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突如其來的訪客


  據愛瑪的估算,這件事結束還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因為罪犯身手敏捷善於藏匿,想要找到並抓住他們並不容易,那位和他們有勾結的警官也出乎意料的硬氣,拒絕提供任何線索。不過一旦罪犯被抓捕歸案,此事也就沒有什麼懸念了。

  而一件突如其來的事情打破了平靜的等待。

  那天下午愛瑪和達西先生正在下棋。愛瑪的棋藝非常一般,如果說象棋她可能還會占優勢,西洋棋她原來從未接觸過,來到十八世紀的英國之後才知悉規則。達西先生則從小就非常喜歡下棋。相比打牌喝酒之類的活動,需要安靜思考的下棋更符合達西先生的審美。

  愛瑪盯著棋盤,眉頭緊鎖,無意識地咬緊了嘴唇,猶豫著伸出手,但是在接觸到棋子之前又縮了回來。她有點後悔。當時她問達西先生下棋技藝如何時,達西先生的回答是比較擅長。她早該想到,一向謙虛且對自己要求嚴格的達西先生說比較擅長的意思就是非常精通。愛瑪倒不是很在乎輸棋,但每一局都是一邊倒的落花流水式慘敗......愛瑪托著腮,透過垂落的髮絲偷瞄了達西先生一眼,達西先生不會覺得很無聊嗎?

  不同於愛瑪有點懶散的姿態,達西先生正襟危坐,表情嚴肅地盯著棋盤,看起來並沒有因為愛瑪的棋藝感到無聊。

  也許達西先生很久沒有下棋了,此時提出換一種娛樂方式未免掃興。愛瑪這樣想著,打起精神繼續思考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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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西先生盯著面前的棋子已經很久了。儘管愛瑪每一步都下得謹慎且認真,但是依他的判斷愛瑪這局也支撐不了多久了。達西先生抬頭看了愛瑪一眼,愛瑪不會覺得沮喪或者無聊嗎?

  愛瑪並沒有察覺到達西先生的視線,全神貫注地盯著棋盤,看起來非常投入。

  或許愛瑪並不在意輸贏,而且希望能夠提升下棋的技藝。達西先生這樣想,決定更加認真地對待這一局。

  這已經不是兩人第一次這樣做了,如果沒有突然到來的訪客,也許棋還會下很久很久。

  一位警官先生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下造訪了托馬斯先生家。

  這位不速之客先首先為自己的冒昧來訪向此間的主人道歉。然後他就將目光投向了客廳中唯一一位年輕的女士,微微躬身。「下午好,肯特拉小姐。冒昧打擾,關於案情還有一些問題需要請您回答。」

  愛瑪禮貌地回以笑容:「下午好。這是我應盡之責,我非常願意配合您的調查。」雖然表現的非常配合,愛瑪心裡覺得有些奇怪。根據喬治那個案子的經驗來看,負責一個案子的警官是固定的,而且托馬斯先生特意請來好友調查,即使發生了什麼意外需要換人接手,與公與私原來負責的警官也應該會前來說明一下情況。讓陌生的警官自己前來,不論是對托馬斯先生還是對這位警官都有些失禮。

  陌生的警官對此解釋了幾句:「我是傑瑞斯卡特。由於這起犯罪案件較為複雜,之後我會與格林先生他們一同進行調查。我在查看卷宗時發現有一些模糊不清之處,而且在調查中出現了一些新問題,所以想請肯特拉小姐再回憶一下,提供一些線索。」

  愛瑪來到十八世紀之後和外界接觸比較少,對這個情況有些拿不準。「抱歉,達西先生,我想我大概需要單獨和警官談一談。我們的棋局要等之後再繼續了。」愛瑪用眼角瞟了警官一眼。「您覺得如何?」

  達西先生知道愛瑪問題所指,沉聲道:「您大可不必為此感到歉疚。在這段時間內我可以與老師討論下一步該如何走,您也可以在我們繼續之前做出謹慎的思考,然後再繼續這局。」

  這意味著達西先生也並不確定,他需要和托馬斯先生商量一下,並且忠告愛瑪謹言慎行。愛瑪微微頷首表示自己領會了達西先生的意思。

  達西先生和托馬斯先生離開了會客廳。

  托馬斯先生直接帶著達西先生到了書房。確定沒有人會聽到他們的談話之後,托馬斯先生嚴肅地道:「我想這件事有不合理的地方。正常來講我的老夥計不會讓這個小伙子自己過來的。」

