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後日,二嬸安排我和狀元郎蘇炎相看,太子哥哥,你說我該怎麼辦?」

  截獲了情書,林灼灼迫不及待展開來,模仿上一世林真真對太子說話的嬌滴滴,給娘親念了一遍。

  尤其末尾這句「太子哥哥,你說我該怎麼辦?」,哪裡是念,簡直在發嗲。

  險些聽吐了蕭盈盈,一指頭戳向女兒額頭:「快停了吧,是要噁心得娘親晚飯都吐出來嗎?」

  林灼癟嘴道:「夢境裡,二姐姐就是這般對太子說話的。」

  有了這封信,蕭盈盈已完全相信女兒夢境的真實性。

  驀地心疼女兒,一把搶過情書,自個看完後半截。全是些男女之間的靡靡情話,念出來,能嗲死人那種。

  看這措辭,林真真顯然不是與太子最近才勾搭上的,不知暗通款曲多久了。

  「真真是不要臉。」也不知蕭盈盈罵的是林真真,還是太子,還是兩者皆有。

  

  林灼灼聽了,心頭跟吃了蜜一樣甜。

  就喜歡與娘親同仇敵愾這種感覺,母女同心,超甜的。

  突然,林灼灼想到什麼,歪頭靠在蕭盈盈肩頭,小聲問:「娘,這封信,怎麼處置?」是截留下來,還是繼續飛鴿傳書給太子?

  「你說呢?」蕭盈盈有意考問女兒。

  身為她和鎮國大將軍的女兒,灼灼哪怕不進宮當太子妃,日後也免不了嫁入高門府邸,該有的心機和手段必不可少。

  原本,蕭盈盈還想讓女兒再無憂無慮一年,過了十四,再教她這些,可太子的叛變,點醒了蕭盈盈,有些本事啊,早學到早好。

  是以,蕭盈盈決定,從此刻起,循循漸進培養女兒處事的能力。

  林灼灼沉思一會,給出了答案:「截下,不發。」

  「為何?」蕭盈盈追問。

  林灼灼仰起臉,嬌嬌道:「蘇家狀元郎,可是女兒千挑萬選的好姐夫,才不能相看環節,便輕輕鬆鬆被太子作沒了。」

  「斷了他倆的聯繫,讓林真真孤立無援,依著大伯母的性子,必定火速定下這門親事。」

  「事後再看太子的反應,若是搞出齷鹺手段逼迫蘇家悔婚……咱們抓住了,捅到皇帝舅舅面前去……」

  林灼灼低聲述說,蕭盈盈側耳傾聽,時不時點頭。

  最後,蕭盈盈認可了女兒的方案:「行,就這樣辦吧。」

  說罷,蕭盈盈命大丫鬟玉嬋收好情書,留作證據,將來好給崇德帝瞧。

  有了蕭盈盈的大力支持,林灼灼絲毫不擔心這一世甩不掉太子這樁糟心婚事。

  好吃好睡。

  林灼灼坐在書房窗下,對著滿枝桃花香,看幾本有趣的古人遊記,亦或是被堂妹林燦燦拉去院子裡,一塊踢踢毽子,時光易過,一晃兩日過去了,到了與蘇家相看的日子。

  這日清晨,素來愛睡懶覺的林灼灼,破天荒早起了,對著梳妝鏡好一陣打扮。

  「碧嵐,梳個不一樣的髮式。」每次都是雙丫髻,林灼灼膩了,難得今日是她重生後要促成的第一件大事,可得妝扮得與眾不同些。

  「好咧。」碧嵐笑著應了。

  她家姑娘一頭如雲烏髮,是別家妙齡少女羨慕到眼饞那種,本就怎麼扎怎麼美,恰好碧嵐又是個手巧的,弄個美美的新髮髻,有何難的。

  一會子,就成了。

  「姑娘,你看,還滿意嗎?」碧嵐輕拍閉目養神的姑娘,笑道。

  林灼灼這才睜開雙眸,去看鏡中的自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垂在面頰兩側的劉海,髮絲不多,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一股嫵媚。

  仔細去看,平平無奇的髮髻,一頭長髮如瀑披散在後背,腦頂隨意扎了一個蝴蝶髮髻,再從上頭分出兩縷青絲,垂落胸前。可不知為何,有了面頰兩側的劉海,整個氣質就顯得不一樣了,畫龍點睛之筆,說的就是這種了。

