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原諒的理由（上）
喬治安娜點亮了一支蠟燭，趴在床上托著腮把去年科茲沃爾德的回憶在腦海中反覆梳理了幾遍。最後將重點鎖定在愛瑪救她的那段時間。達西先生之前雖然生活過於積極向上也還算正常，但那之後就不對勁了。當晚她從昏迷中醒來，坐在椅子上等待的達西先生臉色很難看，勉強安慰了她幾句，見她沒事就回去了。出了這樣的事他心情不好也正常，所以喬治安娜當時沒有多想，但那之後她就再沒見到過達西先生。第二天一早達西先生就離開科茲沃爾德去辦事，把還沒完全康復的她拜託給了愛瑪和喬治。後來愛瑪他們送她回彭博里的時候達西先生也沒在。這明顯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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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定了重點，喬治安娜吹滅了蠟燭重新躺好，決定明天上午去找愛瑪，看看能不能問出那天她昏迷時發生了什麼事。她到現在都無法想像，到底是因為什麼，可以讓那個對別人嚴苛對自己更嚴苛的哥哥愛上愛瑪，當然了，愛瑪是她見過最好的淑女，完全配得上任何紳士的愛慕。但愛瑪有未婚夫啊，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的哥哥怎麼可能放任自己的感情？如果知道了到底是什麼讓哥哥的情感掙脫了理智的束縛，也許她能夠幫哥哥從這段不該有的感情中走出來。
在床上翻了個身，喬治安娜忍不住嘆息，要是愛瑪沒有未婚夫就好了。雖然哥哥傲慢嚴肅古板無趣又常常言辭犀利不給人面子......喬治安娜掰著手指算了算，失望地發現就算愛瑪沒有未婚夫也不一定會看上哥哥。還是幫哥哥放棄這段無望的感情好了。╮(╯_╰)╭
喬治安娜到的時候愛瑪正在給喬治挑衣服。
去年喬治把研製成功的牛痘疫苗上呈皇室，同時從約克郡開始為所有人提供免費接種，因為約克郡是他的分管地，所以推行還算順利，就算很多人心存疑惑也不敢反對。出了約克郡就沒那麼容易了。皇家學會的人雖然不敢對喬治出言不遜，但對他找的研究牛痘的醫生進行了花樣的冷嘲熱諷。對這種貴族心血來潮拿錢胡亂實驗，不尊重醫學的行為也表示抗議。直到在近一年的時間驗證了牛痘的效果，所有反對的聲音才消失了。醫生們受到皇家學會的表彰，一位沒有受過正規教育的醫生還獲得了榮譽博士學位，喬治也被皇室授予了榮譽勳章。從那之後，喬治就表示自己要努力賺錢繼續為大英帝國做貢獻，資助了很多項目，有三個是手稿上的，其他都不是。而對他宣傳的直覺天賦半信半疑的人們也試圖來分一杯羹。
喬治穿著一件繡滿金紋的襯衣，馬甲的前襟上帶著看起來就沉甸甸的珍珠裝飾，陽光從他身側照過來，整個人簡直在閃閃發光。「我覺得也許是上天賦予了我一種直覺，能夠分辨什麼是有價值的科學。我將用自己的這個天賦繼續為我大英帝國效力。別人說我不務正業，是不清楚我的事業有怎樣的價值。其實我完全可以賺到足夠的資助資金，不過諸位願意參與進來我也是非常歡迎的。」
愛瑪用手捂住眼睛，笑得簡直停不下來：「很好很好，非常有氣質，記得把頭抬得高一點。」
喬治扭了扭脖子，抱怨道：「整天抬著頭，我脖子都要僵了。說真的，現在這個永動機的項目我覺得一點都不靠譜，還是有那麼多人想要加進來。」
愛瑪有點詫異：「你覺得不靠譜？為什麼？」她記得現在人們對永動機還是有一些熱情的，所以特意在那些發明里加上了永動機的設想。如果所有發明設想都是成功的也太令人懷疑了。
喬治大大咧咧地道：「我不知道什麼科學原理，可是世界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不用付出就有回報。」
愛瑪滿含興味地看著喬治，這就是傳說中的大愚若智？「哥哥，說不定你真有分辨有價值科學發明的能力呢。」
喬治沒當真：「別開玩笑了，這些項目我根本沒選，擲骰子擲出來的。等永動機的發明被證明不成功，這些頭腦發熱的人賠了錢，估計就該重新考慮我所謂的天賦直覺了。」
