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溫暖的手
陸正青猶豫了一下，決定據實已告：「很麻煩。近些年，NG投入了絕大部分精力在空間摺疊技術的研發上。一旦這個訂單不成，成本無法儘快回收，那麼NG面臨著破產的窘境。」
他們已經走到住宅區樓下。
肖藍問他：「所以現在青青是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陸正青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我在想，也許答應韓家，拿到那5%的分紅權限是NG最好的歸宿了。至少韓家得通過NG盈利不是嗎？」
肖藍沉默了。
「你不要擔心，我對豐白的投資已經完成，無論日後NG如何，陸家如何，都不會影響到豐白。」陸正青說。
「我不是擔心這個。」
「那是？」
近百層的龐然大物的住宅區高聳入雲。一艘渾身描繪著繁複花紋的飛艇停在停泊區，方嘉明站在離飛艇最近的那盞路燈下在逗狗。
陸正青的腳步停了下來，緊緊盯著方嘉明。
方嘉明從虛空中抓出了一個骨頭，然後扔往遠處。狗追著骨頭而去，最後的骨頭都消失在了空氣中。
「最新的3D虛擬寵物。」方嘉明說，「擬真程度真的很高了。」
「你來幹什麼？」陸正青問他。
「剛在學校辦了場演講。」方嘉明笑道，「就來看看我弟弟。還有……」
他看向肖藍：「說好了要參觀肖博士的實驗室嘛？總不是得來打個招呼。」
他態度里有一種上位者的炫耀和自信，仿佛對很多事情穩操勝券。
「你來幹什麼？」陸正青又問了一次。
「不請我上去坐坐？」方嘉明說，「嗨，也對，這種單身公寓又窄又小，還不如弟弟你的一個廁所來得大，擠下兩個人已經很勉強了。我上去可能連站的地方都沒有呢。」
「沒事就先這樣吧。」陸正青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帶著肖藍就要繞行。
「雲圖計算機擴建的訂單。」方嘉明緩緩吐出這幾個字，「我可以幫你解決。你知道的，咱們的舅舅方涵是大公黨黨鞭，絕對有能力推動合同的簽訂。只要你嫁給我，方家和陸家就是利益共同體了。就算是四大世家也要衡量一下會有什麼後果。」
陸正青那一瞬間停頓了一下。
似乎是在考慮他開出的條件。
可是很快地他的表情變得堅定，眉眼間的冷意更濃了，他回頭瞥方嘉明：「大哥，十一年前陸家即將破產，你便改名換姓，重新回歸了方家。二哥為了躲避責任，也是躲在邊境不肯回來。」
「那時候人人都覺得陸家要完蛋了。沒有人願意背負這個巨大的爛攤子。而如今的陸家企業，人人眼紅。我猜你甚至覺得自己是陸家長子，陸鴻死後，所有的一切都應該由你繼承。一個Omega憑什麼得到這麼大的財富呢？對吧。」
方嘉明臉色變了：「三弟，我可全是為了你著想！NG如果這次折進去，未來陸家也會很被動。」
「你的施捨來得太遲。」
陸正青淡淡地說完這話，甚至懶得瞥他一眼。
「走吧。」他對肖藍說。
「哦，好！」
在旁邊聽了半天的肖藍回神，連忙跟上陸正青的步伐，進入了粒子電梯。
方嘉明再沒有剛才那副優雅公子哥的氣質，表情扭曲，面色陰鬱，咬牙切齒地咒罵：「陸家本身就是我的！我才是長子！」
「在外面跟人談生意肯定閱人無數！還跟我這裡挑三揀四？！要娶你已經是屈尊就駕了好嗎？」
「施捨？呵呵呵，你可不知道什麼叫施捨！」
*
電梯上行的時候，陸正青渾身銳利的冰冷消散了一些。
「讓你見笑了。」他說。
肖藍抬頭笑笑，依舊是很乾淨溫和的那種。
「晚上吃麵怎麼樣？我給你做。」
*
吃完飯把碗丟進自動洗碗機，實驗室的最新數據已經出來了。
肖藍申請了遠程瀏覽權限，在家裡抱著PAD開始分析數據。
陸正青比他還忙，穿著居家服，喝著他端過來的茶，在瀏覽一系列材料，眉頭緊鎖。他氣壓過低，以至於肖藍都沒辦法分析數據了。
只好關上PAD，回頭去看陸正青。
瞧了他一會兒，陸正青依舊沒有察覺。肖藍湊過去親他，陸正青被親個正著，露出措不及防的茫然表情。
難得一見的樣子，肖藍覺得他可愛極了。
於是他整個人都撲了上去：「青青，回家了就不要操心工作了嘛。別看電腦了，看看我……」
「不行，明天開會時要用。我得……」陸正青話沒說完，PAD就被人抽走，然後迎來了肖藍更多的熱烈的吻。
「唔……你……肖藍……」
「青青，青青。」
陸正青還想說什麼，卻被肖藍拉入了迷亂的泥淖。
