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晚上和袁城吃飯的地方離雜誌社不遠,開車過一條街轉個彎就到,不堵車的話十分鐘都用不了。
他們到的時候,袁城已經先到了,坐在那開始點菜,桌上已經有一些涼菜。
「你們怎麼才來?來,看看想吃點什麼,今天我請客,給你們接風,隨便點。」袁城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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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瑤和裴然一起坐在他對面,他皺眉看著,嫌棄道:「出雙入對的,真煩人。」
裴然嘴角抽了一下:「你可以不邀請我們。」
袁城直白道:「誰想邀請你了,就是想請丁瑤,你只是贈品。」說這話,他把菜單遞給裴然,「想吃什麼,別客氣。」
吃?氣都氣飽了。
裴然直接把菜單給了丁瑤。
丁瑤白了他們來一眼,點了幾個菜把菜單還給了服務員。
服務員離開之後,他們三人便開始大眼瞪小眼,尤其是那兩位男士。
丁瑤正要說什麼,手機忽然響了,號碼很熟悉,來自容嘉勛。
丁瑤沒接起來,直接掛了,沒多會一條簡訊進來了,她低頭一看,還是容嘉勛,她本想忽略的,可內容讓她無法忽視。
她直接把手機放到了裴然面前,道:「他剛才給我打電話,我沒接,然後就發了這條簡訊過來。」
裴然低頭看了看內容,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發來的了,他蹙眉思索片刻,道:「去回電話吧。」
袁城圍觀了一會忍不住問:「誰啊?什麼事?」
裴然瞪他:「沒你的事。」
「我當然知道沒我的事了,不然幹嘛不告訴我呢。」袁城笑著說,「我就是好奇啊,到底怎麼了?丁瑤現在和朋友聯繫還得經過你的審核嗎?」
裴然冷笑道:「別人可以不經過。」
「哦?」
「你必須經過。」他一字一頓地補充。
袁城一臉掃興:「你這人真沒意思。」
「我不需要讓你覺得我有意思。」裴然端起水杯慢條斯理地喝水。
門口,丁瑤給容嘉勛回了個電話,裴然從屋子裡看出去,她舉著電話,露出雪白的手腕,低頭時脖頸線條非常漂亮,像修長美麗的白天鵝,尤其是那身材,因為剛才在飯店裡,她脫掉了外套,這會兒就穿著裡面的裙子,前凸後翹,清純中帶著風韻,特別有味道。
「得了,看什麼呢?一會就回來了,還能跑了不成?」
袁城白了裴然一眼,也只有他現在還能這麼平靜的調侃。
事實上,他如果知道丁瑤是為了什麼事去回電話,估計也沒心情調侃。
容嘉勛發簡訊說他找到了丁瑤親生父母的消息。
其實在這一點上,裴然做得不夠好,他到現在還沒抽出時間來為丁瑤做這件事,丁瑤也從來沒有過這種要求或者行動,想來,她心中大概也是在意的,但不會在意到真的去付諸行動的程度。
那麼,這個電話最後到底會有什麼結果呢?
丁瑤打完電話進來的時候表情有點奇怪,她全程看著袁城,搞得袁城都有點不自在了。
「喂,幹嘛,怎麼回事,你老盯著我幹什麼,突然發現我的英俊了?」袁城語無倫次地說。
丁瑤倏地收回視線說:「沒有,沒事兒。」
裴然注視著她坐下,問:「怎麼回事?」
丁瑤抿抿唇,又看了一眼袁城,道:「回去再說吧。」
也好。
飯菜上來,三人一起吃飯,氣氛微妙。
丁瑤幾次欲言又止,袁城一直在觀察現在的狀況,不敢擅自動作。
終於,丁瑤忍了半天沒忍住,旁敲側擊地說:「袁攝影,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袁城一樂,鬆了口氣說:「我還以為你要跟我說什麼呢,原來就是問幾個問題啊?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裴然不動聲色地翻了個白眼,靠到椅背上淡淡地看著他們倆,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
「我一直聽說你是從國外回來的,但不曉得你是從哪裡回來的?」
丁瑤先拋出了很平常的問題。
袁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道:「加拿大啊,我很小的時候就在加拿大了。」
「是嗎?」丁瑤微微蹙眉,「和爸爸媽媽嗎?」
袁城停頓片刻,才微笑著說:「我爸媽很早就去世了,我跟舅舅一起生活,我父親一門沒有親戚了,我母親家就這麼一個兄長,如果沒有舅舅,我現在大概在孤兒院吧,或者被誰領養回家,過著不一樣的生活,這誰說得准呢?」
他似乎沒什麼所謂,隨意的態度像在談論別人的事。
「是嗎?」丁瑤不自覺地雙手交握,淺淺地笑著說,「這麼說來,你現在孤孤單單一個人,一定很寂寞吧。」
袁城豎起一根手指說:「也不是,我記得舅舅說過,我還有個妹妹,我舅舅家裡也不算太有錢,只能再收留一個孩子,所以就選了我。」他臉上出現了一些遺憾和慚愧,「我回國的原因就是想試試看能不能找到我妹妹,不過時間過得太久了,以前的福利機構拆掉了,這麼久了我也沒找到什麼線索。」
丁瑤注視了他好一會,才「哦」了一聲,然後笑笑說:「吃飯吧。」
袁城好奇地說:「你幹嘛突然問我這個啊?難不成你發現我比裴教授更好了?」
裴然適時地端起杯子,朝袁城舉起來,漫不經心道:「喝一杯。」
