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懂他
陸正青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已經沒了肖藍的蹤影。
洗漱好後下樓，就聽見有聲音從餐廳那邊傳來。等走過去一看，肖藍和徐雅珺不知道在聊什麼，還能逗得徐雅珺輕笑連連，親密無間的樣子看起來頗為奇怪……
如果不是他還清晰地記得昨晚回來的時候徐雅珺連正眼都不給肖藍一個，那絕對會是一副丈母娘與好女婿的和諧畫面。
「青青，你醒了，我給你端早餐。」肖藍連忙站起來，態度又熟絡，又熱情。
演技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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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正青「嗯」了一聲，坐下來，自然而然地打開投屏看今日早報。
中廚忙碌了一陣，肖藍把早餐給他端了出來。
蔬菜、雜糧、還有來自奇奇星三腿牛產出的素來以蛋白質超高著名的牛奶。
陸正青一時有點恍惚。
Beta……真的有這麼宜室宜家嗎？
「你慢點吃，不夠了叫我。」肖藍笑了笑，又進了中廚。
徐雅珺坐到他身邊，看了看廚房裡忙碌的肖藍，偷偷說：「這個肖藍不錯呀……很會照顧人。就是……哎。」
「爸爸在糾結什麼？肖藍不好嗎？」
「早晨起來就在廚房裡忙前忙後的，你看他這個樣子，哪裡有一點要闖事業的模樣。你要是個Alpha他這樣倒是合適。你可是個Omega，可是要顧家的。他這樣，怎麼能成為你的依靠。」
「從十八歲接管陸氏企業，到現在也有十一年了，我沒依靠過任何人。」
陸正青面無表情地聽他說完了迂腐的觀點，忍住沒有爭辯，只是平靜地稱述了事實。
「而且你是不是太小看肖藍了？」
陸正青不欲解釋更多。
他喝完了面前那杯溫暖的牛奶，然後站起來。
「肖藍，走吧。」
肖藍從廚房裡快步出來，脫了圍裙，連忙跟徐雅珺道別這才匆匆跟上陸正青的腳步。
*
之前約定的早晨家宴並沒有如期開始。
他們再次回到陸家老宅的時候，陸禮已經回了軍部，連方夫人都不見蹤影。
看來昨天宴會上自己的作為給他們很大的震動。
陸正青忍不住要去想方夫人的表情。
他帶著肖藍往陸家老宅深處走，穿過中庭的大花園，進入了後面一個更古老的樓群，二樓的內設一變，裡面來往了一些醫生和看護，還有維持生命系統的各類設備。
「陸總。」醫生明顯認識他，「今天過來只是探望，還是需要喚醒陸老先生？」
「這是我的戀人。」陸正青看著肖藍說，「我希望讓他見父親一面。得到家長的祝福。」
「我明白了，我這就準備喚醒程序。」醫生說完，開始去安排護工們準備。
氣氛明顯忙碌了起來。
陸正青帶著肖藍進入大門後的醫療室，鋼化玻璃後隔著的無菌倉內，一個乾癟的老人躺在病床上，仿佛睡著了一般。
陸家家主陸鴻。
自十一年前查出患上了一種難以治癒的絕症後，為了延續生命，陸鴻自動進入「深度冬眠」狀態。
然而肖藍知道，所謂的沉睡不過是將人體的新陳代謝降到最低，各種機能也都陷入低運轉模式。
在漫長的方舟時代，大部分人都是靠著這種冬眠狀態熬過了物資缺乏和漫長的宇宙旅行時間。
人類的火種才得以保存至今。
無菌倉開始升溫、內部的惰性氣體被抽走，沖入了適量的氧氣。
等陸鴻的各項指標恢復到了正常人的水平，無菌倉大門解鎖，陸正青才帶著肖藍走進去，站在了陸鴻的床邊。
又過了大概十來分鐘，那個渾身幾乎乾癟得只剩下骨頭和皮膚的老人才眼皮微顫，睜開了雙眼。
他有些遲鈍地看了一眼肖藍，然後才緩緩看向陸正青。
「你……決定了？」陸鴻的聲音沙啞猶如從地板上刮過，尖銳得讓人不適，「通過入贅方法來抵抗繼承法案？」
「是的。」陸正青說。
「也許你能找到自己的真愛呢？我沒有得到的東西，不代表你不可能得到。」
陸正青譏諷地看他：「父親找到真愛了嗎？方夫人？還是我爸爸。」
陸鴻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咳得渾身都在顫抖，一把骨頭似乎下一秒就要散架。
肖藍膽戰心驚地觀察著他的生命體徵，一邊尋找緊急呼叫按鈕，決定一旦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立即呼叫一聲進來。
可是陸鴻卻慢慢地緩了過來。
「會後悔嗎？為了陸家。」他問。
「我從不是為了陸家。」陸正青說，「是為了作為Omega的自己。」
他看向陸鴻，眼神堅毅。
「所以，祝福我們吧。父親。」
陸鴻艱難地抬起手，把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處，然後開口說：「我……我以陸家家主之名，承認你們二者之間的關係，並祝福你們未來的日子幸福美滿。肖藍。」
「陸、陸叔叔……」
陸正青小聲說：「叫父親。」
「父親。」肖藍連忙改口。