  難以想像,在戶外春風一吹,會有多媚。

  「好看!」林灼灼端詳良久,給了碧嵐一個大大的肯定,賞下一枚金葉子。

  碧嵐笑著接過賞賜。

  另一個大丫鬟碧青捧來兩個寶盒,笑問:「姑娘,這樣美的髮髻,您要挑哪幾款頭飾來搭呢?」

  說著,兩個寶盒齊齊打開,紅寶石赤金鳳頭簪,喜鵲登梅簪,流蘇步搖,東珠耳鐺……琳琅滿目,一個挨一個,滿滿陳列兩盒。

  碧嵐見了,笑意微收,扭頭去看自家姑娘。

  果然,林灼灼翻個白眼,嫌棄道:「均是俗物,全鎖庫房裡去罷。」全是太子曾經贈送的,她噁心還來不及呢,哪裡還肯佩戴。

  碧青愣住,頭回見到姑娘朝自己翻臉,捧著寶盒,不知所措。

  碧嵐忙推碧青,快抱去庫房。碧嵐心思細膩,瞧出姑娘自從瘋魔病癒後,好似待她們兩個貼身大丫鬟,態度有了不同。

  態度自然有了差別,望向抱著寶盒離去的碧青,林灼灼可沒忘記,上一世碧青被側妃林真真收買,干出的那些背主之事。

  好在,碧嵐是個好的,始終忠心護主,林灼灼回頭朝碧嵐欣慰一笑。

  碧嵐理解錯了這笑意,以為姑娘在無聲詢問她,還有別的漂亮頭面嗎,忙笑道:「姑娘,這兒還有一些您十三歲生辰,收到的各式頭面,郡主送您的那套東珠的也在裡頭。」

  說著,碧嵐從多寶閣上捧來一個小巧玲瓏的紅漆木匣子,打開蓋子,雙手高舉到林灼灼面前。

  林灼灼一眼掃過去,沒挑中娘親送的,卻被裡頭一套紅珊瑚頭面吸引了。

  托在掌心裡,迎著窗外日光,紅燦燦的,說不出的喜慶。

  「就這套了!」今日註定是個大喜的日子,林灼灼喜歡將自己打扮得喜慶些。

  碧嵐笑著接過,鳳簪,步搖,耳墜,一一給姑娘戴上。

  末了,再給姑娘換上一套海棠紅褙子,下頭一條白色湘裙,喜慶張揚,在人群中一眼能凸顯那種,再配上姑娘這張萬里挑一的美人面,比枝頭真正的海棠花還亮眼三分。

  「哇,真美!」

  三房的堂妹林燦燦,要一塊前往寶華寺上香,知道林灼灼素來打扮慢,忍不住來催促,一進門,卻被林灼灼頭上的新髮飾給驚艷到了。

  林燦燦像個初見美人的鄉下小子般,愣神半晌才勉強找回自己的嗓音:「哇,真美。」

  林灼灼噗嗤一笑,推兩把堂妹道:「別快誇張了,哪裡就美成了這般。」

  林燦燦又掃一眼林灼灼頭飾,然後附到林灼灼耳邊,悄聲道:「難得你肯戴這套紅珊瑚的。說實話,這套,真心最襯你。」

  什麼叫「難得她肯戴」?

  林灼灼沒多想,只當她素日更偏愛太子送來的那些紅寶石頭面,東珠頭面,從來不戴紅珊瑚的,今日終於戴了一回,堂妹才這般說。

  姐妹倆正玩笑著,娘親派了丫鬟來催促她們快出發,林灼灼抬頭張望窗外,晨光撥開了雲霧,金光四射,是該出發了。便與林燦燦並肩出門,朝儀門走去。

  「三姑娘,四姑娘快來,就等你們倆了。」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站在儀門口,朝她倆笑道。

  林灼灼抬眸掃向月洞門外,兩輛朱輪翠蓋的豪華大馬車停在寬道上,後面那輛馬車,竹簾捲起,大夫人姜氏已帶著一身粉色春衫的林真真坐好。

  林真真看上去,一貫的貞靜柔美,側身坐在那,似乎並不抗拒今日的相親。

  大抵是以為那封情書飛到了太子手上,有人救她吧,有恃無恐。

  林灼灼收回視線,移向第一輛馬車,窗簾搭著,瞧不見裡頭,但她知道,裡頭主位上鐵定坐著最最疼愛她的美貌娘親。笑著,拉住林燦燦小手,快步朝第一輛馬車行去。

  這時,林真真從冥想中回過神來,一偏頭,對上了才從月洞門出來的林灼灼。

  好美,艷麗中,帶著股撩人的嫵媚。

  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

  林真真微微有些嫉妒。

  但下一眼,林真真怔住了,灼灼她……怎麼會……挑中那款紅珊瑚頭面戴上了?

  那款不是……

  林真真抿唇,表示看不懂了,難道,難道林灼灼見異思遷了?不再只鍾情太子殿下一人?