袁城撇嘴:「白水有什麼好喝的,不如喝點酒?」
「要開車。」裴然拒絕。
袁城不在意道:「那有什麼,找代駕不就行了?那不是還有丁瑤在嗎?她可以開車啊。」
話雖如此,但他們最後還是沒有喝酒。
吃完飯時,已經是夜裡八點鐘了,三人站在飯店門口道別。
袁城伸了個懶腰說:「那就各回各家吧,路上小心點。」
丁瑤點點頭,囑咐他說:「你回去開車小心點,早點休息。」
袁城意外地說:「哎呀,你居然關心我?我真是受寵若驚。」
丁瑤沉默了一會,忽然走到他面前說:「你低頭。」
袁城愣了愣:「什麼?」
「叫你低頭就低頭。」丁瑤催促道。
袁城看看裴然,裴然客氣地抬抬手,示意他不用介意。
袁城皺皺眉,雖然心裡疑惑,但還是低了頭。
他剛低下頭,就感覺額頭一疼,茫然地抬起頭說:「你拔我頭髮幹什麼?」
丁瑤沒給他看,直接把頭髮塞進了口袋,笑著敷衍說:「沒什麼,白頭髮,你這麼年輕怎麼就有白頭髮了?未老先衰的跡象啊。」
被這麼一說,袁城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早就忘了追究她明明拔了好幾根,強調道:「我可是很年輕的,八塊腹肌,身材高大,怎麼可能有白頭髮?一定是你看錯了,門口光線不好,是你的錯覺。」
丁瑤努努嘴說:「可能是吧,時間不早了,我們都回家吧。」
裴然一直都沒說話,這會才開了口,他牽起丁瑤的手,難得對袁城禮貌了一些,微微頷首,道了聲:「再見。」
袁城站在原地抄兜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臉上原本的輕鬆模樣漸漸斂起,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難言的惆悵,還有一絲絲沮喪。
「哎,這天寒地凍的,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在身邊,真讓人羨慕。」
他喃喃地說了句,抬腳去取車,回家。
這個時候,丁瑤和裴然已經行駛在回家的路上了。
晚上八點左右,這條街上車不多,略顯空曠。
丁瑤上了車就開始嘆氣,皺著眉似乎為難又心塞的樣子。
裴然安靜地開車,一言不發,丁瑤半晌才轉過頭撅著嘴說:「怎麼不問我呢?」
裴然目視前方說:「你想說的話自然會告訴我。」
「……那我要是不說呢?你會怎麼樣?」丁瑤懨懨地問。
裴然隨和地說:「不怎麼樣。」
「……真討厭你。」丁瑤按了按額角,「我做得那麼明顯,只有袁城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才猜不到是為什麼,你那麼聰明,又對我的事情了如指掌,肯定都猜到了。」她瞪他,「所以你才不問,哼,假大方。」
被人揭穿之後,裴然也不見分毫慚愧,他直言道:「我知道一個不錯的檢驗所,明天帶你去。」
「看看看,承認了吧。」丁瑤又哼了一聲,從口袋取出一直捏著的那幾根頭髮,從裴然車上的紙抽里拿了張衛生紙包起來。
裴然餘光瞥了一眼,嘖了一聲說:「你下手可真狠,做個DNA檢驗而已,拔那麼多根做什麼?」
丁瑤一本正經道:「我當時不是有點緊張嗎?怕他躲開,一下手就拔多了。」
裴然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
丁瑤繼續問他:「你說有間檢驗所不錯,是哪裡不錯?」她看上去非常慎重。
裴然將車子轉彎,打開車庫,將車停進去,慢條斯理道:「那裡的人嘴巴比較嚴。」
「……」這一點還真是非常重要。
車子的燈慢慢熄滅了,車庫裡一片黑暗,丁瑤本來打算開門下車,但她發現車門鎖著。
「開鎖呀,下車了。」
黑暗中,也不知裴然在做什麼,就是不開鎖,片刻之後,她發現有人傾身過來親了一下她的臉,語氣克制地說:「怎麼辦呢,雖然知道袁城可能是你的哥哥,但還是不太能夠接受你和他走得那麼近啊。」
丁瑤失笑:「裴教授什麼時候變成大醋罈子了?」
裴然安靜了好一會才慢慢說:「你希望有一個什麼樣的婚禮?」
丁瑤一怔,愣愣地看向他,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可以看到他模糊的輪廓。
須臾,她柔聲說:「我不想辦婚禮。」
「為什麼?」裴然的語氣聽得出顯而易見的驚訝。
「在我看來,一場婚禮可有可無,那些親人並不是我的親人,至於朋友,送些喜糖就好了,邀請他們參加婚禮,我們還要耗費力氣籌辦,他們還要隨禮錢,真的沒什麼必要。」丁瑤長嘆一聲說,「對我來說,最好的婚禮就是我們兩個人領了證,然後一起出去旅行,走遍我們每一個想去的地方,在那留下我們的影像,那些就算是婚紗照了。」
不得不說,雖然旅行結婚聽起來有些簡陋,並不傳統,可她的想法與裴然不謀而合。
他們都不是喜歡熱鬧的人,如今又都沒有雙親的陪伴和幫助,那又何必去舉辦毫無意義的婚禮呢?
結婚之後,在朋友圈子裡發了喜糖,大家知道這件事便好了。
「那我們,明天就去領證吧。」
裴然在黑暗中輕輕開口,悅耳的聲音說著讓人心跳如雷的話,丁瑤緊張到幾乎聽不見自己說了什麼。
但她知道,她說的一定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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