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舞會剛開始,達西就非常有禮貌地請伊迪絲賞光與他跳一曲,伊迪絲沒有多做推拒,在賓利小姐幾乎要冒火的目光當中滑入舞池。

  「你心中或許正在想:這相看兩厭的兩人湊在一起一整晚真叫人受不了。」達西說,「還不如躲在角落裡觀賞他人漂亮的舞姿有趣。」

  伊迪絲髮出一聲清脆的笑聲,彎著眼,像是發現什麼新奇的事物一般盯著達西先生的臉。

  達西抿了抿薄唇,莫名地有些不適。

  伊迪絲收了些戲謔,笑著道:「你猜中了開頭的一半。我原本以為和你跳舞必定是一項枯燥乏味的折磨,儘管你的舞跳得那麼高明,但我此刻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猜測,因為我直到今天才發現你實在是有趣極了。是什麼改變了你呢,達西先生,一個有著令人無端愉悅美麗雙眸的可愛姑娘?」

  達西看了伊迪絲一眼,聲音轉冷:「你是打算從我身上找樂子麼,伊迪絲小姐。」

  「我想你這一次猜錯了,達西先生。」伊迪絲仍然是笑吟吟的,只不過她唇邊的弧度帶上了些許諷刺的意味,聲音也加重了幾分,「對於我個人而言,你這個人就像和你跳舞一樣無趣,可叫我忍不住好奇的是,你是如何一面在賓利先生面前將班內特小姐以及班內特一家貶得一文不值,一面又偷偷掛念著另一位班內特小姐的消息,即便這兩位小姐同樣擁有你認為十分不體面的親戚。」

  達西道:「如果你下一句話就要向我道喜,那麼我以為我們的談話可以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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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迪絲揚唇微笑,姿態優雅得體,心裡卻早就朝面前這位年輕紳士猛翻白眼:「好吧,那麼就請你發發慈悲告訴我吧。在你看中了另一位班內特小姐的那一刻,你想過如何同她那上不了台面的家人以及奇普塞德的舅舅相處了麼?」

  達西停頓了一會兒,沒有否認,也沒有說話,只不過總是緊抿著的嘴角略略下沉了幾分。

  仿佛看穿了達西心中所想,伊迪絲直接說:「達西先生,你大可不必對於喬治安娜的教育問題大動肝火,她的禮儀總沒有人能挑出什麼錯的。事實上,倒是賓利小姐恨不得將你們的談話宣揚得人盡皆知,好叫班內特小姐知難而退。」

  說著伊迪絲將目光投向不遠處正雙雙起舞的賓利先生與簡,不同於她與達西先生這對舞伴之間詭異的氣氛,他們兩人的神態上俱是單純的歡欣與明快,望向對方的目光之中只剩下單純的甜蜜,誰都能猜出賓利先生這次可總算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女了。

  「看看那快活的一對兒吧,我真想不出任何打攪他們的理由。」伊迪絲的聲音似在嘆息。

  達西動了動唇,低沉地說:「班內特家的門戶雖不叫人滿意,然而我更在意的是,班內特小姐本人並沒有以同樣的鐘情報答我的朋友,所以,我阻擋這門婚姻又有什麼錯呢。儘管關於隱瞞班內特小姐進城的消息或許有失風度,然而關於這件事,我認為沒有什麼可以再說的了——你認為我傷害了你的朋友,而我認為她傷害了我的朋友,即便這理由不夠充分。」

  伊迪絲冷笑,真覺得達西先生白白長了一張看似聰明、實則頑固愚鈍的漂亮臉蛋,不過她並不打算提醒,而是說:「但願你面對另一位班內特小姐的時候也能夠像今晚一樣的理直氣壯,達西先生。」

  達西皺了皺眉,像是有些煩惱,又像是有些不解:「我不想與你爭論這些,伊迪絲小姐,我對賓利所做的不過是盡一個忠誠的朋友最大的可能去幫助他,僅此而已。但是你呢?你將盧卡斯小姐弄到了自己身邊,又過問班內特小姐的婚事,你究竟想要做些什麼?」

  伊迪絲輕輕動了動眉峰,妍麗的精緻面容上有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認為我想要做些什麼呢,達西先生?」

  達西眸色深沉,表情冷肅:「我猜不中,伊迪絲小姐。」

  他頓了頓,又說:「就像我直到現在猜不中,你之於斐倫男爵的態度。」

  伊迪絲淺笑:「你是指,我在處理墨爾本子爵夫人這件事上,不太符合我的行事作風?」

  達西沒有回答,等同於默認。

  儘管這位先生自認為打聽閒事並不符合他的風度,但曼斯菲爾德伯爵為了上次在貝斯伯勒伯爵府上發生的鬧劇,特地進宮的事情他還是知道的——而他很難想像那樣一位睿智的長者,會為了這一點爭風吃醋的『小事』,做出這樣在達西看來有些不盡得體的行為。

