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舊人
「繼承者，是您召喚我？」
雲圖浮現在半空中。
寬大的臥室里，坐在軟塌上的少年，手裡翻動著一張身份ID卡，本來正在出神看著遠方。雲圖的聲音把他的意識喚醒。
他回頭看向半透明的雲圖，又像是透過雲圖看到了某個別人。
他眼眶紅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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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完成分化的十六歲的他，散發著雪松味道的Alpha信息素。
「你叫我什麼？」他說，「哥哥……才是夏家的繼承者。」
「很抱歉，您的哥哥，夏藍先生分化為Beta，而根據ABO三性特徵，他很難擁有承載無盡知識的能力，更何況，他在前天已經自殺身亡。」雲圖平靜的回答。
自殺身亡四個字讓少年渾身一顫。
好不容易停下來的淚水又有了重新積蓄的跡象。
「夏家的繼承者自動順位下延。」雲圖說，「您就是下一任繼承者。」
少年人陡然語氣急促起來，「我才不要當什麼繼承者！」
「很抱歉，繼承者並非由本人意願進行定義。它涉及到基因層面的判定公式，有些複雜。也涉及到在聯盟組建之初我與四大世家的祖先們之間的約定。」雲圖說，「但是總體來說，只有每個世家能力最強的人，才會成為繼承者。」
「我哪裡強？」
「您的智商極高。」雲圖說，「這會讓您在獲得知識的時候比別人擁有快的反應速度和更多的內容……」
少年聽完它的話，慘烈的笑起來：「那也應該是我哥哥，是夏藍！他才是我們家最聰明的人！」
「不再是了。」
這四個字讓少年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他嗚咽一聲，埋頭痛哭。
「如果我沒有分化成Alpha，而他不是Beta……他不會死。都怪我……是我的錯。」
從雲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在瑟瑟發抖。
脆弱迷茫的像是一隻剛出生的小獸。
「夏羽先生。」雲圖開口，「做繼承者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糟糕。」
「就像其他三位繼承者一樣。您將獲得獨一無二的系統權限。只有四大世家的繼承者可以獲得這一項系統權限，其他繼承者這些年或多或少都會利用這一點來獲得別人不知道的信息。」
「如果您願意以精神力串聯我的CPU，與我的伺服器形成共享通路。那麼相關知識會在很短的時間內提供到您處，您可以隨時在腦海中翻閱。」雲圖依舊很客氣的說，「你們人類有句古話，叫做知識就是力量。」
它緩緩抬手，無數的幻象在空中浮現。
「我能為您提供無盡的海量的、超越了人類想像極限的知識。這會成為您的力量，超越了絕大部分人類的力量。」
「精神力串聯……」被叫做夏禹的少年人一邊哭著一邊用袖子擦鼻涕，「所謂的精神力串聯，其實就是把我的大腦向你無限開放，不是嗎？」
「是的。您只要允許我與您共享精神力世界那麼……」
少年壓抑著他的抽泣。
緩緩擦乾了眼淚。
「我拒絕。」他啞著嗓子說。
「我找你是有其他的事情。」他拿起了手裡死死捏著的那張身份ID卡，「肖藍，是哥哥上學時候用的化名，他得到了總府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如果不是……」
少年聲音又一次哽咽。
可是這次他堅持著說下去：「我要求你幫我頂替他的身份。不僅如此，我還要求你幫我在所有的聯盟系統里掩蓋蹤跡，不能讓任何人找到我！」
雲圖沉默了一會兒：「如果要想完美的使用這個身份，需要將夏藍先生身前的相關記憶和生物學方向的知識灌注入你的腦海。這是非常危險的嘗試。普通人甚至無法承受這樣的信息量爆炸。就算是您，恐怕也無法承擔幾次。不僅如此，它還有許多未知的副作用……」
