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誰也沒有想到,眾人聞風喪膽的斷臨魔頭遠道而來，張口說出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樣的內容。
他在找他的貓，雪白可愛,異瞳,還帶著兩把劍。
破案了，原來那天在墮仙崖上看到的兩把劍,並不是斷臨的，而是他的貓所擁有嗎……
如此說來,那貓已經不是普通的凡貓。倒也是的，自傳出對方養貓已經過去了百八十年,若是凡貓早就死了。
能把劍帶走,怎麼著也已經是一隻妖獸。
「劍宗可沒有什麼白貓黑貓，閣下要找貓就請去別處找吧。」劍宗的長老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今日劍宗還有事務要忙,招待不周，望閣下海涵。」
言下之意就是送客。
斷臨可不屑來劍宗做客，說實話,他本來確實沒想惹事,只是來找貓兒罷了,但可惜眼前這個老傢伙很不會說話，或者說,各大正派宗門的修士都不會說話,總能讓他升起一股無名之火。
「哼。」斷臨一個瞬移來到劍宗長老面前，比肩洞虛境的境界頓時壓得元嬰長老面色如土。
這元嬰長老既想保持鎮定,又頂不住威壓向後退去。
「住手！」守在一旁的掌門大弟子沈廉戈喝道,立刻祭出長劍,擋在元嬰長老面前：「斷臨,你這是欺我劍宗沒人嗎？」
「若全是你這樣的三流劍修,本尊又有何欺不得？」斷臨輕視地看了他一眼，右手從袖子中抬起來，廣袖被他手中的魔氣沖得向上翻飛，露出半截結實的手臂和作勢要攻擊的五指。
「等等！」
一到清越的聲音響起，如金石相撞般動聽。
他成功地阻止了斷臨的攻擊。
眾修士都屏住了呼吸心想：還是泠琊真人有膽量，哪怕是面對斷臨魔頭也毫無懼色，甚至還敢喝退對方。
聽見泠琊出聲，沈廉戈當下心一緊，不想心上人出事，但下一秒他卻發現，魔尊斷臨轉身看到泠琊之後，表情竟然愣了愣。
沈廉戈的心又是一沉，因為他從魔尊臉上，看到了自己當初初見泠琊的溫柔，莫非這魔頭也被泠琊所驚艷？
這可不是好事。
「泠琊，這與你無關，你不必插手……」沈廉戈想要上前阻止斷臨繼續看著泠琊，卻被斷臨一拂袖子盪開。
接著自己來到泠琊面前，不確定地喚了一聲：「貓兒？」
卻原來剛才那一瞬間，斷臨以為站在自己面前這位長得與貓兒有七分相似的年輕修士，是調皮的貓兒假扮的。
對方一直嫌棄自己那張臉長得太好看，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因此讓斷臨有先入為主的推論。
泠琊也因此有幸見到了魔尊斷臨卑微溫柔的一面，當對方深深凝視自己，眉宇間寫滿深情，泠琊呼吸一緊，臉龐竟然莫名其妙地熱了起來。
不過對方的眼神很快就冷下了去，這個男人皺著眉頭說：「你不是貓兒，你是誰？」
一對上泠琊的眼睛，斷臨就看出來了這名修士不是自己的貓兒，貓兒是不會有這種忌憚自己的眼神的。
貓兒只會趾高氣昂，囂張跋扈地看他，眼前這名照貓畫虎的修士，連貓兒十分之一的風姿都不及。
「什麼……貓兒？」泠琊收了收自己狂跳的心，萬分冷漠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泠琊，不是什麼貓兒。」