「很好。歡迎你成為陸家的一份子，希望你能夠盡你所能地保護他，守護他。為難你了。」
「怎麼會，這是我應該做的。」
「嗯。希望你們儘早完成婚禮。這樣我也好……」陸鴻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疲憊的躺回病床，他慢慢合上眼。
「這樣我也好……把陸家放心的交給正青。」
說完這話，陸鴻再次陷入了沉睡。
*
陸正青帶著肖藍原路返回。
「得到了陸家家主的承認，我們的訂婚就算是成立了。」陸正青說，「明天大概整個聯盟的媒體都會鋪天蓋地地報導這個消息。」
「哦。」
「未來你可能會有很多麻煩面對。」
「恩。」
陸正青停下了腳步，不知道為什麼心底忽然有些慌。
「你……後悔了？」他忍不住問。
「後悔？」肖藍茫然，「我為什麼要後悔？」
他在苦苦壓抑自己內心的雀躍，還有忍不住要往上揚的嘴角好嗎？明天之後就沒人再肖想他的青青了！
雖然他是個無神論者，這會兒也要大喊——
宇宙之神保佑！
陸正青看他表情半天，不像是在說謊話，這才放下心來。
「那就好。」
兩個人走到陸家大門的時候，有人正站在門口等待著他們，陸正青一看，表情就有些緊繃。
「怎麼了？」肖藍不解。
「我……名義上的大哥。」陸正青說。
還有方夫人心目中他的婚嫁對象。
陸明。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方嘉明。」他走了過來，帶著一種藝術家的浪漫氣質，笑著打量肖藍：「這就是那個你選上的男人？」
陸正青假裝沒看到那個表情複雜的笑，回頭對肖藍說：「這是我大哥，是當年方夫人從族中過繼來的，和我並無血緣關係。現在已經改回原來的姓名——方嘉明，職業是畫家。」
「我比較喜歡稱呼自己為行為藝術家，人體作畫那種。」方嘉明笑著說，還十分熱絡地介紹，「總府大學聘我作為客座講師，去講講藝術修養什麼的。你是不是在總府大學？」
「啊，那真是太巧了。到時候可以常見面了。」肖藍連忙說，「我也很想了解所謂行為藝術是什麼樣的。」
方嘉明哈哈大笑，跟他握手忽然低聲說：「也建議你早點放棄。」
「恩？」
「陸正青是我的。」方嘉明揚著那個禮貌的笑容說。
肖藍愣了愣，開口說：「我們得到了家主祝福，已經算訂婚了。」
「結婚都可以離婚，何況是訂婚呢？」方嘉明不以為意。
肖藍愣了半天，無言以對。
人都這麼無恥了，他還能說什麼？
「那麼就這樣了，未來去你實驗室看看你那些發育中的人造耳朵什麼的。」方嘉明沖他點頭，「以後會有機會再見的，肖博士。」
*
「我們實驗室沒有人造耳朵。」回去的路上，肖藍忍不住吐槽。
陸正青回神，他沒聽清肖藍說什麼，於是保持了沉默。
肖藍偷偷看了他一眼。
「被自己家裡人這麼算計，是不是感覺很糟糕。」肖藍問他。
陸正青想了想：「習慣了。大部分我知道的世家都是這樣。你可能不太了解……」
「我也有個哥哥。」肖藍說。
「你有哥哥？」
為什麼他的資料里沒有寫這一條？
「是的。年歲跟我差不多大。」肖藍笑了笑，「因為從基因層面的類似，導致我們的長相幾乎一樣。雖然不是什麼同卵雙胞胎，但是如果我有意要模仿他。沒人能分得清我們到底誰是誰。」
「想必你們很親密？」
「很親密，我們之間有一種特別的聯繫，血脈上的、靈魂上的……大概再找不到誰能比他更像我，能比我更了解他。肖……肖家不是什麼大、大家族。但是他也是被寄予厚望，未來要繼承家業的人。他自己也這麼認為。」
「他很要強，什麼都要做第一。畢竟是家族繼承人，做不好又怎麼能振興家族呢。我總覺得他給自己的要求太重，擔子太深，從小就懂事以至於繃得太緊。然後他一直沒分化，焦慮伴隨著他，但是這沒關係，畢竟他最終會分化為Alpha的。終於，他在十八歲分化了。」
肖藍的笑變得有些憂傷。
「他成了Beta。」
「作為一個家族的繼承人，這是不可以被接受的。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分化成Alpha，可是他僅僅是個Beta。這是他的原話。他無法接受。」
那不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他的弟弟，親密無間的，被呵護在身後的，被放縱的嬌縱、從小到大作為無憂無慮的小少爺長大的這個人。
緊接著分化成了Alpha。
「他用生命最初的十八年構築的世界崩塌了。崩塌到他無法接受，無法拼接，也不想再拼接。他選擇了自殺。」
肖藍聲音沉了下去。
有好一陣子，飛艇上安靜著，只有些微的空氣流摩擦產生的白噪音。
一隻手撫摸他的頭髮。
肖藍抬眼看陸正青。
「所以，這是你選擇分子生物，選擇研發人造信息素，發誓要把ABO三性從這種桎梏解放出來的原因嗎？」陸正青問他。
肖藍在這一瞬間，眼眶濕潤。
他沒多說什麼，可……陸正青輕易地懂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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