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反戈成功
公司里最近傳言很多,有一部分是關於曾智華的,說在申請新生產線時,他虛報款項,為曾琪買了輛跑車,還有講他在離任前,突擊花錢,有幾筆金額很大的款項不明去向,再往前追溯,曾琪在服裝學院讀書時,騰躍公司在教師節對服裝學院有過幾次捐款,曾琪的學費也是騰躍給報的公帳----傳言不知真假,但是相關人員都被審計組叫過去詢問過,龍嘯也去過,回來後隻字不提,臉色很陰沉。
另一個傳言就是新總經理。總公司的小道消息稱總經理人選已經塵埃落定,但要等離任審計結束才正式走馬上任,他現在是遙控指揮,常務副總每天都要向他匯報工作,他經常會與其他副總召開視頻會議。有人私人向老總們打聽總經理是個什麼樣的人,老總們全都保持緘默。
陶濤走進技術部,其他同事都到了,飛飛最近表現好,已經在電腦上寫報告了。同事們私下議論,說她和龍嘯的之間似乎有暗潮湧動。
「龍頭不在呀!」陶濤低頭打開文件夾。
「我哪知道?」飛飛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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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向你請假?」
飛飛連脖子也紅了,俏眸一轉,忙顧左右而言他,「陶濤,你怎麼回事啊,你看看這快過年了,好吃的太多,管不住嘴,大伙兒都胖了一輪,我也長了幾斤,有兩條牛仔褲拉鏈都拉不上,可你怎麼瘦得這麼厲害?不會是懷孕了吧?」
「不要胡說。」陶濤突地臉一沉,「我怎麼可能懷孕?」
飛飛嘟起嘴,「你又不是未婚女子,緊張什麼?你要是懷孕,華律師會樂瘋的。」
「我沒有懷孕。」
「那你去查查身體,你又不會失戀,生活又優裕又幸福,突然暴瘦很異常。」飛飛好心提醒。
陶濤無語嘆息。
午休時,和龍嘯說了聲,開車去機場接杜晶。杜晶回來,是她現在最開心的一件事。
在接機處出口的地方,陶濤一下就看到杜晶。要命,在時裝之都呆了這麼久,怎麼仍然一幅書呆相,象酒瓶底的眼鏡還是以前那幅,清湯掛麵式的髮型,厚得象棉被似的黑色羽絨服,脖子裡竟然繫著同樣黑色的圍巾。
「陶濤!」杜晶拖著大行李箱,眯起眼,隨即笑著就抱起了陶濤,惹得周圍旅客駐足觀看,「上帝,你真是骨感美,好輕盈。」
「喂,注意影響!」陶濤拍拍她的手臂,「我頭暈,放我下來。」
「不,讓我再抱會。濤,我想你!」
「想我也不和我聯繫。」
「不是,我怕聽到你的聲音,就沒勇氣呆在法國了。你不知道,在法國做個觀光客很幸福,可是長住,真的受不了。幸好我遇見了----」杜晶身上一側,朝後面優雅地伸了下手,「我來介紹一下,我朋友朴忠賢。」
陶濤眨眨眼,看著倚著行李箱沖她微微笑的男子,單眼皮高算梁,平頭,中等個子,笑起來有兩個可愛的小酒窩,呃,不是進口貨,是國產的?
「打個招呼哈,她就是我和你常說的陶濤呀!」杜晶嬌嗔地碰碰男子。
男子笑容慢慢擴大,伸出手,陶濤不太習慣地也伸出手,沒想到他握住陶濤的手,腰一彎,輕輕吻了一下。陶濤一驚,忙抽回手,杜晶哈哈大笑,「你個小樣,還真是小家子氣,這就是傳說中法國紳士的禮節之吻。」
「不是同胞嗎,玩什麼洋玩意?」陶濤嘀咕。
「我是韓國人,現在是法國籍。」男子一開口,陶濤才聽出他的發音有點奇怪。
「你少賣弄你的中文,聽著嚇人。」杜晶聳聳肩,親昵地挽著朴忠賢的手臂。
朴忠賢呵呵地笑,「不是想給你朋友留個好印象嗎?」
「印象再好也就是一平凡之輩。」杜晶推推眼鏡,戲謔地沖男友擠擠眼。
「可我有一個偉大的父親啊!你們中國現在不是時興講什麼官二代、富二代,我是名二代,算半個名人。」朴忠賢笑起來,眼睛成了一條線。
「什麼名人?」陶濤問,印象中法國名人里可沒有東方面孔啊!