「你當然不是貓兒，但你為何打扮得跟貓兒一樣？」斷臨可不相信這是巧合，他敢肯定這人見過貓兒，因為這人的眉眼做過手腳，是照著貓兒畫的，他一定見過貓兒！
「你！」泠琊的衣領忽然被對方狠狠揪住，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意澎湃向他衝來！可他卻開口阻止想要上前的沈廉戈：「廉戈，你別過來，我想這位道友應該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確實，斷臨滿心都被貓兒的下落占滿了，根本沒空管其他人，他冷聲道：「你是不是見過一個與你長得相似的少年？年紀比你小，長相比你艷麗，肌膚如雪，墨髮及腰。」
聽著魔尊的描述，一張符合描述的臉突然呈現在泠琊的腦海中，肌膚如雪，墨髮及腰，郁湮……繼而他整個人都是一僵。
是郁湮？
這個早已封塵百年的名字，同時被泠琊和沈廉戈想起，但他們都感到難以置信，直呼不可能……
「你果真見過他。」斷臨頓時滿臉寒霜，毫不客氣地揪著這名東施效顰的修士問：「他在哪？」
泠琊也不過區區元嬰後期，被斷臨威壓得快要站不住腳，他好不容易才滿頭薄汗地擠出一句：「我不知道。」
他都已經以為郁湮死了，如何回答！
話音剛落，脖子一把被人掐住，那面容冷峻氣勢滔天的男人，用幾乎掐死他的力度逼問：「我再問你一次，你把本尊的貓藏哪了？你說你不知道，那你為何照著他畫眉？！」
這人根本就不長這種眉，去除這些修飾他本是眉眼寡淡的面相，不及貓兒萬分之一！
性格清高的泠琊被人當面揭穿，心下羞惱，不錯，他確實靠攏了一些郁湮那草包的長相，但並不是覺得自己不如對方。
郁湮不過就是湊巧長了張好皮相，論性情氣質，天賦謀略，沒有哪一樣拿得出手，連沈廉戈他們等人都看不上，為何眼前這斷臨竟然心儀那草包？
底下的修士們一片譁然，看戲看得心緒澎湃，明明剛才還看見魔頭和劍宗的人對峙，怎麼突然又變成了和泠琊真人對峙。
斷臨魔頭說什麼？
泠琊真人照著誰畫眉？
開什麼玩笑，泠琊真人這種美姿儀，還需要照著誰畫眉，簡直污衊！
「魔頭，還不快住手！」
背後一道劍風襲來，斷臨頭也不回地往後一揮袖子，用一隻纏滿魔氣的手硬生生接住那一劍。
泠琊趁機從他手中逃脫，也顧不得會被人詬病以多欺少，瞬間也祭出了法器加入討伐斷臨的對戰中。
當然泠琊沒打算拼命。
他只是不想讓人覺得他無情無義，儘管他並不想跟斷臨起衝突，表面上卻依然正氣凜然地說道：「斷臨，你欺人太甚，休怪我等群起攻之。」
斷臨：「若是今日找不到本尊的貓，本尊絕不會善罷甘休。」他聲音淡淡，卻透露著無盡寒意。
郁湮剛才躲藏於暗處，看鏟屎官教訓泠琊看得很爽，巴不得鏟屎官再凶兩下，然而情況忽然急轉直下，他們竟然圍毆鏟屎的！
叔可忍嬸不可忍，郁湮一看這還得了，自己再不出手相助，鏟屎官就要被人欺負了。
「阿情，丹陽！凌霄洞精英隊出戰，沖呀！」一隻雪白貓貓從桃樹上跳下來，正好四肢落在無敵貓貓劍上，阿情帶他飛，丹陽在前面霸氣開路。
青石廣場上的修士們，都感覺到一股凌厲氣勢，自一個方向襲來。
他們抬頭一看都傻了眼，飛劍上竟然站著一隻貓，不過更吸引他們注意的不是飛劍和那隻貓，而是在前頭開路的那柄重劍。
凌厲氣勢便是由重劍所出，這把劍勢如破竹，一眨眼的功夫，劍身便直接嵌入書有『通天劍陣』幾個大字的牌坊上，千年古木應聲而裂。
所有圍觀的修士都倒抽了一口氣。
是誰如此猖狂？！
