  --

  唐澄澄最近發現夏純吟真的是刻苦異常,都差沒頭懸樑錐刺股的學了。

  眼見著離期末考越來越近,班上時刻都被一種緊張的學習氛圍給籠罩著。

  在這樣的背景渲染下,唐澄澄也不得不開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全班唯一一個不為所動的大概就是傅塵野了。

  不過論起專一,大概也沒人能比的過他。

  從夏天到冬天,他一年四季都趴在那張課桌上睡覺。

  唐澄澄偶爾會和夏純吟YY:「你說那張桌子要是擬人化了,會不會找到傅塵野讓他對自己負責啊,他天天這麼睡人家。」

  夏純吟很認真的想了想:「萬一擬人化的是男的怎麼辦?」

  唐澄澄笑的不懷好意:「那你覺得,傅塵野是被壓的的那個,還是壓人的那個?」

  「我覺得我應該是壓人的那個。」

  傅塵野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過來,不光加入了她們的討論,反而還給出了自己的想法。

  唐澄澄和夏純吟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彼此一會,然後立馬認慫,和他道歉。

  「對不起,我們不應該在背後議論你的。」

  「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就別和我們一般見識了。」

  傅塵野眯了眯眼:「我長的有這麼可怕嗎?」

  說著,還把唐澄澄桌上的鏡子拿起來,照了照,「挺帥啊。」

  「......」

  夏純吟為了防止他追究這件事,強行轉移了話題:「你現在不抓緊時間睡覺的話,待會英語課你可能就睡不著了。」

  英語老師的嗓門很大,而且又愛讓全校一起齊聲背誦英語單詞。

  這並不利於睡眠。

  傅塵野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我昨天晚上睡的挺早的,今天不怎麼困。」

  夏純吟:「......」

  轉移話題失敗。

  好不容易挨到上課鈴響,傅塵野回了座位,夏純吟終於鬆了口氣。

  唐澄澄神神叨叨的靠近夏純吟:「你覺不覺得,傅塵野最近很奇怪?」

  夏純吟表示贊同:「他一直都很奇怪。」

  「不是,我說的不是這種奇怪。」唐澄澄非常認真的想了想,「他現在給我的感覺很像是墜入愛河了,你說他該不會是......」

  「喜歡上我了吧?」

  夏純吟一愣:「欸?」

  見她沒看出來,唐澄澄乾脆和她展開詳談:「你想啊,他平時不是睡覺就是翹課,班上這麼多學生,和他說話最多的還是班長,催他交作業。」

  「他最近又是排隊買我愛吃的蟹黃肉鬆小貝,又是變著法的來找我說話,可不就是喜歡我嗎。」

  夏純吟經她這一點撥,頓時恍然大悟:「對哦。」

  唐澄澄把書豎起來,擋住自己,悄悄回頭看了眼坐在後排的傅塵野。

  他難得的沒有在課上睡覺,手撐著臉,視線所至,正好是她們這個方向。

  猝不及防的正好對上視線,唐澄澄匆忙坐直了身子。

  看到她的反常,夏純吟也好奇的往後看了眼。

  傅塵野靠著椅背坐著,吊兒郎當的沖她拋了個媚眼。

  \"......\"

  反差太大,夏純吟一時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唐澄澄非常困擾:「他是很帥,可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啊。」

  夏純吟問她:「那你喜歡什麼類型的。」

  唐澄澄不假思索:「當然是秦毅學長那種,成熟穩重,長的還帥的,我媽說過,找男朋友就要找年紀比你大的,會疼人。」

  似乎是怕夏純吟會誤會,她連忙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了,好朋友的心上人我肯定不會碰,不過你到時候和秦毅學長在一起了,可得幫我留意下他身邊那些朋友們。」

  夏純吟信誓旦旦的點頭:「我會的。」

  唐澄澄感動的抱著她:「以後我們就從姐妹情變到妯娌情了。」

  ------------

  放學鈴一打響,唐澄澄就急急忙忙的收拾書包,生怕被傅塵野纏上。

  為了讓妯娌順利逃走,夏純吟見義勇為的挺身而出,幫她攔住了傅塵野。

  然後......

