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朱皇后被廢,連夜送出宮,發送奉國寺出家。

  這樣震驚朝野的大消息,一經爆出,進宮赴宴的那些皇親國戚、文武百官,哪裡還有什麼心思繼續賞花燈、猜燈謎?

  全都曉得崇德帝心情不佳,一個個對著崇政殿方向行個告退禮,然後紛紛乘坐馬車,出宮回府。

  不過,廢后的事情處理完畢,已到了三更天,時辰很晚了,他們也該出宮回府了。

  這些人陸陸續續坐上馬車出宮時,崇德帝則仰靠在崇政殿的龍椅上,閉上雙眸,滿臉的疲憊。

  福公公瞅一眼皇上,心疼極了,忙端上一盞熱茶,遞過去道:「皇上,來口茶,解解乏。」

  

  崇德帝沒應。

  福公公弓著腰,等了好一會,見崇德帝始終沒回應,便又小聲勸慰道:

  「皇上,朱皇后被廢的事怪不得您,這十幾年下來,老奴可是瞧得真真的,皇上待皇后母子已經夠好了,給了朱皇后正宮的尊重不說,還獨寵了太子十幾年。」

  「是朱皇后她不知足,背地裡干下那麼多喪盡天良之事,才導致今日被廢的結果。實在怪不得皇上您吶。」

  聽了這話,崇德帝忽地睜開了雙眼,瞅著福公公道:「你倒是會安慰人。」

  福公公忙道:「這哪裡是奴才會安慰人,事實就是如此啊,滿皇宮的人都瞧得真真的呢。」

  見崇德帝面色稍微好轉些,福公公趕緊奉上熱茶。

  這回,崇德帝嘆了口氣,接了,喝了。

  審問了一個晚上,又與刑部、大理寺、督察院的人談了好一陣,最後還與廢后朱氏說了好一會子話,崇德帝確實口乾舌燥。

  福公公見崇德帝緩緩喝了好幾口,但渾身的疲憊勁絲毫沒散,想了想,便又笑道:

  「皇上,夜深了,湘貴妃娘娘也不知睡下了沒。」

  一聽湘貴妃,崇德帝面上的疲憊立馬散去泰半,猛地想起今夜是正月十五,忙了大半夜,他還沒回去陪陪湘兒呢。

  思及此,崇德帝立馬擱下茶盞,起身朝殿外走去。

  福公公見了,忙朝外頭的小太監喊:「擺駕飛霞宮!」

  乘坐車攆,一刻鐘的工夫,崇德帝到了飛霞宮。先讓福公公整理了兩下龍袍,穿戴齊整後,崇德帝才朝寢宮行去。

  守候在寢宮門口的宮女,見到崇德帝紛紛要行禮,被崇德帝抬手噤了聲。

  兩名宮女便默默地行了屈膝禮,然後悄悄兒推開寢殿門。

  崇德帝一跨入寢殿,就見湘貴妃在臨窗暖榻上的矮几上,趴在那睡著了,身上只披了一層毛毯,也不知冷不冷。

  不想吵醒了她,崇德帝便悄悄兒走過去,想抱她去床上,儘量不發出聲響。

  卻不想,剛來到暖榻前,趴著睡的湘貴妃還是醒了,面朝窗戶的她立馬轉過頭去,見是崇德帝來了,便緩緩直起上半身,小聲道:

  「皇上來了,臣妾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說著,湘貴妃還要從暖榻上下地,請安。

  這言辭,這動作,當真是無端生分了起來。

  崇德帝一見,便知她又耍小性子了。忙摟了她,哄道:「湘兒,是不是怪朕回得太晚了?今夜宮裡出了大事,朕處理得晚了些,才耽擱了。」

  知道她不愛聽宮裡那些烏七八糟的事,便也沒詳細解釋。

  湘貴妃微微垂頭,只默默聽著。

  崇德帝一把摟了她坐在自己大腿上,用唇觸了觸她面頰,冰涼的。便心疼道:「你又吹冷風了?朕跟你說過,回得晚,鐵定是宮裡或朝中有事。你不要吹冷風虐待你自己。」

  見她還是不說話,也沒有動作回應,崇德帝索性貼著湘貴妃耳朵,調侃了句:「你知道的,朕不會去別的妃子宮裡過夜,只想要你……你又何苦等得發愁……」

  聽了這樣孟浪的話,湘貴妃到底臉皮薄,有了反應,抬頭似乎想說什麼。

  可崇德帝卻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她抬頭,他低頭,就堵住了她微微蠕動的紅唇。

  她紅唇也是涼的。

  不僅紅唇涼,她的手,她的身子全是涼的。

  這是打開窗戶,又吹了多久的冷風啊,崇德帝只覺得心疼,便用力擁吻她,似乎要將自己身上的熱盡數傳給她,好暖暖她。

  窗邊,多多少少沒有裡頭暖和,沒一會,崇德帝攔腰抱起她,進了床帳里。

  暖暖的床帳里,崇德帝也不需要湘貴妃伺候,自己邊親她,邊火速除去身上的龍袍,飛出床帳,甩到地上去。

  事實上,從第一次與湘貴妃在一起,她就沒伺候過他,每回都是崇德帝賣力伺候她。

  無論是除去兩人的衣袍,還是接下來的所有動作,無一不是崇德帝伺候她。

  今夜也依舊是。

  只是,崇德帝也不知是錯覺,還是怎麼,總隱隱覺得今夜湘貴妃有些抗拒。

  崇德帝不願意強迫她,只得最後關頭停了,貼她耳畔輕聲問她:「怎麼了,不願意?」

  湘貴妃不說話,眼裡涌了淚光,然後偏過頭去,默默拉過被子裹上。

  崇德帝一怔,仔細回憶今天發生了什麼,不覺得有事兒能惹得她傷心啊。

  短暫思忖一會,崇德帝半哄半猜道:

  「湘兒,你想當皇后麼?原皇后因為作孽太多,已經被廢離宮……」

  湘貴妃這次回應很快:「沒興趣。」

  崇德帝:……

  他的正妻之位,她沒興趣?

  那對他這個人,是不是也沒興趣?

  崇德帝面對湘貴妃時,像個少年郎似的,心頭氣盛,蹭的騰起一股氣來,默默凝視她冰冷的後背,也一動不動起來。

  兩人就這樣僵了一會,她面朝里側躺,只給他冷冷的後背,而崇德帝則支起上半身,盯著她冷冷的背脊。

  彼此大概僵持了半刻鐘,崇德帝猛地掀開床帳下榻,撿起地上散落的衣裳往身上套,大有一副要走的意思。

  自然,「要走」只是假象,不過是想刺激一下湘貴妃。

  卻不想,衣裳套到一半,崇德帝一扭頭,竟見湘貴妃還面朝裡頭側躺,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要留他的意思。

  崇德帝心頭立馬湧起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感覺自己不被需要,反正酸不溜啾的。

  「湘兒,你當真不留朕?」崇德帝立在床下,等了又等,始終不見她回身來留他,忍不住主動開口問。

  可湘貴妃還是不吭聲,也不轉過來看他。

  大有一副「你愛去哪個妃子那,我不在乎」之意。

  這看得崇德帝心頭是說不出來的氣,自打接她到了身邊,他可曾還去別的妃子宮中歇過夜?喉結一個滑動,就見崇德帝又將套了一半的衣袍甩到地上。

  嗖的一下躥回湘貴妃身旁,一把將背對的湘貴妃給掰正了,變成仰躺。

  不過掰正的那一刻,崇德帝怔住了,只見湘貴妃眼眶裡滿是淚,隨著他一掰的動作,淚珠兒甩出了眼眶。

  「你不願說,那就別說了。朕只告訴你,朕對你的愛,全在動作里,你好好體會。」

  說罷,崇德帝再不客氣,俯下身重新吃上她雙唇,別處的動作更是不客氣,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兩人第一次發生關係那般,禁錮住她雙臂,用行動去大力征服她。