「我是繼承者不是嗎？」夏羽堅定地說，「我放棄夏羽這個姓名，放棄夏家繼承者的身份！我要成為肖藍！這就是我的要求！」
「明白了。」雲圖說，「謹遵與您的約定。」
夏羽將那張身份ID卡，插入了床頭柜上的卡槽。
雲圖自然會安排所有接下來的數據抹除和重寫。
從這一刻開始起。
他就是肖藍。
他將代替他的哥哥而活。
他將沿著分子生物的路線一直走下去，把哥哥想做而未能做的事情做完。
*
肖藍醒的時候，辦公桌上的鬧鐘在滴滴滴的響。
他腦子痛的好像要爆炸一樣。
一坐起來就天暈地旋。
這種感覺他十六歲那年也來過一次，得到了哥哥所有能夠被記錄的人生檔案和生物學基礎知識。
後來他就成了肖藍，冒充十八歲的哥哥直接進入了總府大學攻讀分子生物，並潛心研究基因圖譜已經有九年了。
周洵的郵件回復已經到來。
上面簡單寫著，約定達成。
這讓肖藍稍微放下心來。他掙扎著從沙發上爬起來，走到洗漱池前，鏡子裡的他臉色慘白，十分狼狽。
肖藍用冷水使勁兒潑了潑臉。
他能做的不多……也只能盡力而為。
*
陸正青在實驗室的門外站了好一會兒。
「陸、陸總？！」有一個驚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正青回頭去看。
好像是實驗室的實習生，叫……「湛天天」？
「您、您怎麼這麼早來了！」湛天天驚喜的問。
「肖博士昨晚沒回去。」陸正青對他的熱情有些不適應，「我過來看看。」
肖藍從昨天晚上到早晨都沒有再回家，電話也打不通。
猶豫再三，他還是決定在上班前來實驗室看看。
他出來得匆忙，嚴謹的他只穿了休閒的家居服，連阻隔貼也沒有貼。等他下了樓才意識到這一點。
——這一點距離應該沒關係吧，他已經被肖藍臨時標記了，也不一定會遇上Alpha。
陸正青這麼想。
沒想到在實驗室門口遇見了他的師弟。
湛天天緊張的有些手足無措：「我給您開門。」他湊到陸正青身邊，在實驗室門口的識別器上輸入自己的身份ID。
門開的那一瞬間。
他聞到了陸正青的信息素。
黑玫瑰味的信息素，被雪松味信息素標記過的Omega信息素。
「您、您是Omega？」湛天天呆滯的開口，「您不是Alpha嗎？」
陸正青看他。
「我未說過自己是Alpha.」
湛天天臉色慘白：「可是……可是……」
陸正青邁步從他身邊走入了實驗室，肖藍正從辦公室里出來，詫異的看到了他。
「青青！你怎麼來了。」
「沒什麼，早晨散步過來順便看看。」陸正青頓了頓說，「你一夜未歸。」
肖藍撓撓頭：「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實在太忙了，也忘了跟你說一聲。」
「臉色為什麼這麼差？」
「嗯？」肖藍隨便找了個藉口，「昨天晚上那組試驗又失敗了，情緒不太好吧大概。」
兩個人正聊天的時候，湛天天已經安靜的走了進來，他聞到了空氣中熟悉的肖藍的雪松味信息素。
「您被肖藍師兄臨時標記了？！」
湛天天失聲脫口而出。
陸正青回頭看了他一眼：「有問題嗎？他是我的丈夫。」
「不、不是的……我只是……」湛天天被他那個眼神嚇得渾身發抖，連忙解釋道，「我、我不打擾了！」
說完這話，他兔子一樣的跑掉了。
肖藍無奈：「你別嚇唬他嘛……」
「我有嚇唬他？」陸正青反問，「我很可怕嗎？」
肖藍強笑：「怎麼會！青青最可愛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自己也被宇宙級滅霸嚇得慌得一批。
了解了才知道，青青平時也很隨和，有些好強，不肯服輸，但是內心也有脆弱的一面……真的是個蠻有魅力的人。
「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先走了。」陸正青說。「早晨約了醫生複診。」
「需要我陪你去嗎？」
「我自己就可以。」
「青青。」
「嗯？」
陸正青本來要走，又回頭。
措不及防的肖藍撲上來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然後快速的親吻了他的臉頰。
他吻過的地方異常滾燙。
「路上小心呀！」肖藍笑著說。
*
