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其實,在許久之前,丁瑤就已經給過他很多次做個徹底結束的機會,並已經付諸行動。
不過看他現在的模樣,似乎她不答應,就真的沒辦法徹底斷了他的念想一樣。
出於對裴然的尊重,也出於不希望發生什麼意外,丁瑤謹慎地說:「我得先打個電話問問我男朋友行不行。」
容嘉勛慢慢握住了拳,寒風中他只穿了件薄薄的西裝外套,裡面是單層的黑襯衣。
雪混著雨淋在他身上,他眼見著就要濕透了,卻毫無遮擋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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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輕輕應聲,側身挪到一邊,十分紳士地給她騰出了打電話的私人空間。
他其實是位修養極好的人,在這個富二代普遍素質堪憂的時代,他不管是學歷還是事業、教養方面,都相當優秀。丁瑤當初並沒有瞎眼,如果沒有丁月的事,哪裡還有現在這樣的情況,哪裡還有她與裴然的事……她甚至都不會遇見裴然。
丁瑤拿出手機,退開幾步撥通了裴然的電話,他今天去了莊老家裡,有幾位專家一起見面,用通俗現代一點的話來說就是「面基」,不過他們那種老幹部聚會的場景實在很悶,丁瑤望而卻步,拒絕了他發出的邀請。
這會兒,裴然正跟幾位老教授還有莊老一起喝茶,茶香瀰漫的院子裡,幾位伯樂相談甚歡,裴然心情相當愉悅。
在看見丁瑤來電話時,便更加愉悅了。
只是,這電話接通之後的內容就讓他有點不甚高興了。
「偶遇。」裴然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抬眼睨了睨正在交談的其他人,輕聲道,「你怎麼想?」
丁瑤面對著車子擺弄手指,隨意地說:「我無所謂,看你。」
「是嗎。」裴然語調拖得很長,給人漫不經心的感覺,耐人尋味。
「你幫我做個選擇?」丁瑤問他。
裴然沒有很快回話,過了許久才慢條斯理地說了句「好」字。
「你答應了?」
丁瑤多少還是有點驚訝,按她對他的了解,做出這個選擇應該是非常難得的。
「我的確答應了,雖然我很不希望你這麼做。」裴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低聲說,「但我想起我們去金林之前你在機場對我說的那些話,並且,我非常相信……」
其實丁瑤已經不記得自己在機場說過什麼了。
但他接下來要說的肯定是「我非常相信你」。
他可以如此信任她,她感到非常高興。
只是,他接下來的話卻並非如她所想。
他閒適地繼續說:「我非常相信自己的魅力,只要你眼光沒問題,就知道該選擇誰。」
丁瑤:「……」
好吧。
掛斷電話,丁瑤望向身後,容嘉勛已經徹底被雨淋透了,她思索片刻還是拉開了車門,提高音量道:「上車說吧。」
語畢,她收了傘,上車。
容嘉勛遲疑片刻,走過來上了副駕駛。
此時此刻,掛斷電話的裴然其實也沒那麼放心。
「咳咳。」有人坐到了他身邊,笑得邪氣十足,手裡夾著根煙,但一直沒有點燃,看著是菸癮犯了,又克制著自己不在這種雅致的場合抽菸,「怎麼回事兒,接完電話就成這副面孔了,這是有情況啊。」
裴然轉頭看去,居然是袁城。
「你什麼時候來的。」他眯起眼說。
袁城挑挑眉:「我剛才來的啊,有一會兒了,你接電話太專心都沒發現我。」
裴然別開頭不理會他。
袁城又湊近一些,不死心地追問:「是不是和丁瑤吵架了?」
裴然斜睨著他:「你很希望我們吵架嗎?」
袁城居然說:「是啊,那樣我就可以乘虛而入了!」
「……」光明正大的無賴真是讓人無言以對。
丁瑤這邊其實處理得也不是很好。
車子的空間不大,兩人離得就近了些,她遞了毛巾給容嘉勛擦拭身上的雨雪,他接過去道了謝,安靜地收拾著自己,兩人都沒很快說話。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不見他開口,丁瑤就開始催促:「抓緊時間吧,我還有其他事,不能久待。」
容嘉勛放下毛巾,頭髮半干,車裡開了暖風,本來徹骨寒涼的身子開始漸漸變得溫暖。
只有在她身邊的時候,他才會有溫暖的感覺。
「好。」他低低沉沉地應下來,靠到車椅背上,看著前方說,「我和丁月的事,我自己都沒想到會發展到現在這樣。你那時候突然回來,我還沒想好要這麼處理。」
丁瑤不耐煩道:「我不是要聽你對於你渣的解釋。」
容嘉勛勾勾嘴角,笑得很苦澀:「好……那我直說。」他慢慢疊起毛巾,壓抑道,「我和丁月發生關係是因為她灌醉了我,我把她誤認成了你,就是我打電話跟你說分開的那天。」他仰起頭,閉上眼,「那天她把我約到你家和你爸媽一起吃飯,勸了我很多酒,我喝醉了,她開車送我回去,第二天早上醒過來……」
丁瑤立刻打斷他:「說重點。」