正在打鬥中的劍宗等人都停了下來，心裡說不出的驚詫意外，當然還有氣得氣血上涌，已有此理！
難道劍宗已經到了人人都可以踐踏的地步了嗎？
前有魔修斷臨，現在又來一名不善的劍修……
「可要通知掌門？」兩名元嬰長老，立即神情凝重地討論起來。
沈廉戈卻覺得區區小事無需驚動自己的師尊，否決道：「二位長老，且慢，讓我先去會會他。」
他提著自己的劍，就等那劍修的身影到來，結果等了片刻，來到眼前的竟然是另一把飛劍，上面馱著一隻……貓？
「貓兒。」看到丹陽劍出現的那一刻，斷臨就知道自家小混帳終於肯現身了，對方神氣的出場方式，讓他既好氣又好笑：「你竟敢偷偷跑走，快滾到本尊懷裡來受罰，哼。」
阿情很狗腿，趕緊將斷小貓送過去。
斷小貓不高興地用爪子拍了一下他的頭，但還是乖乖地一把撲到大魔頭懷裡，和大魔頭親親蹭蹭了一番，這才轉個身用一雙異瞳瞧著沈廉戈。
貓貓的嘴巴沒有動，卻有一道人聲清脆悅耳地響起：「你這般來勢洶洶，是要跟我比劍嗎？」
他會人語，說明已經不是一隻妖獸那麼簡單，他已經是一名妖修！
遇到猖狂的劍修上劍宗挑釁，沈廉戈當然要跟對方比，可是面對一張甜美可愛的小圓臉，他頓時愣住，看看對方，又看看牌匾上那把劍。
憋了半天，沈廉戈終於憋出一句：「那是你的劍？」
斷小貓：「是啊，那是我的劍。」
「你可知道你這個行為是在挑釁劍宗，如果你只是無知，我勸你儘快收起你的劍，再與劍宗賠個不是。」
雖然這隻貓確實很可愛，但他不僅是斷臨的貓，還是一隻尤為猖狂的貓，沈廉戈絲毫不客氣地用劍指著他：「但如果你是故意挑釁，我劍宗弟子不會任你撒野。」
「所以我剛才不是問你嗎？你要不要跟我比劍？」郁湮覺得這人真是說不清楚，白長了一張端正的臉，連基本的理解能力都沒有。
聞言，底下的修士們一片譁然，剛才他們都在想，原來這就是斷臨養的那隻貓，據說很兇，但看起來不像。
沒想到一言不合，對方就挑釁劍宗的掌門大弟子，這何止是凶，簡直就是無中無人。
這斷臨明顯是借著找貓的由頭來找茬，不知劍宗會有什麼反應？
堂堂劍宗掌門大弟子，被一隻貓藐視了去，沈廉戈的臉色非常難看，頓時挽了個劍花：「樂意領教！」
「好！」郁湮徵得對方同意，便看著牌匾上的丹陽說道：「下來吧，丹陽，你可願意代我一戰？」
丹陽劍身嗡地一下，從牌匾中退出來，飛身立在沈廉戈面前。
顯然他是一把有劍靈的好劍，在場的各位劍修不由羨慕，劍靈也分強弱，但眼前這把劍的劍靈無疑非常強大。
可他如何會聽命於一隻貓？
沈廉戈並未認出來，這就是自家祖師爺開宗立派所用的丹陽劍，畢竟真正見過丹陽劍的人很少。
「你不出手，卻讓一把劍出手？」沈廉戈覺得自己受到了嚴重的侮辱，這貓簡直豈有此理！
「有他就夠了，你先打贏他再說吧。」郁湮氣死人不償命地說道。
丹陽似乎為了驗證斷小貓的話，立刻攻向面前這個磨磨蹭蹭的小子。
造型古拙的重劍，一劍劈下來氣勢磅礴，鎖在劍柄的劍穗，被劍氣盪得上下翻飛。
沈廉戈與之硬碰了一劍，臉色頓時大變，心中驚駭不已。這把劍出乎意料地強，他手中的劍根本不是對手。
再來幾下，只怕要折在對方的重鋒之下！
但他卻不甘心就此退縮，不然他丟的可不是自己的臉，還有整個劍宗的臉。
「怎麼會如此？」旁邊觀戰的長老們也看出了沈廉戈不敵，正想著要不要上前幫忙。
斷臨抱著貓幽幽說道：「何不一起上？再不上，你們這弟子就要折在這了。」
