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R2
陸正青做了個夢。
他夢見自己回到了總府大學那套兩居室中。
推開門的時候，肖藍正在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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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
「嗯。」
「稍等一會兒啊，飯馬上就好。」肖藍說。
「好，我知道了。」
陸正青在客廳坐下，看著在開放式廚房裡忙碌的肖藍。
肖藍笑笑：「為什麼看我？」
「……在想，現在的你是不是真實的。」陸正青說，「在想……你究竟是肖藍，還是夏羽。我應該怎麼稱呼你。」
肖藍切菜的手頓了頓，回頭看他：「無論用哪個名字，我不都是我嗎？」
陸正青沉默了一會兒。
「夏羽和你不同。」他說。
肖藍若有所思的點頭：「可我們應該還有些相似的地方吧，難道你以為發現本質上我是個很惡劣的人，所以討厭我了？」
陸正青被他可憐兮兮的樣子逗笑了，笑了一會兒，他低聲說：「我很想念你。」
肖藍從廚房走出來，蹲在他面前，抓著他的手，在自己臉上摩挲，然後親吻他的手背：「我也是，青青，我也很想念你……無論是過去的肖藍，還是現在的……夏羽。」
他抬頭看陸正青。
這一刻陸正青甚至不能確定自己是在夢裡還是真實的在經歷這一切。
他面前的人，到底是誰。
是夏羽，還是肖藍？
有些問題在他心裡還是一團亂麻。
「別想那麼，別想那麼多……青青。」肖藍摸了摸他的脖子，低聲在他耳邊說，「書房，抽屜里……我想念你，青青。」
他笑了起來，那是夏羽的腔調。
「快來，喚醒我吧。」
*
陸正青從夢裡驚醒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起來。
他急速喘息著，獲取著氧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
院子外面一陣吵雜聲，很快普爾曼的聲音就通過呼叫器傳了進來：「陸先生，羽少爺的情況不是很好。」
「怎麼了？」他儘量用平靜的聲音問。
「早晨四點的時候，少爺的各項指標都開始下滑，血壓、心跳、體溫……」
陸正青後背一僵……這是早就可以預料的，一個正常人類，在培養液中呆了二十二天，生命體徵很有可能出現問題。
如果他的意識一旦被雲圖完全吞噬。
那麼這具身體失去了主人，很快就會走向衰竭。
……書房……抽屜……
夏羽在夢裡的話依舊那麼清晰。
他站起來穿好衣服，推門出去，普爾曼已經在外面等著他了，他面露焦急：「陸先生，怎麼辦？強行終端少爺和雲圖之間的連結嗎？」
「帶我去夏羽的書房。」陸正青急促的說。
*
R2在書房抽屜里躺著。
陸正青認識這個腕式通訊器。
肖藍和自己來首都星前，進行記憶拷貝的時候就是以這個腕式通訊器為媒介，將信息拷貝進入大腦。
這隻腕式通訊器，看起來就是很普通的一個通訊器。
上面還有因為長期佩戴而磨損的痕跡。
陸正青拿著它，沉默了一會兒，抬頭對普爾曼說：「走，我們去培養皿。」
*
夏之易一大清早就接到了消息，說陸正青進入了山腹，連忙急匆匆的趕過去。
顫巍巍的追進去的時候，夏羽依舊在培養皿中沉睡，而陸正青手裡握著什麼，似乎正要下某種決心。
他看了一眼普爾曼，似乎十分責怪普爾曼行為。
普爾曼聳聳肩膀，不以為意：「少爺說了，要我一切以陸先生的命令為準。」
「真是胡鬧……」夏之易不滿道。
此時的陸正青根本沒有在聽兩個人的爭執。
他不知道手裡的腕式通訊器能起到什麼作用，他也不知道如此巧合的夢，是不是真的夢境還是他被人侵入了精神力世界。
他看向培養皿旁呈現體徵指標的儀器。
夏羽的各項指標都在下滑。
然而培養皿中的他分外安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種平靜的微笑，似乎在享受與雲圖結合的時光。
他與雲圖的結合如此之深，甚至不會再醒過來……
「特納先生，把連結斷開。」陸正青深吸一口氣，「我們不能等下去了。」
夏之易急了：「不行！少爺和雲圖處於深度串聯狀態，一旦強行分離，很可能前功盡棄。他的意識甚至可能出現錯亂。」
「必須這麼辦，你難道想看著夏羽就這樣被雲圖吞噬？」
「可是這本就是繼承者的使命。這場戰爭我們無能為力。」夏之易說。
「我做不到袖手旁觀。」陸正青說。
「陸先生——」
「更何況，四位繼承者只有堅持到最後的人才可能成為執行官。難道你要讓夏羽消亡在一開始嗎？」陸正青反問他。
夏之易語塞。
陸正青表情嚴肅：「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那您打算怎麼辦？」夏之易問他，「斷開連結是非常危險粗暴的操作。」