容嘉勛沉默片刻,說:「她告訴我,如果我不和她在一起,就告訴你和你爸媽我強.奸她。」
丁瑤詫異地看向他。
容嘉勛繼續道:「我一點都不喜歡她,可我不能讓你和叔叔阿姨誤會我,我不想傷害你的,她逼著我給你打電話,否則立刻告訴你和你父母,我一時想不到對策,就打了。」
丁瑤皺起眉,她一直沒說話,容嘉勛都不確定她是否還相信他。
他紅著眼睛說:「我一直想找機會把這件事跟你解釋一下,瑤瑤,除了那次喝醉,我沒有跟丁月發生過其他任何事,可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眼裡融不進沙子,就算你知道事實,你也不會跟我在一起了……」他握緊拳頭,笑得讓人心酸,「你頭也不回地走了,也不再理會我,不管我做什麼努力,你已經做了你的選擇,我沒有否定的權利,只能接受被你放棄。」
丁瑤覺得心裡有點難受,倒不是還喜歡容嘉勛,而是對於現實的殘酷感到無奈。
丁月可真恨她,恨她恨到不惜賠進自己的身體,容嘉勛的人生也因為她而被拉進了這個痛苦的戰局,甚至即將成為犧牲品。
「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我以前總以為,我們永遠不會分開,你就是未來要陪伴我一輩子的人,但我還是太天真了,我想今天說完這些話之後,我們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吧,丁月的孩子沒了,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會和她離婚,就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但我知道你不會再回到我身邊,我會永遠失去你。」容嘉勛自嘲地笑了笑,從口袋裡取出早就被打濕的首飾盒,打開面對著她,輕聲說,「這本來是給你準備的,我一直都帶在身邊,但現在沒機會給你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糾纏你,我以後不會那麼做了,既然你已經不會回頭,那我也不會回頭了。」
因為回頭已經沒有你,更沒有我。
丁瑤一直都沒說話,此刻微微啟唇,低聲說:「謝謝。」
容嘉勛漫聲說:「別謝我,我真希望你從來沒有那麼一個妹妹。我知道你不是叔叔阿姨的親生女兒,我跟他們要了當年領養你的資料,想試試看能不能幫你找到親生父母。我知道你雖然不說,但肯定很希望知道他們是誰,為什麼不要你。」他露出一個清朗的笑容,「如果我找的到,你再來見我一次吧,以朋友的身份!」
丁瑤張張口,卻沒發出聲音。
「還有,以後你小心一點,如果和裴教授一起出去工作,肯定不像坐辦公室那麼安全,你出去這幾個月,我一直都在跟自己說,平安回來就好,能平安就好,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我希望你永遠平安無事,雖然我看不見。」
丁瑤還是不說話,也不看她。
容嘉勛安靜片刻,小心翼翼地問:「你真的……不再回頭了嗎?」
這次丁瑤回答他了,而且回答得很快,快得他心被扯得生疼。
「不了。」
不了。
多簡單的兩個字。
就這麼簡單的兩個字,它否定了一切。
「……也好。」容嘉勛自言自語說,「雖然沒有好結果,但我們在一起這些年很好,要麼幸福,要麼難過,一點時間都沒浪費,挺好的。」
丁瑤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她看著他,眼神是他記憶中的樣子,但他知道她的心已經不在他身上了。
「我能最後抱你一下嗎?」他鼓起勇氣提出了這個要求,渴求的眼神,卑微得令人心酸。
丁瑤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他停頓片刻,傾身擁抱了她。
他很克制,沒用力,也沒抱很久,但他抱著她的時候,她勁窩一涼,身子僵了一下。
他哭了?
只是,他後撤身子時,除了眼眶很紅,她看不到什麼痕跡。
「那我就先走了。」他將毛巾還給她,「謝謝你的毛巾。」
丁瑤把傘給他:「撐傘去拿車吧。」
容嘉勛低頭看著那把傘,微微搖頭說:「不用了,否則我會控制不住自己去找你,畢竟我還有還傘這個理由,不是麼?」
丁瑤握著傘的手緊了緊。
容嘉勛失笑,打開車門下車,關車門之前,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捨不得你」這簡單的五個字,卻再也沒有立場和機會說出口。
再見了,我的愛人,我曾那樣愛你。
從此,你自歸家我自歸,說著如何過;
我斷不思量你,你也莫思量我;
將你從前予我心,付與他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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