幾位元嬰長老被他挖苦得險些跳腳，但對方說的又的確是事實，那劍也不知道是何來歷，連他們幾位劍宗的長老都看不出破綻。
倒是一旁的泠琊，臉上的驚駭之色險些有些壓不住了，他心中翻江倒海，方寸大亂。
如果他沒聽錯的話，剛才那隻白貓喚那重劍，丹陽？
泠琊腦子嗡的一聲，頓時想起斬天的劍就叫丹陽。這丹陽劍也是墮仙崖底的機緣之一，他此番費盡心思想成為劍宗弟子，就是為了最終收復丹陽劍。
可丹陽劍怎麼會提前出現在這裡？
泠琊死死窺探著被斷臨抱在懷裡的那隻白貓，他又是誰？真的是郁湮？
腦海中仿佛有幾個明晰的節點，需要一條完整的線把他們串聯起來，而這條線若隱若現，幾乎就快浮出水面。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泠琊心中閃過，難道墮仙崖底的機緣，已經被人捷足先登？
這個人就是當初掉下去大難不死的郁湮？
但很快又被泠琊否認了，他死也不承認郁湮有這等機敏和運氣，墮仙崖底的機緣只能是他的。
「斷臨道友，我可否問問，你這隻貓叫什麼名字？」泠琊記得，那草包好像不是妖修，不太可能是這隻貓。
「你叫誰道友，他可不是你的道友。」斷臨還未開口，郁湮就一把竄上大魔頭的肩膀，因為這樣可以俯視對方：「你要問什麼直接問我，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叫斷小貓！」
也不怪郁湮對泠琊態度這麼應激，實在是這個泠琊有通天的本事，誰知道鏟屎官跟他多說兩句會不會淪陷，從此成為他眾多藍顏知己之一。
不是郁湮說，剛才鏟屎官都那樣兇巴巴了，為什麼這位還是態度黏黏糊糊地想套近乎？
他不怕死嗎？
「幸會。」泠琊隱忍地拱了拱手，一派大家風範，似乎並未記剛才的仇：「聽你剛才喚那把劍丹陽，冒昧問一下，是否是斬天前輩所用的丹陽劍？」
郁湮這才想起來對方是主角，書中可是對方拿的這把丹陽劍，頓時又心虛又有點酸爽，他昂首挺胸道：「是啊，就是那把丹陽劍。」
丹陽是他憑實力花費心思騙來的，他用不著心虛。
得到確切的回覆，泠琊瞬間如五雷轟，臉色鐵青地繼續追問道：「是從斬天前輩那裡得來的嗎？」
「沒錯。」郁湮一派天真可愛，對方問什麼他就回答什麼，末了反問：「你怎麼知道？難道你也認識斬天前輩嗎？可是他飛升上界了，可惜，你應該再也見不著他了。」
這個說話的口吻，化成灰泠琊都記得，他咬牙切齒地瞪著郁湮：「是你，你是郁湮。」
「你在說什麼？我不懂。」郁湮一聽自己被扒馬甲了，說不怕是假的，於是又一溜煙回到鏟屎官懷裡：「斷臨，外頭的修士兇巴巴的，還喜歡說別人聽不懂的話。」
斷臨明知道是貓兒在欺負別人，看，都快把人欺負得情緒失控了，但那又如何？
「別怕。」他非常配合地摸摸貓兒的爪子：「有我在這兒，誰也傷不了你。」
泠琊聽得更是吐血，接下來還被斷臨冷眼視之，為何，為何斷臨這樣的人物，會拿郁湮這個草包當寶！
這不是豬油蒙了心，就是尚不清楚郁湮的底細。
想到這裡，泠琊倒是冷靜了下來，在他印象中，郁湮不過是被沈廉戈他們玩弄過丟掉的玩物。
想必魔尊對這件事應該很感興趣。
他不介意一五一十地說出來，給魔尊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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