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你醒了?」

  裴然說出這三個字時仍然有些驚訝,雖然他十分期盼她可以醒過來,但沒料到會這麼快。

  丁瑤應該不是突然醒過來的,她應該早就醒了,但一直沒起來,否則眼神不會這麼清醒。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裴然,眼神看上去有些奇異,她伸手去觸碰他,他遲疑片刻,起身坐到病床邊,向她傾身彎腰,讓她即便躺著也可以輕易觸碰到他。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裴然幾乎是屏住呼吸望著睜著眼的她,竟感覺有些緊張。

  丁瑤的手慢慢來到他肩上,滑到他肩後,接著忽然環住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拉下來,緊緊地抱在懷裡,吻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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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非常令人意外的行為,裴然整個人都在狀況之外。

  丁瑤用力地親吻著他,被子成為她侵犯他的障礙,她乾脆將被子掀開,直接將他翻身壓倒在下面,裴然詫異地盯著她,已經忘記了該如何反應。

  但他其實不需要反應。

  坐在他身上的女人直起身,長發披散在肩上,病號服因為太過肥大而有些扯開,圓潤的肩頭一覽無餘。

  一切的發生都理所應當。

  這是那個他熟悉的身體,當兩人完全結合在一起時,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與安全感。

  再醒過來時,天已經蒙蒙亮了,病房裡透露著微弱的光。

  裴然睜開眼,先皺了皺眉,用手在眉心按了按,隨後便發覺身上有些不對勁。

  他低頭一看,丁瑤趴在他身上,側臉貼著他的小腹,右手大拇指放在嘴裡,是一個隱忍的、哭泣的表情。

  淚水落在他身上,有點涼。

  裴然心疼得一塌糊塗,立刻直起身將不著寸縷的她抱緊懷裡親吻安慰,丁瑤無聲地哭了一會,又好像怕他消失一樣緊緊纏在他身上,怎麼勸都不鬆開。

  無奈之下,裴然只好任她這麼桎梏著,兩人躺在狹窄的病床上,蓋著被子。

  如果哪個不長眼的不敲門就進來,瞧見這一幕,他的一世英名就徹底完了。

  不過,他似乎也沒有那麼不高興。

  相反,還有些欣慰。

  他真是瘋了。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終於說出了醒過來的第一句話,腦袋在他懷裡,整個人很沒安全感地蜷縮成蝦子的模樣。

  裴然低頭凝視著她的臉,她抬抬頭想親他,他後撤一些,眯起眼道:「不要像小狗一樣,見到人就想咬。」

  丁瑤露出遺憾的表情,手落在他胸前某個位置,他又皺起了眉。

  「我們該起來了。」

  他說完,掀開被子下了床,留下大面積的位置給她。

  丁瑤用被子蓋住自己,眼睛完全無法從他身上移開,他一件一件把衣服穿上,把窗簾留下的細小縫隙拉住,屋子裡黑暗了一些,他這才轉過了頭。

  他回到病床邊,彎腰把躺著的丁瑤抱起來,按在懷裡,她可以聞到他纖塵不染的白襯衣上乾淨的味道。

  「你永遠不會見不到我,就算是死,我也肯定努力比你晚死,這樣你就不用眼睜睜地看著我離開你了。」裴然熱切又低沉地說著甜蜜的情話,這情話聽起來也著實另類了一些。

  不過,丁瑤並不介意。

  她凝視了他好一會,才掀開被子,慢條斯理地穿衣服。

  她身上有大大小小的痕跡,有很小一部分是之前的傷口還沒有完全好,有很大一部分是……某人昨晚的傑作。

  裴然別開頭望向一邊,下意識去推眼鏡,卻發現配好的眼鏡還沒從萬唐那拿來。

  「我出去打個電話。」他尷尬的手不知道往哪裡放,乾脆找了個理由去門外。

  丁瑤穿好病號服,下床走到房門前,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面站著的裴然。

  太陽一點點升起來,他就站在窗前打電話,陽光投射進來,他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還能看見他真好。

  當時被人打了後頸昏迷之後,再醒來就發現有戴著面具的女人在給她換衣服戴頭飾,她一點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人擺布,周圍的一切景象都陌生的可怕。