  達西先生也有同樣的想法。「您是否了解斯卡特警官?」

  托馬斯先生聳聳肩。「雖然我很想說是,但事實上不,我只是聽老朋友說起過他,一位勤奮的警官,經濟狀況一般,出身應該不錯。雖然這個謙遜的小伙子從未提起過,不過從他的談吐和做事方式中可以體現出來。他不是很明白小鎮裡的人情世故,對貴族老爺們也缺乏平民應有的敬畏之心。我的老朋友說他願意賭十英鎊斯卡特是落魄的貴族之後。不過我覺得也有其他的可能性。」

  這些信息足以讓達西先生提起警惕,但想做進一步的分析就不夠了。「那麼關於斯卡特警官的事......」

  托馬斯先生沒等他說完就主動表示:「我現在就讓僕人去老夥計家裡找他。」

  達西先生向老師道謝之後站了起來。

  托馬斯先生立刻也站了起來。「等等,菲茨威廉。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現在去打擾顯然是不合適的......」

  眼看托馬斯先生要開始囉嗦,達西先生及時踩下了剎車:「我只是想要回臥室。」考慮接下來應該做哪些事。

  托馬斯先生噎了一下,驚訝地眉毛都要飛出額頭了。「菲茨威廉,你對此並不著急?」

  達西先生當然不是不著急,他有自己的考慮。「在這裡一起等候並不會讓事件解決更快一些,而且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道理確實是這樣,但人的有趣之處就在於理智和情感總是分離。」托馬斯先生對達西先生眨了一下右眼。「說不定斯科特警官會花言巧語地哄騙肯特拉小姐。」

  「我相信她。」達西先生的語氣很平淡,但也很堅定。

  托馬斯先生怔了一下。「菲茨威廉,我第一次見你的情感壓過理智。」

  達西先生並不認為這是被愛慕沖昏頭腦後的判斷。「信任的理由只是因為她值得。」

  托馬斯先生覺得自己似乎被什麼看不到的光芒閃到了眼睛。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吧,好吧。你可以回房間了。順便說一句,你說這兩句話的時候簡直有我年輕時一半的帥氣。」

  達西先生早就學會對老師的調侃視而不見了。

  這位陌生的斯卡特警官的態度非常溫和有禮,首先請愛瑪更詳細地複述一遍當時的經歷。

  兩次回憶的內容細節應該有所差別才合理,而且正常人在回憶時會夾雜大量的主觀感受。愛瑪故意說得非常囉嗦瑣碎。「我當時被嚇壞了,連最喜歡的項鍊都沒拿,就被僕人帶了出去。那是我最喜歡的項鍊,也是父親送我的十四歲生日禮物。不過我當然沒有責怪僕人的意思,如果不是他們用生命保護我,說不定我已經被那群野蠻的罪犯綁架了。當時我眼前發黑身體無法移動,僕人把我背了出去。我朦朦朧朧地聽到了槍聲。四五聲,不,更多,大概十幾聲......」

  警官非常認真地把愛瑪每句話都記了下來,還不時提出一些問題:「您看到的罪犯大概有多少人?」

  愛瑪露出愧疚的神色。「當時的局面真的太混亂了,沒有燭光,而且我受到了驚嚇,只能看到閃爍的黑影,但是沒法判斷對方是罪犯還是我的僕人。真的非常抱歉。」

  「不,感到抱歉的應該是我,讓您再次回憶這樣痛苦的經歷。您還好嗎?」

  愛瑪表示自己完全沒有問題。「之後......」

  兩小時之後,愛瑪的回憶才進行到遇見達西先生。

  斯卡特警官手上的記錄冊已經翻過了很多頁,手都記酸了。雖然表情還是非常認真,但他換了兩次坐姿,提出的問題質量也開始下降了。

  三個小時之後,愛瑪終於結束了回憶。

  斯卡特警官輕咳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愛瑪的錯覺,他的表情稍稍輕鬆了一點。「非常感謝您。除此之外您還了解其他關於案件的情況嗎?您的每一點了解都可能成為我們破案的關鍵。」

  愛瑪點頭。「是的,我覺得這些罪犯應該是有組織的。之前我和哥哥也遭到過襲擊。他們同樣失敗了,但是沒有放棄,繼續策劃了這次陰謀。」

  斯卡特警官等愛瑪說完之後,記了幾筆,追問道:「對方鍥而不捨地針對您與肯特拉伯爵,是否是因為他們或者背後的指使者與肯特拉家曾經有某些仇怨?」

  愛瑪眨了眨眼睛。「我也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父親十分正直,哥哥非常驕傲,也許在無意之中得罪了一些人。但是範圍實在太廣了。父親從政多年,每個決定都可能損害一部分人的利益。哥哥交遊甚廣,說話做事總是過於直接,感到被冒犯的人也很多。實在無法確定目標。」

  這樣含糊其辭顯然不是斯卡特警官想要的。他繼續問道:「您之前提出調查罪犯和布朗先生之間的關係,是出於切實的證據嗎?」

  愛瑪有一種直覺,重頭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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