杜晶笑,「他父親是朴東成。」
「不好意思,朴東成何許人也?」陶濤謙虛地問。
朴忠賢瞪大眼,看看杜晶又看看陶濤,「你------晶晶可是說你是淑女。」
「呃,我好象是沾點邊。怎麼了?」
「淑女不聽交響樂嗎?」
陶濤啞然,詢問地看向杜晶。
杜晶抿嘴直樂,「咱們中國的淑女和法國的標準不一樣。」
「可是再不同,也不可以不聽交響樂呀!難道音樂不是世界上最美的語言嗎?」
「他到底想表達什麼?」陶濤皺眉。
「他父親朴東成是歐洲著名的指揮家,這是他的驕傲。他認為沒聽過他父親指揮的交響樂,人生就是虛度。」
「哦!」陶濤閉上眼,在胸前畫了個十字,輕輕說了句,「阿門!」
「你幹嗎?」朴忠賢訝異地問。
陶濤很認真地看著他:「我在向上帝懺悔,請求他饒恕我的罪過。我是真的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交響樂。」
朴忠賢仰天長嘆。
三人上車回市區,杜晶與朴忠賢擠在后座,旁若無人地互攬著腰。笑起來很可愛的朴忠賢看不出,已經是一位生化博士了,在香水領域很有成就,他是杜晶的學長。他沒來過中國,看什麼都新奇。杜晶指著窗外飛逝的風景、遠處高聳的建築物,喋喋不休地向他介紹著,兩人不時傳出輕快的笑聲,完完全全把開車的陶濤視若空氣。
陶濤朝著前方翻了個白眼,氣哼哼地送了句「重色輕友」。杜晶抽空抬了下頭,笑眯眯地應道:「彼此彼此!」
陶濤自嘲地歪了歪嘴,她剛與華燁戀愛時,杜晶還沒出國,約她出來玩,她總說有更重要的事做,爽了不知多少約。因為華燁事務所的事多,陪她的時間少,她不想他來見她時撲個空。她把所有的空閒時間全騰出來,只要他來,她都在。
從後視鏡里看著杜晶笑得那麼甜蜜,陶濤滿腹的話只能悻悻地咽下,甘願做一個稱職的司機。將兩人一直送到杜晶家的樓下,樓道口站了許多人,都是來一睹法國洋女婿的風彩。當朴忠賢下車向眾人點頭打招呼時,眾人眼中不加掩飾地露出失望的神彩,杜晶嘆氣。陶濤抿嘴一笑,沒有下車,約好杜晶過兩天一塊吃飯,杜晶趴在車窗前,捏了捏她的手,「好的,就我們兩個。」
「那你把他扔哪?」陶濤對著朴忠賢呶下嘴。
「放羊吃草,隨他逍遙。」
「你不怕他一個人跑沒了?」
「他對青台不算陌生。他的小媽就是青台人,以前和他說起過青台。當他知道我是青台人時,一下子就跑出來象和我是老鄉似的說青台這青台那的。」
陶濤笑了,「還小媽大媽,難道朴東成有三妻四妾?」
「藝術家大部分風流成性,談不上三妻四妾,情人可是不少。他曾迷戀過一個青台女子,可是兩人結婚不到半年便離了,算是一曲悲歌吧!那個女子與忠賢一樣大,不是小媽是什麼?」
「哦,聽著有點浪漫,呵呵,也有點複雜。好了,你去保護你的忠賢吧,我看他快招架不住了。」
杜晶和陶濤揮揮手,陶濤駕車離去。回到公司,去總裝車間轉了轉,經過培訓時用的廠房時,她停下腳,朝里看著。廠房空蕩蕩的,桌子上蒙了一層灰,台階上落滿了枯葉,一派人去樓空的孤淒。
