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林灼灼正燒紅著臉,沉浸在腦補的畫面里,一時都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盧劍已是第三回流鼻血了,處理經驗很是老道,沒兩下就止住了鼻血,且用林灼灼白白的帕子擦完了一輪。

  

  然後,探出手掌,伸至林灼灼身前道:「給我。」

  「什麼?」林灼灼正低著頭呢,聞言,不解地抬頭道。

  「鏡子。」盧劍紅唇輕啟,拉長了音調道。

  說這話時,盧劍目光本能地要瞅向她懷裡,不過視線走到一半,驀地收住,趕忙偏開頭去。免得瞧到不該瞧的地方,又流鼻血。

  林灼灼:……

  她倒是沒察覺到四皇子及時打住的視線,只是單單對四皇子兩片薄唇里吐出的「鏡子」,內心起了漣漪。

  她愛臭美的事,連四皇子這個男子都曉得了麼?

  知道她懷裡時時刻刻揣著鏡子?

  思及此,林灼灼驀地面上再次一窘。

  臭美這種事,自個悄咪咪做挺好的,可若弄得世人皆知,就有點……面上掛不住了。

  於是,林灼灼探手到自個懷裡,往外掏那塊小小巧巧的四方鏡子時,面上紅潮滾動得更厲害了些,竟有了熱氣蒸騰之感。

  「怎麼這麼慢!」盧劍等不及似的,餘光剛見她掏出來,立馬上前一把搶了過來。

  「咔嚓」一下打開四方鏡子,然後對著鏡子,再次擦拭一遍殘留血跡的地方。

  瞅得很認真,揩得很仔細,一寸一寸慢慢挪。

  擦了很久。

  不過到底擦拭了多久,不好說,反正久到林灼灼內心裡的那點窘徹底散了去,因為她發現四皇子的臭美程度,似乎……不亞於她。

  一個男子都如此臭美,她一個姑娘家臭美點怎麼了?

  更不算事了!

  林灼灼果斷仰起臉,看向還對著鏡子抹個不停的四皇子。

  只見四皇子似乎有潔癖,明明已經白淨的鼻子下端,還一個勁地來回用帕子抹。

  瞅了一會,林灼灼忍不住提醒道:「四表哥,那裡已經很白淨了,沒有殘留了,不用再揩了。」

  聽了這話,盧劍手上動作停了,視線卻還一直望著鏡子裡,嘴角時不時還露出一點得意的笑。

  林灼灼:……

  實在覺得四皇子怪異極了,面上都已經乾淨了,帕子也不擦了,還盯著鏡子瞅什麼呀?

  又等了一會,見四皇子還盯著鏡子瞅,林灼灼忍不住了,問出了口:「四表哥,你在鏡子裡看什麼呀?看得那麼認真。」

  「看你啊。」盧劍瞥她一眼道。

  林灼灼:……

  懷疑自個出現了幻聽。

  卻不想,下一刻,盧劍又追加了一句:「近一年不見,你臉蛋潮紅的樣子,還是那般有趣。」

  說到這裡,盧劍闔上鏡子,俯下頭直接湊近了她臉龐看:「紅霞滾滾,像開了大火在蒸紅棗糕。」

  一邊說,還一邊凝神細瞅,瞅她臉蛋上還未徹底散去的紅暈。

  林灼灼:……

  搞了半日,四皇子反覆擦拭鼻子下端也好,盯著鏡子不撒手也好,竟只是在偷窺鏡子裡的她?

  眼下闔上鏡子了,就乾脆湊到她臉前來親自看?

  弄明白了這個,林灼灼面上再次火燒般一燙,飛速轉過身去,只肯用後腦勺對著四皇子了。

  小嘴微抿,不說話。

  見她如此,盧劍卻是笑了:「喲,又生氣了?」

  上前一步,盧劍歪著脖子,嘴唇繞到她耳畔,低聲笑:「我給你指個路哈,一直往前直走,不拐彎,就能抵達父皇的崇政殿。要告狀,說本皇子調戲你,儘管去那,不需客氣。」

  又是告狀?

  林灼灼眉頭一蹙,驀地想起,去年皇舅舅的大宮女紫鳶暗示過,她和四皇子結下過不少梁子,她曾經的告狀次數好像……不少。

  可是往事,她丁點都不記得了啊。

  林灼灼抿了抿唇,本來她今日也打算開誠布公跟四皇子談一談的,借著這個契機,乾脆將話說開好了。

  思及此,林灼灼猛地轉過身來,抬頭看向四皇子。

  卻不想,盧劍還站在她身後,保持歪頭說話的姿勢呢,她這一猛地轉身,再一抬頭,直接……

  她額頭磕上了盧劍下巴。

  「砰」的一聲,巨響。

  「嘶!」疼得盧劍倒吸一口冷氣,以為林灼灼又是故意這樣報復他,就跟以前故意用腦袋撞擊他胸口一樣。

  盧劍連忙倒退一步,嗤道:「死丫頭!」

  說罷,盧劍實在下巴疼得厲害,轉身便要回自個的千碧宮去抹藥。

  林灼灼呢,額頭也有些疼,連忙低頭揉了揉。那陣疼勁過去了,見四皇子又要消失不見了,忙小跑著追了上去。

  林灼灼一把拽住四皇子的廣袖,道:「四表哥,我們之間好像有點誤會。」

  「誤會什麼?難道你要說,你方才不是故意報復我?上回撞得我胸口疼,也是誤會?」盧劍說罷,作勢要甩開廣袖上她的手。

  林灼灼:……

  曾經她還撞擊過四皇子胸口?