  今天的天氣還算好,雖然有風,但至少沒下雨。

  夏純吟緊緊抱著書包,一步三回頭。

  傅塵野始終與她保持著一段還算親近的距離,沒拿書包,左手的石膏上寫了他的名字。

  應該是他上課的時候,無聊寫的。

  字很醜,歪歪扭扭的。

  他看上去仍舊和平日裡沒什麼區別,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無所事事的樣子。

  夏純吟沒想到自己為了幫助好友逃走,自己卻被纏上了。

  她又不敢直接和傅塵野對著來,於是輕聲詢問:「你不回去嗎?」

  「回啊,我這不是在走嗎。」

  「......」

  夏純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畢竟她也不知道傅塵野的家住在哪裡,萬一這真的是他回家的路呢。

  可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沒再說話,繼續悶頭往前走。

  直到,路被堵死。

  是之前那個夜晚她看到的群毆傅塵野的那群人。

  可能是嫌沒打爽,又有可能是想在他傷口之前再揍他一頓。

  所以他們又找來了。

  為首的那個冷笑道:「喲,骨頭還折著呢,這都多久了,應該也快好了吧。」

  傅塵野也笑:「承您掛念,好的差不多了,再有半個月就可以去你家揍死你了。」

  「呵,嘴還挺硬。」

  他氣勢洶洶的掄著拳頭走過來,身後跟著的那群小弟也氣勢洶洶的跟著一塊過來了。

  夏純吟還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的感受過這種場面,早就怕的雙腿發抖了。

  傅塵野的胳膊還傷著,要是再挨一次揍,估計左手都得廢了。

  雖然和他沒什麼關係,但好歹也是同學一場,自己不能見死不救的。

  她哆哆嗦嗦的擋在他身前。

  「他......他受傷了,希望你們不要再打他。」

  那男的眉頭一皺:「你是他女朋友?」

  夏純吟搖頭,然後扯下肩上的書包,把錢包里所有的現金都拿了出來,一邊哆嗦,一邊把錢遞給他們:「我......我可以給你們錢,就當是保.....保護費。」

  可能是看錢太多,他們最終還是拿著錢走人了。

  確定他們走遠以後,夏純吟才靠著牆,滑落的蹲下。

  腿軟了,腳也麻。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景,那群人一看就不是學生,染著花花綠綠的頭髮,穿著奇裝異服,不畏嚴寒露出的胳膊,一整條彩色的龍盤旋在上面。

