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想攔的,可是沒攔住。
臧嫣鞋也沒穿,就這麼沖了出去。
正好秦毅從樓下上來,他穿著淺灰色的運動褲,白色衛衣。
頭髮短,眉眼更顯硬冷。
他本身就是比較凌厲的長相,極具攻擊力,可此刻卻像是卸掉盔甲的勇士,罕見的露出他柔軟的一面。
他想通了,要成為夏純吟喜歡的那種類型。
這次回來,就是想問她,能不能再給自己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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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去路卻被一個陌生女人給擋住了。
周亦很快就跟了出來,臉色不太自然。
秦毅沒什麼表情,看一眼周亦:「你朋友?」
周亦沒說話,伸手想去拉臧嫣:「你沒穿鞋子,當心感冒。」
臧嫣甩開他的手,就這麼安靜的看著秦毅。
好半天,她才笑著說了一句:「好久不見。」
其實也不算很久。
她曾經無數次偷偷過來,為了看他。
他每年的生日,她都在。
但他不知道。
他當然不知道。
她為他做了那麼多事,他每一件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感冒以後,熱好放在他家門口的牛奶和藥是她送的。
他不知道,他被外公從家裡趕出來,一個人坐在公園旁的長椅上發呆時,是她在旁邊默默陪著他。
他也不知道,她絲毫不後悔當初往他的酒里加東西。
當愛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會變成犯罪。
愛本來就瘋狂,不是嗎?
臧嫣光著腳,踩在木製地板上,抿唇沖他笑。
她太愛他了,她真的,太愛面前這個男人了。
她好喜歡他,喜歡的不行。
面對她的打招呼,秦毅疑惑的皺了下眉,明顯沒記起她是誰。
臧嫣覺得這不重要,不記得才好。
周亦還是把她拉回了房間。
「他不記得你了。」
似乎是在強調這一事實。
臧嫣點頭,毫不在意:「我知道。」
周亦動作微頓,牙關咬緊。
也沒再說什麼。
而是溫柔細緻的替她穿上鞋子。
夏純吟在浴室里洗澡,她洗澡很慢,洗完以後還得吹頭髮,所以每次弄完差不多都得兩個小時的時間。
等她換好衣服下樓時,客廳里零零散散的坐著好幾個人。
臧嫣和周亦,還有秦毅。
夏純吟想下樓拿瓶水,感受到這詭異的氣氛了,動作頓住。
她默默的收回腳,企圖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溜走,誰知道臧嫣看見了她。
還和她打招呼:「洗完啦?」
她這一嗓子,所有人的視線都移了過來。
全程漫不經心看電視的秦毅也罕見的坐直了身子,看著她。
夏純吟這會也不得不下去了。
她挺討厭這種氛圍的,讓人不適。
別人的三角戀,你橫插一腳進去,既當了局外人又當了電燈泡,多礙眼啊。
但眼下也沒別的理由可用了。
畢竟現在時間還早,她總不能說自己要去睡覺了吧?
於是三個人的僵局就變成了四個人的。
也不對,秦毅全程都不其中。
他壓根就沒記起來她是誰。
只是以為她是周亦帶回來的女朋友。
這和他沒關係,他也懶得去摻和,連句話都沒和她講。
看上去是在看電視,其實滿腦子都是夏純吟什麼時候洗完澡。
終於等到她洗完了,這才來了點精神,困意似乎都被打散了。
夏純吟坐的那個位置不太好,靠近樓梯,但是離他遠。
所以秦毅乾脆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
就挨著她。
「怎麼洗了這麼久。」
夏純吟抓了抓頭髮:「頭髮有點長了,就多吹了會。」
秦毅的視線自然而然的就到了她的頭髮上。
是長了不少,好像還染了顏色,不明顯,但不是黑色,可以看出來。
臧嫣笑道:「我之前聽周亦喊你的名字,好像是小名?」
周亦語氣溫柔:「小桃,她的小名。」
臧嫣並不理他,單手托腮,饒有興致的看著夏純吟:「妹妹真可愛,素顏更可愛了。」
她眼裡滿是愛意。
是那種,成人之間的愛。
很明顯,完全不加遮掩。
秦毅這下忽略不了她了。
眼神不太和善的把夏純吟往自己身旁拉,本來就離的近,這會更近了,就差沒把人拉到自己懷裡來宣示主權。
他語氣不善:「眼神收著點。」
然後臧嫣就笑了,笑的更開心。
他還是一點都沒變,完全就是她印象里的樣子。
大少爺脾氣,但凡有一丁點不滿就會立刻發泄出來。
其實周亦記錯了,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不是她被家暴後周亦帶她回家那次。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
她剛轉校沒多久,孤僻內向,沒有朋友。
體育課也不敢上,每次都是偷偷躲在走廊盡頭的死角里看書。
那次她第一次看到秦毅。