至於手邊那些讓人發愁的工作……算了，明天再說吧。
*
凌晨兩點半左右，肖藍醒了過來。
雖然兩個人已經「同居」了。
但是除了那個的時候，他還是自動自發的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肖藍先看了看家中的實時監控——臥室里的人的各項生理指標都顯示他處於熟睡狀態。
然後他猶豫了一下，推門出去，在同層的走廊里繞來繞去，最後推開緊急消防通道的門，外面是不小的冷風，呼呼吹著。
肖藍打了個冷顫，把消防門鎖住。
周邊除了風聲，再沒有其他聲音的存在。又過了幾分鐘，肖藍才開口。
「出來吧。」
消防通道內的監視器射出一束光影，然後描繪出了一個人影的模樣。
是夏家在帕特農星系的代言人，夏之易。
「少爺。」
「韓家要低價掠奪空間摺疊技術的事情，是你慫恿？」肖藍單刀直入的問。
夏之易笑了笑：「也不能算慫恿。順水推舟說了兩句公道話。」
果然……
他剛被夏之易在陸家宴會上發現，回頭陸正青的訂單就遭到了攔截。
這個動作看起來像是有些人為的痕跡。
肖藍深吸一口氣。
「韓家那邊是誰在負責這個事？」
「您應該認識，韓博簡。」
肖藍仔細想了一下……似乎是有這麼個人吧……
夏之易笑了笑：「如果少爺您回來……」
「我不會回夏家，相信這一點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肖藍毫不猶豫的打斷了他的話。
夏之易一愣。
「這簡直是場鬧劇。」肖藍說，「我希望你儘快停止這件事。」
「為了權力、為了利益，你們還真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少爺，只要你回來，成為夏家的繼承者，進而成為雲圖執行官，那麼這件事……」
「如果我因此被迫成為雲圖執行官。」
肖藍抬眼，他身上柔和的氣質消散殆盡。
銳利的眼神讓他整個人都顯得陌生起來。
「那麼夏家將從聯盟四大世家除名。」
夏之易呼吸一窒。
這時候的肖藍，與他認識的歷代夏家家主有幾分相似。
陰鬱、殘狠、怪戾無常、不擇手段。
這些詞語和夏家人脫不了勾。
溫和的肖藍讓他幾乎忘記了這個人身上流淌的血脈從不屬於善類。
就算是隔著網絡，只是投影出現在肖藍的面前，夏之易似乎都感覺到了寒風在身邊吹過。他忽然有些後悔。
後悔自己在陸家宴會後的輕舉妄動。
後悔自己急於立下把繼承者找回夏家的功勞而做的小動作。
最重要的是，忘了肖藍本身是什麼樣的人。
「收手。我還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肖藍用平靜的聲音說。
可是夏之易卻發自內心的膽寒。
「少爺，我明白了。」夏之易身形變得佝僂，顫巍巍地給他鞠了一躬，「有所冒犯，請您見諒。我這就和韓家人聯繫，絕不再為難陸正青陸先生。」
*
「啊……啊嚏！」
陸正青被客廳小聲打噴嚏的聲音弄醒了，他看了一眼量子鍾，凌晨四點。
雙人床上只睡了他一個人。
起身推開臥室門。
「啊嚏！啊嚏！」
打噴嚏的聲音變得清晰了。
肖藍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蜷在沙發上看著投屏上的數據，一邊做筆記。
旁邊還扔了一茶几的紙巾。
他眼睛紅紅的，顯得有些萎靡沒精神。
「感冒了？」
肖藍反應遲鈍地抬頭看他：「你、你醒啦？」
然後他頓時有些愧疚：「是不是我打噴嚏把你吵醒了？」
陸正青思考了一下，然後開口說：「來臥室睡吧。」
肖藍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你睡眠淺，一個人睡會睡得好一些。」
「來吧，你都在客廳睡感冒了。」陸正青說，「而且臥室的床是雙人床，足夠寬敞。」
他伸出手去，等待著肖藍。
肖藍遲疑了一下，握住了陸正青的手。
他的手很乾燥柔軟，也很溫暖。
握手的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兩人的心裡溫柔地拂過。
讓這個漸冷的凌晨，顯得溫情脈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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