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一支舞曲在一種奇怪的沉默中結束。
陸正青本來要離場，可是手被夏羽緊緊的攢住。他掙扎了一下，更大的力道把他的右手握的更緊。
他抬眼去看夏羽。
銀河下的這個人，面容熟悉，卻陌生的可怕。
第二支舞曲響起，人們陸陸續續攜著舞伴進入了舞池，圍繞在他們兩個人的身邊開始了新的舞步。
「現場的Omega這麼多，年輕又動人的至少有上百人，他們打扮華美、充滿教養、對您雖然從未見過面，卻早已經芳心暗許，既然您要挑選玩伴，建議您還是多換換舞伴。這樣才能找到心儀之人。」
他低聲說，他想維持住自己的鎮定和沉著，可是他發抖的聲音里把他的在意暴露的一覽無餘。
優美的音樂富有節奏。
夏羽沒有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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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像是從小受過良好教育的紳士，不緊不慢的領著他在人群中翩翩起舞。
他眼眶酸澀，笑問：「肖藍，隱瞞身份假裝自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傻甜白學者很好玩是嗎？這麼久以來，您是不是都在看我的笑話。看我的不自量力、蚍蜉撼樹，猶如跳樑小丑似的上躥下跳……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他們猶如靈巧的燕子在水面上起舞，時而掠過低空，時而飛入清風。
「當時NG遇見了韓家的為難……韓博簡說有世家的貴人幫我。我自大的說這也是種運氣，是你、你看不過去幫了我是不是？」陸正青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也許對你來講，不費吹灰之力，只是一個電話的事兒。」
依舊沒有人回答他。
他開始說話，就停不下來。
心在撲通撲通的跳。
有什麼東西開始燃燒，痛苦的燃燒，然後成了一團，即將爆炸。
「後來在拍賣會上，你擋住你的徽章不讓我看。為什麼呢？是怕徽章暴露你的身份？！是不是連周洵親王都看出了端倪，而我卻稀里糊塗的像個傻子。讓我猜猜，會顯示出什麼，龍舌蘭……還是火鳳凰？那是你們夏家的家徽不是嗎？」
「還有……韓博簡和朝齊對你的態度。還有你在軍部時屢次無法通過NG的安檢……」陸正青忍不住好笑，「我太笨了。我太自以為是了。我以為自己商業上還算有點成績，所有人都在我的計算內。可是……我竟然面對這些反常，一點點的詫異都沒有，一點點的懷疑都沒有。就算你的性別已經戳穿是假的，就算你的背景程珹已經說了有問題，我還是懦弱的選擇不戳穿。哈哈哈……」
音樂繼續，卻變得寧靜哀傷。
來自首都星的歌唱家唱響了憂鬱詠嘆調……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燈光暗淡。
點點星光鋪灑在石階上。
「你為什麼接近我呢？」他輕聲問，「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空間摺疊技術？為了追查自由城邦的線索？」他笑起來，「我可真是個笨蛋。提防了那麼多人，最後還是將空間摺疊技術雙手奉送。哈哈……愚蠢，我可真是愚蠢！肖藍，你費盡心機，伏低做小，得到了的空間摺疊技術究竟能在雲圖那裡換取多好好處？！」
音樂終於緩緩落幕。
第二支舞曲結束了。
人群中一片吵雜。
面對並不回答他的夏羽，陸正青心灰意冷：「那天我已經跟你正式提出了離婚。協議婚約就此作廢，今晚回家我會向雲圖提出申請，很快你就能收到通知了。」
他不想再看這個人一眼。
「那麼，再見，肖藍。」
說完這話，陸正青轉身要走。
他的手依舊在對方手掌中，夏羽依舊不曾鬆開。
陸正青惱怒：「肖藍，你幹什麼！」
夏羽的力氣並不算特別大，然而他握住陸正青讓他無法掙扎。接著陸正青被他拉近，那隻手，再次攬上了他的腰，將他拉近，再拉近。
兩個人緊緊貼在了一起。
夏羽的信息素氣息傳來，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種威壓。
「說完了？」他低聲開口。