愛瑪不這麼認為。「至少要四五個項目被證明不成功，他們才會覺得你是在吹牛。而牛痘疫苗只是運氣。」
就在這時，喬治安娜到了。喬治很自覺地為兩位女士讓出了空間。
和愛瑪閒聊了幾句，喬治安娜鼓起勇氣進入正題：「愛瑪，去年我們一起去科茲沃爾德，野餐時你救了我。」
愛瑪還以為喬治安娜又要說什麼感謝的話，沒想到喬治安娜下一句讓她僵住了。「那天我昏過去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嗎？」
時隔一年，愛瑪還是覺得血衝上了臉頰。「沒有。為什麼這麼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臉紅了！喬治安娜頓覺不妙，從她和愛瑪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也兩年多了，這是她第一次見愛瑪臉紅。那天一定發生了很特別的事情。不過看樣子愛瑪是不會告訴她了。「這幾天做夢的時候夢到我那天昏迷的時候有人在旁邊說話，感覺是很重要的話，但是怎麼也聽不清。」這個理由喬治安娜從昨晚醒來就開始編，在來的路上重複了好幾遍，此時脫口而出異常流利一點沒有結巴。
這個理由不是特別經得起推敲，愛瑪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喬治安娜在她的心裡一直是純潔的小天使。面前的喬治安娜神色非常自然，應該不是騙她。愛瑪在心裡暗暗批判了一下自己的多疑，答道：「我帶你到木屋避雨，過了一會兒達西先生找到了我們，在木屋裡等到雨停就帶你回去了。沒有說什麼重要的話。」
「原來是這樣。」喬治安娜苦苦思索到底木屋中能發生什麼事呢？毫無戀愛經驗就連看小說都被哥哥限制的她一時想不到。只好換了一個話題。「昨天我請哥哥把鋼琴曲譜送來，他沒有再次冒犯你吧？我看哥哥昨天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
愛瑪眨了眨眼睛。事實上她很困惑，不知道為什麼昨天的事會變成那個樣子。昨天經過如下：1、達西先生為喬治安娜的事鄭重向她表示感謝，並對她道歉2、她表示自己過去也有失禮的地方，她認同達西先生兩人應該保持一定距離的想法3、達西先生似乎並沒有因此而感到輕鬆，臉色蒼白一副遭受打擊的樣子再次道歉4、沉默5、喬治回來，達西先生告辭。這個流程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沒有，達西先生誠懇地對我表示了歉意。不過他看起來確實心情不太好。」
喬治安娜為自己試探哥哥連累了愛瑪感到非常愧疚，事實上最無辜的就是愛瑪了。「對不起，愛瑪。」
愛瑪以為喬治安娜還在因為達西先生的事對她道歉，一把抱住像一隻垂頭喪氣的小兔子似的喬治安娜：「親愛的你對我真好。」事實上每次聽到喬治安娜因此道歉她都會感到說不出的心虛。小天使到底有多偏向她才會一個勁指責達西先生？
「啊？」喬治安娜困惑地睜大眼睛。
愛瑪蹭蹭她沒有回答。她根本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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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站在琴房外，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不知道是不是傷口疼的緣故，從遇險回來開始愛瑪的心情就不是很好。那場男人的對決艾爾文贏了，這個誠實的小伙子不太會放水。不過喬治還是充滿氣勢【喬治幻想】嚴詞警告他對愛瑪好一點。因為來自大舅哥的警告【喬治認為】，艾爾文開始想方設法哄不開心的愛瑪開心，他的辦法只有一個——彈琴，這個看起來像根木頭一樣的軍人出人意料地彈得一手好鋼琴。愛瑪不是會因為自己心情不好就連累身邊人的那種，很給面子地重露笑顏，還在鄉村舞會上唱了一首歌。但好景不長，艾爾文被召回部隊了，喬治安娜也回了彭博里。因為離別愛瑪這幾天興致不高，喬治非常擔心這個消息會雪上加霜......
