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是人是鬼?


  「是誰讓你把東籬的東西燒掉的?」白嫿垂眸盯著她。

  深淵一樣的眼神,似要將人吞噬席捲。

  阿狸搖了搖頭說:「沒有人指使奴婢,是奴婢太過於心急了,想要住進去……」

  「不肯說實話,那就在這裡跪著,本郡主何時心情好了,你就何時起來。」

  「是。」阿狸不敢反駁,更不敢反抗,只有乖乖聽話,溫順地跪在這裡。

  寒風中,她又穿得單薄。

  赤烏站在白嫿的肩頭,扭頭看向那跪在地上的丫頭說:「本啾覺得,她應該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白嫿冷笑一聲:「活了這麼多年,腦子活沒了?」

  

  「試想一個剛被買進來的丫鬟,主人院兒里的東西,未經准許,如何能燒?」

  「又是誰在她耳邊說這些東西不吉利,她裝得一手柔弱怕死,卻敢在火里取物,雖疼卻面不改色……」

  這樣的人,又怎會只是個簡單角色呢?

  她這人眼光素來毒辣,所以絕對不會有錯的。

  「早晨故意將湯汁灑落在我身上,又故意尋了個人多的地兒燒東西,好讓所有人都瞧個清楚明白。」

  「還刻意挑了幾件兒團團的衣服放在最上頭燒,嘖……」她嘴角的趣味越來越濃了。

  完顏長歌……

  越是聽下去,赤烏也越是覺得那丫頭不簡單,許是察覺到了赤烏的模樣,阿狸抬起頭來,一人一鳥的視線在空氣中碰撞。

  剎那間,赤烏便覺得她的眼神帶著一股子陰冷。

  「臭婆娘,你說得沒錯,她不簡單……」

  非常不簡單!

  儘管隱藏得很好,但不經意流露出來的眼神,最是能證明一個人的本性。

  而西院那頭,長歌正在往火盆里燒著什麼東西,一張張黃紙上寫滿了字,仔細一看,竟然全都是白嫿的生辰八字。

  火光映照在她臉上,紅彤彤的,分外滲人。

  已經是第二天深夜了。

  夜裡寒露重,奶娘按照白嫿的吩咐,沒有將院門上栓,留了一條縫。

  那日阿狸一直跪到了天黑才起來,那些為她出頭的婢女們也都紛紛歇了菜,無人敢說什麼。

  只是在背地裡嘟囔兩句。

  丑時的一聲雞鳴劃破長夜,細細如砂礫的雪花落在打更人的臉上,有些疼。

  人影窸窣,如遊魂般遊走在清冷無人的街道,身上帶著些許泥土和雜草。

  「鬼,鬼啊——」

  打更人嚇得丟了手中梆和鑼便連滾帶爬地跑了。

  吱呀——

  一聲漫長的細響,奶娘睡在屋子裡,一股寒意侵上後背,吱呀的聲音未停,似外頭有風企圖將門吹開,卻怎麼也吹不開。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奶娘腳趾頓時蜷縮在一起,牙齒打著顫兒,不敢起身去開門。

  那聲音越發急促了起來,吱呀之聲更是急躁不耐,那門栓明明沒上,可卻又好好地落在了門梢上。

  外頭的影兒瘋狂地推著門,但忽然一切都靜了。

  奶娘用被子蒙著頭,察覺到門外有一團人影正站在外頭,心裡不停地念著阿彌陀佛。

  霧氣凝聚在院子裡頭久久無法散去,奶娘不知道外頭站著的是人是鬼,但郡主說過,今晚丑時,東籬會回來的。

  她只當郡主是太過于思念東籬,才會說出這種胡話來的,這死掉的人,又怎會回來。

  「奶娘,奶娘。」

  但外頭響起了聲音來,雖然嘶啞,卻也還能聽得出她原本的聲音。

  奶娘雙眼緊閉,祈禱著這只是自己的幻聽,外頭什麼都沒有,她什麼都沒聽見。

  可外頭的聲音越發急促了起來,似乎還帶上了幾分委屈和哀怨。

  「奶娘,我是東籬,我好冷,奶娘開開門好不好?」

  外頭的人影似乎沒有要離去的心思,明明聲音很小,卻像是魔咒一樣鑽進奶娘的耳朵里。

  奶娘身子一抖……

  東籬……

  東籬果真回來了,可她不是死了麼?

  「奶娘,我真的好冷,我鞋子掉了,你讓我進去烤烤火好不好?」

  奶娘哆嗦著牙齒,掀開被子的瞬間,陰冷的寒意讓人後背發涼,她緩緩走到門前,盯著外頭的人影,顫抖著問:「你真是東籬?」

  那聲音太可憐了,像是凍得快死了。

  寒氣嗖嗖地往上躥。

  「是我,奶娘。」

  奶娘深吸一口氣,伸出手來緩緩放在門栓上。

  算了,死就死吧,萬一她真是東籬呢,總不能就這樣讓她在門外面挨凍,門被打開的一瞬間,奶娘愣住了。

  眼前站著的人,的的確確就是東籬沒錯,只是身上衣衫襤褸,頭髮亂糟糟的,沒有鞋子,像是從泥坑裡爬出來的泥人兒般。

  「東、東籬?」

  「奶娘……」

  她也是凍壞了,一張臉凍得發青,奶娘眼眶一紅,也顧不得什麼人啊鬼的了,連忙拉著東籬進來。

  說:「可憐孩子,好端端的怎麼就成這樣了。」

  她關了門,將炭火撥弄得更加旺盛些,東籬渾身髒污的坐在那裡,奶娘原本想去給她找幾件衣服來的,才想起她的東西都被新來的丫鬟給燒了。

  「你在這裡坐著,我去給你弄點兒熱水來洗洗身子。」太髒了,一身的泥污,奶娘也是心酸,心裡的恐懼也被壓了下去。

  奶娘端來了熱水,找了些自己的衣裳來,東籬身子很僵硬,機械似的不好動彈,奶娘把她衣裳脫下來,卻忽然驚恐地捂住了嘴巴。

  眼裡全是震撼和恐懼。

  東籬僵硬地低頭,看著自己被塞了枯草的胸膛,木訥地說:「奶娘,別怕,我的心被人挖走了,郡主用枯草給我做心,過幾天就好了。」

  奶娘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驚悚且不可思議的事情,一個人沒了心,卻還能活著回來。

  「你……你是人是鬼?」

  東籬茫然地望著她,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呢。

  但奶娘看著東籬乖巧的樣子,想著她也不過是個小姑娘而已,自己就當是做好事,行善積德了。

  忍著害怕用熱水將她身上的泥污洗乾淨,刻意避開她的胸口。

  東籬說:「奶娘你擦吧,我不疼。」

  這一句話,成功讓奶娘破防了。

  「好孩子,苦了你了,輪迴有道,你若真死了就安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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