  地動山搖,地震頻發。

  兩刻鐘後,湘貴妃實在受不住了,開始哭著求饒。

  「你告訴朕,你先頭到底在哭什麼?到底在介意什麼?」崇德帝喘息著一個勁問她,一遍又一遍。

  可湘貴妃卻始終不肯說,寧願側過頭去咬唇忍受,最後直到一場異常持久的恩愛結束,崇德帝都沒逼出她心底的話來。

  才剛結束,湘貴妃就累得睡著了。不過,這一場恩愛下來,也不是沒有收穫,至少湘貴妃不像一開始那樣冰冷不理人了,是窩在崇德帝懷裡睡過去的。

  崇德帝下巴挨著她頭頂髮絲,輕輕擁住她,見她白皙肩頭露在被子外,便輕輕往上拽被子,給她蓋住,免得著涼。

  不過湘貴妃累得睡著了,崇德帝卻是睡不著,一直在思忖著她到底在介意什麼,為了什麼事情不開心,甚至落淚。

  他心愛的姑娘,好不容易弄到了身邊來,總要想法子讓她開心才好。

  ~

  崇德帝回到飛霞宮陪湘貴妃時,林灼灼一家子才剛坐上馬車,「噠噠」地沿著甬道駛出宮門,朝林國公府奔去。

  與湘貴妃的沉默不言就大大不同了,林灼灼一家子喜慶樂呵著呢。

  「哇,爹,娘,我終於退親成功啦!」林灼灼剛坐上馬車,就鑽進娘親懷裡,仰著笑臉小聲囔囔上了。

  鑽完娘親懷裡,又鑽爹爹懷裡,喜樂得不行。

  待馬車駛出宮門,林灼灼更是一把撩開窗簾,對著漆黑的夜空,對著飄著大雪的街道,對著寂靜無人的林國公府所在的巷子,大聲呼喊:

  「啊……我終於退親成功啦!」

  「啊……我又恢復自由身啦!」

  歡呼聲震盪在夜空,吹散在風裡,飄進千家萬戶。

  有剛剛躺在床上、要入睡的白髮老頭子,才剛闔上雙眼,耳里忽地傳來小姑娘的歡叫聲,又「倏」地一下睜開眼來,捅了捅身邊的白髮老媳婦,感慨道:

  「聽,外頭有慶祝退親成功的。這年頭的小姑娘,當真是夠放得開的,退個親,都能樂呵成這樣了。」

  按照老一輩百姓的觀點,無論因為什麼退的親,一旦退親都不是多光彩的事啊。

  身邊的白髮老媳婦被捅醒了,但彼時外頭已沒了呼喚聲,迷迷糊糊地揉眼睛道:「老頭子,你是幻聽了吧,哪有什麼聲音啊。快睡,討厭,把我弄醒了。」

  白髮老媳婦嘀咕著,再次進入了夢鄉。

  白髮老頭瞅著自己媳婦香甜的睡容,喃喃自語,虧得她當年與第一任未婚夫退親了,若沒退親,哪有他倆後來的幸福日子。

  只是可惜,當年風氣遠沒有如今開放,要不,當年他也帶著她騎著高頭大馬,一路呼喊過去。

  這般幻想著,白髮老頭也漸漸進入了夢鄉。

  林灼灼可不知自己的歡呼聲,還給一位老爺爺帶來了這樣的快樂,反正她歡呼了一路,直喊到嗓子微微有些發啞,才從馬車窗口縮回,乖乖坐回娘親身邊。

  突然,林灼灼想起來什麼,忍不住對娘道:

  「娘,在假山上,您剛跟著皇舅舅走開,爹爹就跟我說,娘親你厲害著呢,保證能給我退親成功,沒想到,您還真的辦到了。」

  「娘,您還沒嫁給爹爹那會,是不是跟皇舅舅關係特別特別好啊?」

  蕭盈盈聽了,倒是沒猶豫,果斷點頭:「是啊,那會子,跟你皇舅舅關係特別鐵。娘是和你皇舅舅一塊長大的,通俗的說法就是青梅竹馬吧。」

  聽了這話,林鎮山偏頭瞅了眼媳婦,也不知想起什麼畫面來,面上露出酸意。

  林灼灼見了,越發對娘親和皇舅舅之間的故事好奇來,忍不住一把抱住娘親胳膊,問道:「娘,那您怎的沒嫁給皇舅舅,反倒嫁給我爹爹了?」

  蕭盈盈:……

  死丫頭,有你這麼直接問話的麼?

  林鎮山目光瞅著嬌妻,大有一副「等著你老實交代」的神情。

  然後就見蕭盈盈打了女兒腦頂一下:

  「傻丫頭,一天到晚的都瞎琢磨些什麼呢,不是所有男女之間都一定要有男女之情的,兄妹之情就很美啊。」

  「哦,懂了。」林灼灼恍然大悟,然後眼珠子轉溜一圈,喃喃道,「就像我跟四表哥一樣,純潔的兄妹情。」

  蕭盈盈:……

  你和四表哥純潔?

  傻丫頭,真是傻,居然完全沒看出來,你四表哥對你別有居心。

  林鎮山盯著蕭盈盈,微微搖頭,也不知他此時想到了什麼,嘴角一絲調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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