  「請將那當作我偶爾的善心好了,達西先生。就像你一向主張的,門戶不對等的婚姻是不會幸福的,」伊迪絲聲音溫柔,笑容優雅,帶著一種仿佛與生俱來的魔力,「它也不該長久,不是麼。曾經的誓言抵不過時間的流逝和一時的激情,男人掙脫美人秀髮的陷阱,繼續他註定輝煌的人生旅途,原本該是仇敵的人各歸各位,皆大歡喜。」

  達西敏銳地從伊迪絲的話中察覺到了驚人的真相,不禁道:「龐森比家轉向了托利黨的陣營?」

  「確切地說,只有貝斯伯勒伯爵本人而已。即使在這七年以來,他的女兒卡洛麗娜.萊博成為了墨爾本子爵夫人之後,他與前任墨爾本子爵閣下的矛盾依舊不可調和。而隨著現任墨爾本子爵閣下逐漸展露頭角,這位閣下的岳父,碌碌無為的伯爵閣下日子更加難挨。」從接收貝斯伯勒伯爵夫人手頭上的人脈資源開始,伊迪絲就發現那位看似溫和可親的貴婦人並沒有表面上的簡單,就像她一直以來放任女兒墨爾本子爵夫人的行為,也並非只能用一片慈母之心來揣測。「說起來,現任的墨爾本子爵與你的舅舅菲茨威廉伯爵相熟,你應該對他不太陌生才對。」伊迪絲看著達西,略帶疑惑地詢問。

  達西驚訝得有些說不出話來,因為在他有限的人生及認知中,從沒有一位小姐——哪怕是女士——像他面前的伊迪絲這樣對於政治侃侃而談,她們大都談論時髦的衣服首飾,再有則是各項女性所能掌握的才藝,最多能閱讀一些書籍,已經算是難能可貴了。

  他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隱隱發覺事情似乎將要去到他從未預料到的方向了。

  達西道:「伊迪絲小姐,你對我袒露太多,這是否太過。」

  「哦,這並不要緊。」伊迪絲微微一笑,似乎極為隨意說:「據我所知,自格雷伯爵無心政壇之後,德比郡也成了輝格黨的錢袋子之一,雖然你本人或許不太情願。」

  「我想我們該結束這次談話了,伊迪絲小姐。」

  此時正好樂聲漸止,達西步伐微亂,並沒有繼續邀請他的舞伴跳舞的意願。

  事實上,他認為今晚邀請這位小姐跳舞或許是個錯誤,因為他不僅沒有完全達到自己原本的目的,更被她將話題帶到了另一個全然不同的高度,而他卻根本不知道這位膽大妄為的小姐究竟在心裡打著什麼主意。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目的總歸是不太單純的,無論她想要做什麼。

  然而更令達西沒有想到的是,他很快在他的舅舅,菲茨威廉伯爵家再次見到了伊迪絲。

  .

  「她怎麼會在這裡?」

  聽著不遠處廳中隱隱傳來的歡聲笑語,達西不免皺起眉。

  菲茨威廉上校摘了帽子,將馬鞭交給僕人,隨口問:「什麼?」

  達西微微皺眉,答道:「伊迪絲.曼斯菲爾德小姐,我以為你早聽說過她的大名。」

  「原來是她啊。」菲茨威廉上校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看來我今天一大早就去找你去海德公園騎馬並不是個明智的選擇,怪不得我們親愛的伯爵夫人接連派了三個聽差急急地找我回來,以前我可沒發覺她有那麼迫不及待地讓我與那位墨爾本子爵閣下說話,雖然我個人認為還是我們無所不能的伯爵閣下更適合與他相處。」

  很顯然,由於小兒子年逾三十仍然不肯安定下來,而是整日廝混,菲茨威廉伯爵夫人已經將急切的目光瞄準了這位儘管聲名不佳卻嫁妝不菲的伯爵小姐。所以今日這位夫人匆忙找了個藉口,說是家中有位尊貴的客人需要接待,也不知道是指菲茨威廉伯爵書房中的那位子爵閣下,還是指正與她相談甚歡的那位伯爵小姐了。

  「走吧,我正要向瑪格麗特夫人辭行。」達西這麼說著,往客廳走去,因為儘管他不這麼做,一會兒菲茨威廉伯爵夫人依然會喚他們前來將這位小姐介紹給他的表兄。

  菲茨威廉上校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心中正思索著這位可憐的小姐或許得罪了他親愛的表弟,但也不再磨蹭,跟上了達西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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