  撞得他生疼?

  微微愣神後,林灼灼忙拽得他廣袖更緊了,覺得有必要好好解釋一下:「四表哥,反正剛剛我不是存心的,以前那次,我……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盧劍聽到這話,簡直有種曾經白疼了的感覺。

  那次,死丫頭撞得他簡直快吐血了,才兩年不到的功夫,居然告訴他不記得了?

  「四表哥,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去年你知道的,我從馬車上摔了下來,後腦勺這裡摔出了淤血,」林灼灼小跑到四皇子跟前去,手摸著後腦勺,咬唇道,「醒來之後,就忘記了好多事。跟你有關的,全都想不起來了。」

  盧劍:……

  「四表哥,我真的不記得,自個曾經對你做過什麼了。」林灼灼扯扯四皇子衣袖,坦白道。

  盧劍:……

  怔愣好一會後,盧劍慢慢回憶起來什麼,難怪去年好幾次偶遇她,她都一副茫然的表情注視他。

  就像初次相遇,不認識的陌生人似的。

  對他說的話,也是奇奇怪怪的。

  當時他只以為是林灼灼又在新一輪作妖了。

  沒曾想,真相竟是她從馬車上摔下來,摔去了記憶?壓根不認得他了?

  「四表哥,雖然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但是我知道曾經的我眼很瞎,肯定誤會了你很多事,然後……對你干下了很多讓你不爽的事。我道歉,我為以前眼瞎的自己道歉,四表哥,你就大人大量,別再跟我計較了。」

  林灼灼低著頭,誠懇道。

  眼瞎?

  呵,曾經的她眼睛確實很瞎啊!

  不瞎,也不會有眼無珠,有好的不挑,偏上了太子那條賊船!

  盧劍瞅了林灼灼半晌,見她態度確實很誠懇,一副真心認錯的樣子。沉吟一下,道:「好,以前的事,我就暫時不跟你計較了。」

  林灼灼連忙點頭,點完頭後發覺不對。

  什麼叫暫時不跟她計較了?

  也就是,以後還得計較?

  見她反應過來了,盧劍理所應當地點點頭:「等日後你後腦勺上的淤青散了,想起往事了,」說到這裡,盧劍俯下頭,湊近了她臉蛋道,「你曾經欠我的,都得一一補償回來。」

  林灼灼:……

  說好的大人大量呢?

  感覺眼前的四皇子壓根就不大人大量,反倒很……小氣吧啦的。居然還不忘記要補償回來。

  似乎覺察出林灼灼在想什麼,盧劍勾唇一笑:

  「死丫頭,曾經你欠下的那些債,可別仗著失憶,就打算一筆勾銷!你欠下的債可多了,不一筆一筆討要回來,我會虧死!」

  林灼灼:……

  突然有點擔心,她都干下些什麼事啊,不一筆一筆討要回去,他會虧死?

  一聽就不是銀子能擺平的事。

  林灼灼仰頭盯著四皇子一開一合的唇,腦子懵得更厲害了。

  「放心,別怕,你都還得起。」盧劍突然朝她圓潤耳垂吹了口氣,極輕地笑了聲,「四表哥也捨不得懲罰你太重。」

  林灼灼:……

  「好了,我下巴疼得厲害,得回去抹點藥。就不送你了,你自個往前直走,過了兩個涼亭,就能尋到你爹和你娘了。」

  盧劍大手握住林灼灼肩頭,幫她轉了個方向,指著前方道。

  「不,我現在不去找爹娘,我還有點別的事要做。」莫名的,林灼灼分外信任四皇子,脫口而出。

  「你還有別的事要做?」盧劍瞅了瞅前方不遠處的東宮,一個眼神下來,驀地內心不大舒服。隨即不贊成道:

  「我奉勸你,眼下還是別去東宮的好。免得惹禍上身。」

  「為什麼?」林灼灼不解地問。

  「眼下朱皇后正在東宮找茬呢,你要是進了東宮,就會撞個正著。」說罷,盧劍抬起手指,指了指她頭上的紅珊瑚簪子。

  林灼灼先是一愣,隨後猛地醒悟過來。

  太子盧湛對她從來不曾上心,對她頭上這根紅珊瑚簪子的來歷怕是也絲毫不清楚。但朱皇后就不同了,一眼就能瞧出她戴的是四皇子贈送的簪子。

  戴著四皇子贈送的簪子,參加賓客眾多的宮宴倒是沒什麼,畢竟不管是誰送的,到了她手上,她就有權支配。

  漂亮,就能戴。

  可戴上四皇子的簪子,卻偏要跑去太子的東宮,去面見太子,這就頗具挑釁意味了!