  夏純吟不知道傅塵野是怎麼和他們扯上關係的。

  傅塵野替她把地上的書包撿起來,用完好的那隻胳膊拍乾淨上面的灰塵。

  那天的傅塵野和她說了一句話。

  「既然保護了我,那就得對我負責啊。」

  夏純吟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

  拿起書包氣呼呼的走了。

  -------------

  那天之後,傅塵野又消失不見了。

  不過夏純吟也沒太在意,他來學校的時間就跟抽卡一樣隨機。

  她生日那天正好是周末。

  唐澄澄和林好原本打算幫她慶生的,但周瓊已經提前好幾天給她準備了,所以夏純吟只能把朋友間的聚會推到第二天。

  蛋糕也是周瓊自己做的,公司不忙的時候,她就愛花費心思和時間去研究一些菜品甜點之類的。

  秦毅不挑嘴,對食物要求不高,什麼東西吃進他的嘴裡,都只能還來一句還行。

  久而久之,周瓊就懶得做了。

  她今天難得露一手,有些忐忑的等待夏純吟的點評。

  她吃完後,眼睛一亮:「哇,這是周阿姨您自己做的嗎?」

  小傢伙的表情似乎就是最好的反饋,周瓊心滿意足的又給她切了一小塊:「喜歡的話就多吃點,阿姨以後還給你做。」

  她的眼睛笑起來會彎成月牙形,小臉圓嘟嘟的,嬰兒肥還沒完全褪去,看上去少女感十足。

  又元氣又可愛:「謝謝阿姨。」

  周瓊覺得自己只要看著她啊,就什麼煩心事都沒有了。

  下午突然下起了雨,秦毅回來的時候身上全被淋濕了。

  周瓊開門看到他這副樣子了,扔給他一條干毛巾:「下雨了不知道打傘?」

  「出來的時候沒下。」

  周瓊讓他先去洗個熱水澡。

  秦毅低嗯了一聲,把鞋子換了,視線在客廳里環顧一圈,沒看到人。

  「夏純吟呢?」

  「在樓上接電話呢,她家裡人打過來的。」

  --

  這還是夏純吟第一次離開家,在外面過生日。

  她媽媽在電話里哭了很久,一邊哭一邊罵她爸爸:「我都說不贊成你去北城讀書,你爸爸非要送你去,連生日都不能回家過,我的寶寶得多難過啊。」

  她爸在旁邊語氣無奈:「她過了今天就十八周歲,成年了,就是因為你一直把她當小孩子對待,從小什麼事都幫著她做,所以才把她慣成現在這樣,軟弱內向,什麼事都不會做。」

  她媽媽的聲音瞬間拔高:「什麼叫我慣她,我對我女兒好點就是慣了?怎麼,像你這種狠心到把女兒扔到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讀書就是對她好?我告訴你,我女兒這次回來要是讓我發現她掉了一根頭髮我跟你拼命!」

  夏純吟也不知道她爸爸後來說了些什麼才把她媽媽哄好,反正最後和她通電話的人是爸爸。

  「桃桃,在那邊一切都還好吧?」

  「嗯,挺好的,前天班主任組織了一次班級小考,我進了前三十。」

  「不錯,再接再厲。但是也不能光顧著學習,身體也要多注意,我看了下這幾天北城的天氣,過幾天好像要下雪了,你記得多穿點。」

  夏純吟點頭:「嗯,我知道了。」

  她爸爸在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好半天,才輕聲問了她一句:「你恨爸爸嗎?」

  夏純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問,卻還是老實回答:「當然不恨。」

  男人似稍微鬆了口氣:「其實把你送到北城去讀書,爸爸也不放心,這是你第一次單獨離家,而且還是這麼遠的北城。但你也大了,應該去多見見外面的世界,從小到大,我和你媽媽都把你保護的太好了,有些事情你不懂,遇到挫折了也不知道怎麼應對,長此以往下去,只會讓你更依賴別人的幫助,以至於很多事情你都學不會獨立面對。」

  這句話說白了,就是她被溺愛的太狠,心智和年齡不符。

  哪怕她十七歲了,在別人眼中她仍舊只是一個小孩。

  她媽媽心疼女兒,從小到大,不管夏純吟做錯了什麼,她都無條件的護著。

  別人說不得,罵不得,更加打不得。

  所以想要她長大,只能讓她先脫離那個讓她長不大的環境。

  聽到夏純吟說起自己最近的生活,夏爸爸語氣雖然沒什麼變化,但夏純吟還是能感覺到,他的心情在一點一點的變好。

  從擔心在異鄉的女兒,變成了欣慰。

  「在那邊記得按時吃飯,早睡早起,千萬別熬夜,爸爸待會再給你卡里打點錢,有什麼需要用到錢的地方也別顧慮,沒錢了就打電話。」

  「我還有錢的。」

  她那張卡一個月不知道有多少人往裡轉錢。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幾個姑姑伯伯舅舅小姨。