他才是完完全全生長在陽光之下的,那種淡然,那種自信,是她永遠都沒辦法擁有的。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打聽,就知道了他的名字。
他太有名了,學校的女生幾乎都喜歡他。
聽說他出生於書香門第,從小學開始就是全校第一。
學習好,運動也好,就是脾氣不太好,隔三岔五就因為打架被通報批評。
每次年級大會,他的名字都會被提兩遍。
一遍是通報獎勵他全校第一的排名。
一遍是批評他校內打架犯事。
但學校從來不重罰他。
畢竟像他這種的天才學生,在當時幾乎是搶手的存在。
臧嫣的愛意在極度的自卑中瘋狂生長。
她太愛他了。
愛他的自信,愛他的桀驁,愛他的少年意氣風發。
他是天上的燦陽,刺眼奪目,遙不可及。
她從來不敢做接近他的夢。
但還是,渴望與他交匯,哪怕只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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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純吟推開了秦毅:「有點擠。」
她是這麼解釋的。
秦毅眼睫微垂,面對她的抗拒,沒說話。
可睫毛之下的眼神透露這一點兒委屈。
臧嫣卻把這一幕看在了眼裡。
「小桃有喜歡的人嗎?」
夏純吟聽到她這麼問,搖了搖頭:「沒有。」
臧嫣做鬆氣狀:「那這樣姐姐就有機會了。」
夏純吟愣住:「什麼?」
臧嫣不厭其煩的又說了一遍:「既然小桃沒有喜歡的人,姐姐不就有機會了嗎?」
夏純吟有些沒緩過來這其中的因果關係。
不是說臧嫣喜歡秦毅的嗎,怎麼現在又......
臧嫣看向她的眼神絲毫不加掩飾的愛意:「我們小桃真是越看越可愛啊。」
秦毅拿了遙控器,把電視的聲音調到了最大,她們講話的聲音全被蓋過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他看著電視,看的似乎很認真,但眉頭皺的死緊。
臧嫣注意到他的反應,滿意的笑了笑。
你看,她總有辦法讓他注意到自己,哪怕是讓他厭惡也好。
十一點的時候,周亦說要送臧嫣回去。
他站起身,喊她的名字:「臧嫣。」
秦毅聽到這個名字,眉梢微抬:「臧嫣?」
臧嫣挺坦蕩的點了點頭:「對呀,你不記得我了嗎?」
秦毅眼神里的厭惡挺明顯的,他問周亦:「她是你帶過來的?」
周亦也點頭。
「操。」
秦毅爆了粗口,「我家是垃圾場?什麼垃圾你都往裡帶?」
他不記得臧嫣長什麼樣了,甚至如果沒有江效的提醒他連這個名字都快忘了。
但卻忘不了她做的那些齷齪事。
他只要一想到當時的場景就覺得噁心。
他脾氣的確不好,但從來沒有欺負過女生,每次打架也是因為對方先惹的自己。
那酒他其實喝了,喝了一半察覺到不對勁,再想去吐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在藥效發作前他被送到醫院洗胃。
因為那天是同學聚餐,所以很多人都在。
攝像頭拍到了臧嫣下藥的全過程,原本只是給警察取證用的,後來不知道被誰泄露出去。
臧嫣一時之間成了眾矢之的,然後就轉校了。
因為那件事,秦毅有了後遺症。
就是對那些喜歡自己的女生格外厭惡。
生理心理雙重厭惡。
這事他避免不了,他自己也不希望這樣,但沒辦法,他控制不了。
所以之前才會牴觸夏純吟。
那個時候他不喜歡她,一點也不。
可現在不同了。
他喜歡她,喜歡的不得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已經一點一點的把她從自己身邊推開了。
他後悔,但也沒辦法去和夏純吟解釋。
太噁心了。
現在回想起來,他都像是吃了一萬隻蒼蠅那樣。
周亦走了,帶著臧嫣一起離開的。
他也不希望臧嫣再回來。
她的愛太偏執太瘋狂了,為了秦毅,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周亦想保護她,同樣也想保護秦毅。
他們兩個不該重逢的。
車內,他替臧嫣把安全帶系上:「你剛剛也看到了,他有喜歡的人了。」
臧嫣卻笑:「原來他暗搓搓吃醋的樣子這麼可愛。」
周亦沉默。
臧嫣有點兒興奮:「而且他在知道我是臧嫣之前還多看了我幾眼,他的目光終於也在我身上停留了。」
周亦想勸她,放棄吧。
秦毅那樣的人,是不可能喜歡她的。
可臧嫣壓根就不在意。
因為她早就放棄了和秦毅在一起的打算,他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
她無所謂的。
只要她能看到他,就足夠了。
「太可愛了。」
想到秦毅剛才的表情,她覺得自己像是溺進了深海里。
「我真是越來越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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