  這讓朱皇后撞個正著,怕是會生出別的念頭來。

  思及此,林灼灼連忙道:「好了,我懂了。謝謝四表哥提醒。」

  說罷,又遠遠瞅了瞅東宮,內心一嘆,刺激太子的事,只能暫時作罷。等朱皇后從東宮出來了,亦或是太子主動走出東宮了,她再另尋機會接近太子好了。

  「去吧,快回你爹娘身邊去,別在這瞎逗留。」盧劍揮著廣袖,趕她快走。

  「嗯嗯嗯。」林灼灼點著頭,朝四皇子揮揮手道別,然後轉身徑直朝林子外行去,逐漸遠離了太子的東宮。

  盧劍目送林灼灼遠去,見她確實出了林子,不會再返回太子的東宮後,盧劍才唇邊一笑,心情賊好地轉身往自個的千碧宮行去。

  剛進入千碧宮宮門,就見徐常笑迎了上來,手裡拿了一瓶跌打損傷藥。瓶子是羊脂玉的,一看就很上檔次,遞過來道:「劍哥,給。」

  盧劍掃了一眼,眉頭微蹙:「好端端,拿這個藥過來做什麼?」說罷,廣袖一拂,將徐常笑的手給打了回去。

  藥,不接。

  徐常笑:……

  方才出去遛彎時,明明聽到劍哥說什麼下巴疼,要回來上藥的呀?

  怎的,藥有了,又不要了?

  盧劍懶得與徐常笑多說,甩甩廣袖,繞過擋路的徐常笑,徑直往殿內去了。

  落座時,盧劍捏了捏茶盞,眼角眉梢流淌著笑意,眼神迷離,陷入了回憶,似乎今兒遇到了什麼值得回味的事。

  院子裡,方濯濯見徐常笑被拒了,走過來一把攬住徐常笑肩頭,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徐常笑右臉,提示道:

  「你傻啊,劍哥說什麼你都信?磕得下巴疼啊,要上藥啊,那種鬼話你都信?」

  「擺明了騙林灼灼那個小姑娘的嘛,好讓她多欠咱們劍哥一回啊。」

  徐常笑:……

  靠,還能這樣?

  「不然,你以為呢?咱們劍哥那樣的銅牆鐵壁,區區一個小姑娘,就能撞得劍哥傷了下巴?還到了要抹藥的程度?」

  方濯濯不愧是青樓混多了的,懂得就是多。

  方濯濯輕輕拍向徐常笑另一邊臉道:「你這樣的武功高手,猛不丁撞上了劍哥下巴,劍哥都不一定需要抹藥呢。」

  聽到這,徐常笑徹底懂了。

  將跌打損傷藥往懷裡一塞,再不拿出來了。

  兄弟倆正說著話時,殿內的盧劍又喚他倆了,兩人忙快步邁進大殿,來到盧劍跟前,道:「劍哥,有吩咐?」

  「嗯。」盧劍點點頭,琢磨了兩下道,「你倆找幾個臉生的宮女和太監,去東宮那一帶溜溜,想法子將林真真受了委屈的事讓太子知曉。」

  徐常笑一聽,整個人愣了,什麼時候劍哥還管上林真真和太子那檔子破事了?

  下一刻,立馬懂了。怕是為了林灼灼,劍哥才專程管的這檔子閒事。

  方濯濯在風月之事上,可就比徐常笑腦子轉得快多了,絲毫沒猶豫,立馬應下道:

  「是,劍哥,等會朱皇后從東宮出來,我倆就著手干。」

  盧劍聽了,沒言語,只擺擺手讓他們下去了。事情交給他倆做,很放心。

  盧劍是放心了,也省心了,可真正派出去幹活的太監和宮女卻懵了。

  你道為何?

  「方大人,徐大人,我們幾個足足盯了東宮半個時辰,絲毫沒瞅到朱皇后要出來的跡象啊。」

  太監和宮女實在等不到朱皇后出來,又怕耽誤了事,連忙回到千碧宮來,一臉為難地朝徐常笑和方濯濯回稟。

  徐常笑一聽,確實不對勁,按理說朱皇后不可能會在東宮逗留那麼久。往日進東宮,朱皇后頂多一兩刻鐘就能出來,今日,明顯不大對勁。

  突然,方濯濯想到了什麼,忙另外差遣暗衛去朱皇后的鳳儀宮:「你去鳳儀宮走動走動,看朱皇后是不是在她自個的鳳儀宮裡,沒出來?」

  果然,被方濯濯猜對了,半盞茶的功夫,暗衛回來了:「朱皇后確實在鳳儀宮,沒出門。」

  徐常笑驚了,不是吧?劍哥不是對林灼灼說,朱皇后在太子的東宮麼?

  方濯濯拍了徐常笑腦袋一下:「小子,學著點吧,下回你女人要跑去情敵的宮裡,你不樂意,就可以學劍哥用這一招。」

  徐常笑:……

  不是吧,敢情連朱皇后在東宮,都是劍哥不樂意林灼灼去見太子,臨時瞎編出來的?

  呃,劍哥這醋勁可真夠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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