「情況還不錯。」
醫生對正從醫療艙里出來的陸正青說。
陸正青繫著扣子：「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好多了。新婚生活看來有非常好的幫助。穩定的臨時標記讓你的信息素水平非常的柔和。」陳醫生指著幾個指標對陸正青說。
然後他曖昧的擠擠眼。
「新收的小狼狗體力不錯喲。」
陸正青笑了：「都說三十歲中年Omega如狼似虎，從醫生您身上確實看出來了。」
「呸！」陳醫生沒好氣的說，然後給他寫了份診斷書，「情況雖然好轉了但是貴在堅持啊！懂不懂堅持！至少一個周一次吧！當然一個周七次、二十次都是歡迎的。我再給你開些藥，穩定穩定你激素水平，以便你的子宮更好的為接下來的事情做準備。」
「準備？」陸正青愣了一下，「什麼準備。」
「生孩子啊，還能有什麼！」
「我沒打算生孩子。」陸正青淡淡的說，「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次輪到陳醫生發愣了：「我以為你對這個肖藍既然有好感了，生孩子會提上議程呢。」
「你搞錯了，我對肖藍只是協議婚姻而已。」
陳醫生問：「你覺得能讓你的情況穩定，是因為無感情的持續性被標記嗎？光靠DOI就能解決性激素問題，陸總不覺得太簡單了一些嗎？」
「身體可是會忠誠反應你的情況的。如果你們不是信息素契合較高，就算是臨時標記也只能勉強維穩而已。可是你的情況在兩個月時間裡出現了明顯好轉。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你的身體也好、你的腺體也好甚至包括你自己還沒意識到的潛在意識，都已經接納了這個人。」
陳醫生好笑的看他：「我們可是一起讀的Omega專修學院。陸正青，以你這種渾身是刺，十級寒冰，生人勿近的性格，如果不是對肖藍有好感，你會這麼全方位的接納他嗎？」
「要我說，你就是喜歡他。」
陸正青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一定是弄錯了。」他離開診所的時候說。
*
飛艇快速的向著陸氏大樓的方向飛去。
陳醫生的話讓他有些心煩意亂。
好感……
喜歡嗎？
他對肖藍有好感？
可就算有好感，又能怎麼樣？
協議總有到期的一天。
他們也有分開的一天。
肖藍雖然對他也有好感可是他還年輕，等他站到食物鏈的頂端，成為眾人膜拜的科學家，聯盟的豐碑鐫刻上他的名字的時候，他會見到無數Omega。
每一個都比他像Omega，比他柔情似水也比他風情萬種。
那時候肖藍就會知道現在所有的迷戀……就真的只是迷戀而已。
就像是……當初那個人。
*
陸正青想到這裡，心裡忽然空了，空得發虛。
他捏了捏鼻樑。
「回總府大學。」他對程珹說，「今天我請假一天。」
程珹詫異了一下，但是看出自己的老闆心情是真的不好，沒說什麼，立即重新設定航線往總府大學而去。
陸正青抵達總府大學後，沒去實驗室找肖藍。
一個人在校園的路上走。
深秋金黃色的樹葉落了一地。
被代入方舟又被帶到帕特農星系的銀杏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
快抵達音樂噴泉的時候，陸正青有所觸動。
他抬眼看去。
一個側影與肖藍有些想像的人站在噴泉旁。
對方穿了一身風衣，被秋風吹得衣擺飄起。
就在這個時候，那人回頭，與他的視線相交。
對方也愣了一下，但是又並不意外，笑起來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見，師弟。」
在這一瞬間，陸正青意識到了，這個人不是肖藍。
他們除了側影有幾分相似，並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陸正青開口道：「好久不見，朝齊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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