陸正青攤開手掌。
R2安靜的蜷縮在他的掌心。
他走過去，走到了培養皿下。
把R2放置在了一簇從峭壁里伸出的光線上。
夏之易茫然的看看普爾曼，卻發現普爾曼跟自己一樣茫然。這位大總管感覺心裡更加沒底氣起來。
——陸先生這不是受打擊太大，所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了吧？
R2在光纖上趴了一會兒，一時間山腹里只剩下安靜。
等了兩分鐘，陸正青也輕嘆了一口氣。
「特納先生，麻煩你了。」他退後兩步說。
「明白。」
普爾曼·特納看了一眼夏之易，已經安排人使用噴槍，準備熔斷光纖，強行斷開連結。
就在這個時候，室內傳來「喀嚓喀嚓」的聲音。
R2抖動了一下，金屬錶帶分成了八個機械爪。
它在光線上轉了一圈，像是在尋找通路，然後就利索的順著巨大的光線往上快速攀援。它體積太小，等它即將抵達培養皿的時候，人們看著它就像是看著一個小黑點，在一呼一吸閃爍著光脈衝波紋的光線上幾乎什麼也不是。
可是它就是那麼堅定。
它爬上了培養皿。
爬到了透明的培養皿的後面，在光纖結集的地方，伸出了自己的口器，迅速的在光線上鑽出了一個小洞，很快的把自己整個都塞了進去。
R2截下一段光線，脫離了所有的原始形態。
轉化成了一條黑色的機械觸手，把自己安在了那個截斷處。
*
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R2開始了激烈的猛攻。
它迅速的將自己體內的精神觸手攀援上了周邊的光纖，它所到之處，所有的光纖變得暗沉，接著被它通化，開始影響周圍的存在。
像是病毒一樣，這種暗沉開始在光纖內部擴散，迅速的將所有的光線都變成了R2的同類。
精神觸手僵硬，斷裂，從夏羽脊髓中滑出，掉落在地。
這種連鎖反應異常迅速，幾乎是在一分鐘的時間內，所有的光纖都宕機，然後鬆開了培養皿。
裝著夏羽的培養皿從空中滑落，普爾曼連忙指揮護衛隊操控機械臂把它阻攔在空中，然後輕輕放在了地面上。
幾分鐘之後，培養皿就自動打開了，粘稠的液體翻湧上來，夏羽開始下沉，陸正青和普爾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猛的將他撈了出來。
濕漉漉的夏羽躺在陸正青的懷中，蒼白的面色顯示出他情況並不算良好。
眉頭緊皺，渾身在微微發抖。
就像是掙脫了母體的孩童，第一次的見到了這個世界。
陸正青摟著他，將他死死抱在懷裡，他比夏羽抖的更厲害。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即將失去這個人了。
「醒醒。醒醒。」他撥開夏羽變得有些長的頭髮，低聲說，「醒過來。」
「……」夏羽說了一句話。
陸正青湊過去聽。
「密鑰。」
雲圖信息的密鑰。
……夏羽答應過的東西。
他還記得。
然後夏羽睜開了眼睛……
陸正青一愣：「你的……眼睛……」
「眼睛？」夏羽虛弱的問。
那雙眼睛沒什麼問題，可是右眼琥珀色的虹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猶如星空一樣的黑藍色，上面又猶如瀑布流一樣的閃光划過。
夏羽從陸正青的眼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看到了自己的右眼，然後緩緩抬手捂住了那裡。
「沒事。」他低聲說，聲音沙啞，二十幾天的沉睡讓他渾身所有器官都處於休眠狀態，「只是……跟雲圖的串聯，加深了。」
「夏羽……」
「你來救我。我很高興。」他摟著摟著陸正青的腰，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然後又合上了眼。
柏湖的醫護人員已經進來開始對夏羽的各項體徵進行監測。
「目前少爺的體徵一切正常。」最終醫療隊的負責人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就是體能損耗過多，需要臥床休息一段時間。」
醫療隊小心翼翼的將夏羽放在了擔架上，並由噴射式懸浮器送了出去。
普爾曼帶著人們對現場情況進行盤點。
那個不知道何時又化為通訊器的R2從空中跳下來，輕輕的落在陸正青的肩膀上，在確定他不會嫌棄自己之後，安靜的順著他的胳膊爬上了他的手腕，乖巧的偽裝成了一個腕式通訊器。
陸正青捏著手腕上的R2站起來，面色凝重。
這怎麼能叫沒事？
這根本不像沒事兒！
如果說與雲圖的串聯會影響到人體器官發生異變，那麼接下來等待夏羽的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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