愛瑪完成了今天練習的任務，把注意力從曲譜上收回來，感覺到背後有人，轉身一看是一臉欲言又止的喬治。「怎麼了，哥哥？」
被妹妹抓了個正著，再想掩飾過去就不成了。喬治只好遞過去一疊紙。這種事直接和已經成年的妹妹說總歸不太好，他讓調查的人把東西整理成了書面形式。
愛瑪用眼一掃臉就沉了下來。「我曾經和克拉克私奔？」她雖然不悅但還是很淡定地逐句讀完了第一頁，翻過來之後還沒看幾句就把這疊紙放下了，不敢置信地反問：「我和達西先生？」
喬治聳聳肩：「就是你們。愛瑪，其實我一直想說，你是不是，恩。」他一直覺得和妹妹說這個話題非常不好意思，顯得自己很不正經，但現在不說不行了。「其實我能理解，畢竟當初在絕境之中是菲茨威廉挺身而出，而且雖然比我差一點，他也是一位英俊的紳士......」
你理解什麼啊！愛瑪怒視喬治。「我和達西先生都沒說過幾句話，也沒一起跳過舞，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喜歡他？」
喬治被妹妹瞪得有點虛，但還是鼓起勇氣把話說完。「這個，這個不是話說的多少的問題。你看到菲茨威廉，眼神都會不太一樣。」喬治才沒細心到觀察別人的眼神。愛瑪在倫敦竭盡全力幫助達西先生並且還沒告訴他實情，這件事引起了喬治的疑心，所以喬治特意觀察了一番，怎麼看怎麼覺得愛瑪看達西先生的眼神有點格外的，他說不上來，就像碧綠的湖水一瞬間閃過粼粼的波光，總之就是很開心的樣子。
愛瑪心裡咯噔一下。「是嗎？」她自己從來沒有感覺，雖然看到達西先生一般心情確實會好一些，但她沒想到會在眼神中流露出來。而且一向粗心大意地喬治都注意到了，這眼神得多露骨啊？
「對啊，有什麼事都會想著他。還警告我在科茲沃爾德的時候不要太晚睡覺影響大家休息，菲茨威廉的臥室在我隔壁，我們和女士們又不住在一起，顯然就是怕我打擾他。」
愛瑪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在別人眼中這麼的招人誤會。「可是，達西先生曾經幫助過我們。如果不是他，說不定整個肯特拉家都不在了。我有所回報不是正常的嗎？」
喬治沒想到愛瑪不知道這種常識。「那也應該是我做出回報。愛瑪，你是一位淑女。像那次當眾駁斥別人對菲茨威廉的污衊也就算了，私下這樣，恩，不太好。」他又苦口婆心地道：「你當然配得上任何紳士。但菲茨威廉是個古板的傢伙，他絕不會喜歡上一個有未婚夫的小姐。我曾經幾次把你做過的事試著和他說過，他完全沒有反應。」事實上喬治只說過一次，不過他覺得這樣說妹妹才會死心。
什麼？是親哥哥嗎這麼出賣我！愛瑪整個人都不好了，但她忍住了，嚴肅地道：「我真的不喜歡達西先生。如果真的喜歡他，我早就想方設法和艾爾文解除婚約了。」
喬治就是考慮到這點才一直不太確定，尤其後來愛瑪和艾爾文相處的不錯。但是愛瑪一開始的表現讓他一直心懷疑慮。
愛瑪飛快地思索著，嗔怪道：「哥哥，我發現你想像力真的很豐富。那次你就幻想托馬斯小姐喜歡你，她只不過是在你面前失手把酒杯打翻在了胸前。」
喬治覺得委屈。「是真的。當然不小心失手我是理解的，但是她根本沒有尖叫著昏倒或者讓我出去迴避，反而說什麼相信我的人品，這根本就是在......」勾引這個詞不太好聽，他沒有說出來，但愛瑪一下就明白了。
愛瑪瞬間遭到了一萬點暴擊，懊惱地捂住臉。所以說在達西先生眼裡，她一直在用眼神對他示好，以報恩為名義實際為了私心偷偷摸摸地為他做事，鬧得喬治都知道了三番五次去試探他，但是達西先生忍了。直到那天，他撞到她脫衣清洗傷口，她不但沒有昏倒或者讓他迴避，還幾次三番讓他進來試圖勾引他。達西先生終於忍不住義正辭嚴地拒絕了她。
「愛瑪，愛瑪？你臉怎麼了？」
愛瑪不理他。我臉怎麼了？我臉沒有了！再也沒法出去見人了。所以幾百年的代溝真是害死人！喬治都看出來了，喬治安娜呢？菲茨威廉中校呢？嚶嚶嚶讓我先去死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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