  當她半夢半醒地被人帶到古墓里時,耳邊迴蕩著那人的話:「一會就好,睡過去,一點都不痛苦……到時候,你會成為最尊貴的人。」

  最尊貴的人?最尊貴的死人還差不多。

  裴然推門進來時,就看見丁瑤站在門邊若有所思,臉色不太好看,不用想也知道她想起了之前發生的那些事。

  他沉默了一會,拉著她走到沙發邊坐下,給她倒了杯熱水,像照顧女兒一樣照顧她,最後還摸了摸她的頭,真是讓人不知道該悲還是該喜。

  「別想那些事了。」裴然壓低聲音安撫她,「都過去了。」

  丁瑤喝了一口水,大眼睛凝視著他:「抓到人了嗎?」

  「還沒行動。」裴然語調輕緩,神色平淡,「但已經可以確定是那些苗人做的,昨晚宋警官已經有證據可以證明是苗寨的人在古墓里襲擊了……」說到這他頓住了,話鋒一轉道,「你不用操心這些事,以後我會對你寸步不離,什麼事都不會再發生。」

  丁瑤察覺到了他可疑的停頓,試探性地問:「有人襲擊了你?」她連珠炮似的說,「是你救我出來的?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裴然自然不會告訴她、

  但當時還有另外一個人在場,那位可是很樂意將那個驚現的故事講給她聽。

  「你不說就讓我來吧。」袁城直接推門進來,提著一籃子水果,還有一個眼鏡盒,「萬唐和公安局還有考古隊的上山去了,我就替他跑一趟。」他把眼鏡盒遞給裴然,看著丁瑤欣慰地笑了,「你可算好了,你都不知道你昏迷不醒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麼事。」

  裴然戴上眼鏡,盯著他說:「閉上嘴。」

  袁城惡劣地笑著說:「憑什麼啊?瑤瑤你說,你要不要聽?」

  丁瑤立刻毫不猶豫道:「要。」

  裴然欲阻攔,袁城直接說:「行了裴教授,你告訴她總好過她去問別人,她總歸是要知道的,你以為你真能瞞得住?就算你不說,我們大家都不說,警察肯定會來找她做筆錄,你覺得警察會替你隱瞞那些事嗎?別擔心,你現在都沒事了,告訴她也沒關係。」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丁瑤皺眉追問,裴然沉默片刻,放棄了阻攔。

  袁城細細地將她昏迷不醒時發生的一切全都告訴了她,真的像講故事一樣,驚險刺激,險象環生。

  丁瑤看上去還算平靜,大概是最近受到的刺激太多,一時也不會有更加驚恐的表現了。

  等袁城終於唾沫橫飛地說完,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之後,他就坐在那等待丁瑤的反應,但他發現丁瑤就一言不發地坐在那,擰著眉,一會看看裴然,一會看看他。

  「喂,想什麼呢?」袁城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著說,「激動呢?感謝呢?崇拜呢?去哪裡了?」

  丁瑤慢慢吐了口氣,低聲說:「袁城,謝謝你,我們也沒有太熟悉,但你可以為了救我做這麼多,我實在……」

  「得了得了,那麼客氣做什麼?」袁城打斷她的話,挑眉說,「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以後跟我熟悉一點不就行了?裴教授你沒意見吧?我這可是光明正大的。」

  裴然沒說什麼,但他勾著嘴角,似乎心情不錯。

  其實,從丁瑤醒過來開始,他心情一直不錯。那些苗人沒有直接殺了她,大概是「祭祀新娘」這個身份十分特殊,那是要「嫁」給祖先的人,是長者,尊貴的人,所以不能被他們殺死,只能活活餓死,這也給他們創造了營救的機會。

  在基本安全之後,裴然了解了一些關於這方面的文化,也不知他是不是該慶幸丁瑤長得足夠漂亮,所以才被選中。

  不過,在這之中,他覺得,他們之間有一個人非常的可疑……

  敲門聲響起,宋警官的聲音傳來,病房門的玻璃外站著幾個穿制服的男人,這是公安局知道丁瑤醒了,他們消息可真靈通。

  袁城起身去開門,裴然望向丁瑤:「你可以嗎?他們應該會問你都發生了一些什麼事。」

  丁瑤點了點頭,扯扯嘴角說:「其實我記得的不多,也提供不了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只有……」

  小櫻很可疑,在她出事前幾分鐘,她說了句奇奇怪怪的話,讓她別怪她。

  這很難不讓人懷疑她和這件事有關係。

  「還有那個在丁瑤被人帶走之後還出現在寨子裡的假『丁瑤』,我覺得可能就是小櫻。」袁城講事實擺道理,「我當時故意表現得很不在意小櫻的安危,然後她就很生氣,這簡直太明顯了。」

  對於這個猜想,裴然雖然沒說話,但點了一下頭。

  幾人商量了一下,宋警官表示,可以從小櫻入手,來揭開苗寨的秘密。

  目前,古墓已經被警方封鎖,考古工作暫停,只有專業挖掘墓室入口處的工作還在進行,大概再需要一到兩天,就可以從正面入口進入墓室考察,到時候警方會跟著一起進去。

  但是在那之前,他們得先找到小櫻再說。

  她已經失蹤好幾天了,無人問津。

  她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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