  每個月的簡訊除了那些垃圾推銷以外,全是轉帳提醒。

  她也沒什麼需要用到錢的地方,平時也懶得去數那個數字後面有多少個零。

  夏純吟:「爸,您跟媽媽別老吵架,老家好像要下雨了,奶奶的風濕可能又要犯了,您多注意下。」

  「嗯。」

  「那我先掛了,阿姨他們還等著我吃飯呢。」

  「好,玩的開心點,記得拍照發給我。」

  「好的。」

  掛斷電話後,夏純吟拿著手機出了房間,正好和剛洗完澡出來的秦毅碰上。

  他身上換了乾淨的家居服,帶著好聞的陽光氣息。

  頭髮是濕的,黑色的發梢往下滴著水。

  他的頭髮很軟,摸起來很舒服。

  夏純吟趁他睡著時,偷偷摸過一次。

  他應該不知道。

  如果讓他知道的話,她估計都沒辦法平安活到今天了。

  秦毅用手裡的毛巾隨意的擦了幾下濕發,瞧見她臉上未乾的淚痕:「哭過?」

  她微抿了唇,急忙用手去擦。

  秦毅皺眉,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夏純吟腳步稍頓,還是聽話的過去了。

  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用指腹,不算溫柔,但也不粗魯的替她擦淨淚痕,喉間的聲音溢出來,稍顯低啞:「想家了?」

  夏純吟悶不做聲的點了點頭。

  「還有半個月就可以回去了。」

  他語氣平靜的說出這句話。

  夏純吟甚至分不清他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提醒她。

  過於成熟的人,其實也不太好。

  別人是被情緒拿捏,而他們,則是拿捏情緒。

  夏純吟理所當然的屬於前者,所以她看不透秦毅。

  那個生日過的很簡單,蛋糕甚至還沒來得及切,周瓊就被一通電話給叫走了。

  她面帶歉意的和夏純吟道歉:「桃桃,阿姨公司那邊出了點急事需要過去處理,可能沒辦法陪你過切蛋糕了。」

  「沒事的阿姨,您先去忙您的。」

  於是過生日的,從三個人,變成了兩個人。

  蛋糕是周瓊親手做的,還用奶油畫了個夏純吟的卡通小人。

  圓臉,大眼睛。

  身上的衣服是她第一次來北城的時候穿的。

  被秦毅稱之為聖誕樹的那條裙子。

  那之後她就再也沒穿過。

  聖誕樹三個字,對她的打擊還是很大的。

  見她坐著沒動,秦毅把蠟燭插上,用打火機點燃。

  「吹吧。」

  夏純吟欲言又止。

  秦毅懶洋洋的看著她,大抵是在等她自己說出口。

  夏純吟這才慢吞吞的開口:「許願的時候不是得先關燈嗎。」

  ......

  「還挺有儀式感。」

  他站起身,把燈關了。

  屋子裡黑漆漆的,只有蠟燭發出的淡淡光亮。

  她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許了她步入十八歲以後的第一個願望。

  蠟燭熄滅,燈打開。

  屋子裡又恢復了明亮。

  夏純吟切了兩塊蛋糕,她一塊,秦毅一塊。

  不過他似乎不愛吃甜食,放在他面前的那塊幾乎沒動。

  秦毅給她準備的禮物放在學校了,忘了帶過來。

  禮物可以改天給,但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都追求儀式感。

  所以他問她:「許的什麼願望,說出來,我幫你實現,就當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了。」

  夏純吟滿臉期許的看著他:「真的嗎?」

  他點頭:「嗯,說吧。」

  夏純吟小心翼翼的湊近了他一點:「我許的願望是,你以後不要再叫我小朋友了。」

  這叫什麼願望?

  秦毅幾乎是想也沒想就點頭同意了。

  夏純吟滿心歡喜。

  那邊秦毅喊她:「小矮子,幫哥哥倒杯水。」

  她愣了一下,不太高興的說:「你還不如叫我小朋友呢。」

  他輕笑著揉亂她的發頂:「生日願望只能一年許一次,這個哥哥可能得明年才能滿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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