陸正青一陣恍惚……明明是肖藍的聲音，可為什麼，變得如此冰冷和低沉。
「有很多事我記得有些模糊。不過關於婚約這件事……我如果沒記錯，從頭到尾一直是陸正青你單方面的約定吧。」夏羽慢慢的說，「你說要結婚就結婚，要離婚就離婚。」
「青青……」他低聲喚了這個名字，「天底下哪裡有這麼容易的事情。」
陸正青又是一陣恍惚。
他像是親昵的喚他。
可是他的語氣又那麼的冷漠。
「你想怎麼樣？」陸正青聲音沙啞的問他，「我跟你早點離婚不好嗎，幫你解除麻煩。」
「或者，你只是想擺脫我。」夏羽說。
陸正青手腕上的通訊器屏幕自動亮了起來。
那封協議婚約自動彈了出來。
就像是有什麼人在操縱它。
它上面的字跡開始迅速的改變，那些曾經針對肖藍的不公正的條款紛紛被抹去，而協議終止人改成了夏羽。
光標繼續往下滑動。
陸正青看著它擦出了協議時限。
光標在那裡停頓了一下，接著一行字閃現。
協議終止時效：無期限。
就在同時，陸正青眼睜睜看著這份數據被完全篡改過的，半年前的協議，雲圖的判定竟然是有效的。
「什麼時候終止，什麼時候婚約無效，從今天開始我說了算。」夏羽淡淡的說，然後投屏關閉協議消失了。
陸正青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他看向面前人的人。
夏羽鬆開了他，甚至向他微笑了一下。
雖然那個笑容毫無情緒，可是陸正青總覺得自己看到了肖藍的樣子。
「還有……」夏羽摸了摸他的臉頰，冰涼的指尖讓陸正青渾身一顫，像是從夢中驚醒。
「叫我夏羽。」
他說。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肖藍這個人。」
*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明白明白……易先生，您放心。我以軍人的榮譽起誓！」陸祈在回程的飛船上掛了夏之易的電話。
坐到明顯神遊天外的陸正青身邊。
「夏之易先生剛打電話過來說，願意接納陸家成為夏家的附庸。」陸祈激動的說。
陸正青眼睛動了動，然後慢慢的回神：「你說什麼？」
「四大世家並不只有本家而已，他們也會接納別的家族。最親近的那些家族會改為夏姓，這種家族，被稱為親眷。夏之易就是這樣的存在。而另外一些沒有血緣關係的，但是夏家也願意庇佑的家族，則會成為附庸家族。這些家族，能夠獲得夏家許可範圍內在聯盟能夠享受到的所有特權，當然，也要向本家繳納一定的紅利作為回報就是了。是令人眼紅的求也求不來的好處啊！」
陸祈感慨的嘆了口氣：「弟弟，我跟你道歉，我不應該看不起肖藍。還是你最有眼光——無論是商場上還是找對象！是我的錯！」
難以消解的情緒翻湧了上來，陸正青想起了貧民窟、想起了談川、想起了那些因為進入雲圖而死去的人們，想起了頭上戴著條形碼的小知識犯。
無力感從他的心口蔓延到全身。
夏羽這個人。
是站在權力頂端的人。
是未來最有可能成為聯盟隱形帝王的四個人之一。
本就……跟他不是一路人。
「成為特權階級的附庸族就這麼值得驕傲嗎？」他似乎是在問陸祈，又像是在自說自話，「不引以為恥反而引以為榮，得到了一塊兒骨頭就開心的吠吠……這樣做人，跟做條狗有什麼區別。」
陸祈被他罵的臉色難看：「你在說什麼！你可是夏家繼承者的妻子，以後這種話可不准說了。」
「夏之易先生還跟我說了，羽少爺說你們的婚禮得儘快進行。你最近有空的話，就去首都星做婚前準備吧，」陸祈又開心了，「我推測啊，應該是夏羽少爺想多和你親近親近，安排你直接去柏湖別苑做婚禮前的準備呢，羽少爺也住那裡。」
陸正青沉默。
「青青，你不是一直想做商場上叱吒風雲的那個Omega嗎？如今你跟夏羽結婚不是正好，未來你能討羽少爺歡心，什麼還不都是你說了算。而且啊，一旦陸家成了夏家附庸，什麼《Omega繼承權法案》對你都形同虛設，陸氏集團還不是你的。」陸祈安慰他，「你還有什麼發愁的，天大的好事兒啊！」
「天大的……好事？」
陸正青心裡想了好一會兒。
是嗎？
他不能確定。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
世界上用最純粹的情感，熱烈的愛過他的那個年輕人。
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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