  不會吧。

  林真真指尖捏緊,微微泛白,千萬別呀,她還指望著作為媵妾,跟隨林灼灼一塊嫁入東宮呢。下一刻,又覺得自己可能憂思太過,林灼灼都聖旨賜婚太子了,婚事是板上釘釘的,怎麼可能還移情別戀?

  再說了,那樣的風流浪子,林灼灼瞎了眼還差不多,捨棄太子選他。

  林真真的苦思冥想,以及她投來的視線,林灼灼分毫未覺,她與林燦燦像兩隻歡快的鳥雀,並肩來到第一輛馬車前。

  「快上,快上。」林燦燦推著林灼灼小腰,笑著催促。

  林灼灼也不客氣,一骨碌踩上黃木凳,躍到了馬車車轅上。

  「娘,我來了,是不是久等了?」一貓腰,林灼灼鑽進了馬車廂,一張燦爛笑臉對上裡頭的娘親。

  「還好,知道你磨嘰,特意晚出門了一會。」蕭盈盈坐在主位上,一雙含笑的美眸掃過女兒如花似玉的臉。

  然後,視線明顯一愣。

  再一一掃過女兒圓潤耳垂上的紅珊瑚耳墜,如雲髮髻上的紅珊瑚鳳簮和步搖。

  「怎麼了?可是有不妥?」林灼灼挨著娘親,落座,不解地摸向自己的紅珊瑚耳墜,微抬臉龐問。

  「你喜歡就好,沒什麼不妥的。」蕭盈盈收回視線,對上女兒雙眸,溫和笑道,「如今,你是它們的主人,你想戴,就戴。」

  旁人無權置喙什麼。

  林灼灼眨眨眼,怎麼感覺雲裡霧裡的呢:「娘,什麼叫『如今,我是它們的主人』?難道,它們以前屬於別家姑娘嗎?」

  蕭盈盈:……

  剛貓腰鑽進來的林燦燦:……

  乾咳兩聲,林燦燦挑了個緊挨林灼灼的側位坐了,才道:「灼灼,你怎麼連這個都忘了,它們……不是那個誰,四皇子送你的生辰禮物嘛。當時你還不樂意要,當著四皇子面,一把丟到雪地里,跺了兩腳。」

  林灼灼:……

  天吶,還有,還有這種事嗎?

  她是有多厭惡對方啊,才會當著人家的面,將禮物擲在地上,還用腳踩?

  這事兒,她怎麼完全沒印象?

  等等,等等,「你剛剛說誰,是誰贈我的?」反應過來,林灼灼懷疑自己耳朵出現問題,幻聽了。

  「四皇子啊!」林燦燦大聲道。

  林灼灼這回,徹徹底底,怔愣住了。

  四皇子是何方神聖?

  皇帝舅舅,不是膝下只有三個皇子嗎?

  這個排行第四的,打哪冒出來的?

  林灼灼當真一頭霧水,上一世她活到十八歲,嫁人後在宮裡也整整過了三年多,真的從沒見過什麼四皇子。

  事實上,自打三皇子太子殿下出生後,宮裡就只誕生公主,再無一個男嬰活著挺過月子。

  上一世,那些僅僅被喚作「四皇子」一個月未到,便一個個西去的小嬰孩,顯然不是這一世,林燦燦嘴裡贈送她頭面的四皇子。

  拍拍腦袋,努力搜索腦海中的記憶,見鬼了,腦袋反覆被一夜搬空,丁點關於四皇子的片段都無。就好像,這具身體也是隨她從上一世空降而來的,完全沒接觸過四皇子似的。

  真真是詭異至極。

  「怎麼,都交代得這般清楚了,你還沒想起來?」林燦燦驚訝地望向林灼灼。

  林灼灼尷尬地笑笑。

  「唉,看來,上回磕到石子那一下,連你腦子裡的記憶都一塊磕去了,也不知以後還能不能回來。」林燦燦指的桃花山馬車翻了,姐妹倆雙雙甩出馬車,林灼灼後腦勺磕上石子的事。

  林灼灼這才想起來,太醫說了,後腦勺那兒,還有點淤青沒徹底消下去。

  見女兒面有難色,蕭盈盈安慰地摸向女兒腦頂,溫和笑道:「想不起來就算了,興許正如燦燦所言,待你後腦勺里的淤青下去了,你的記憶會回來的。」再說了,有些事忘卻,未必不是福氣。

  興許,淤青下去了,她能想起這一世與四皇子的交集來。

  但,無論想得起與否,上一世不存在的四皇子,這一世橫空冒出來,對林灼灼來說,都是極其震撼的。

  憑空多出個皇子來,兩世格局,怕是會有很大的不同。

  林灼灼輕輕咬唇,這個變故,不會影響她的改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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