她從袋子裡掏出手機,上面吊著的「水滴」掛墜迎風晃悠著,她輕輕嘆了口氣,有點想左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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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四是小年夜,阿姨這天要回老家過年,家務事就落在陶江海和陶濤身上。家俱城到年底特忙,陶江海在家呆一刻,電話是一個接著一個,陶濤抬抬手,讓他走了。技術部這時候算清閒了,大家也定不下心來做事,龍嘯就睜著眼閉著眼,誰遲到或早退,知會一聲就好了。就這樣,陶濤覺得自己還是忙得象個陀螺。唯一的好處,每天疲累得往床上一倒,她就睡得沉沉的,連個夢都沒有。
主婦們都在為過年而奮戰,也就沒空湊班子打麻將,陶媽媽每天對著個電視,閒得發慌。有天晚上葉少寧過來送老家寄來的年糕,陶媽媽已經上了床,陶濤在廚房準備第二天的菜,只給他倒了杯茶,便忙去了。葉少寧在她身後站了十分鐘,她沒回頭,也沒說話,他把茶杯放下走了,陶濤隔著門說了聲「走好」,沒有把他送到院外。
公司是二十九放的假,陶濤鬆了口氣。其實她什麼也不想做,吃什麼也沒胃口,巴不得一個人呆呆地坐著,從早到晚,任時光飛逝。可是陶媽媽身體不好,她又離婚了,如果過年沒有個年樣,更顯出處境的淒涼。她是撐著努力地打理著一切,只是她做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水壺也燒壞了,洗杯子時,手一揚,打破了幾隻,泡茶時,把陶江海那個處女採摘的雨前茶,一抓一大把扔壺裡,看得陶江海直咂舌。
「小濤,去超市買點西蘭花、韭菜黃,每個只要半斤,別買太多,要挑新鮮的。」年夜晚,陶江海親自主廚,陶濤做下手,陶媽媽坐在客廳里指揮。
陶濤拿出零錢包,穿上大衣出了門。
她沒有開車,走路去了附近一家小超市,沒想到,超市老闆停業回老家過年。陶濤只得打車去了家樂福。一下車,就看到外面手推車一輛挨著一輛,人都紮成了堆,走進去再一看,每個收銀台後,都是一條彎彎曲曲的長龍。
陶濤無力地吁了口氣,隨手拿了個購物籃,直奔蔬菜櫃,拿了幾顆西蘭花和一把韭菜黃就急忙過來排隊。沒挪幾個位,不經意地回了下頭,後面排的人都延伸到貨架後了。
「沒辦法,忍著唄!」站在她後面的一個滿臉痘痘的男人沖她呲下牙,呵呵地笑。
陶濤淡淡地一笑,轉過身。
突地,她感到後面的男人貼近了她,一開始她以為是後面的人推搡,男人沒站好,碰到了她,她往前挪了半步,沒想到那男人象黏著她似的,她一動,他跟著挪動,而且貼得越來越緊。雖然冬天穿的衣服很厚,可陶濤還是敏銳地感覺到男人貼著她的體位發生的變化,這時,男人悄悄抬起雙手擱在她肩上,腰間開始了起伏。
陶濤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她憤怒地回過身瞪著男人,男人沒事人似的迎視著她,曖昧地擠擠眼。
「怎麼了?」
「你----」陶濤閉上眼,心頭火起,正要高聲斥責,一隻手臂從旁邊伸過來,抓住男人的手腕,另一隻手將陶濤推到身後。
一個清冷低沉的聲音喝道:「拿出來!」
陶濤低下眼帘,定了幾秒,所有的神經都緊繃了,心象失了控的鐘擺亂跳亂撞,呼吸不知覺地急促。
講話的人是華燁。
男人眨巴眨巴眼,兇悍地看了看華燁,攤開雙手,「你看到我拿什麼了?神經病!」說完,他轉身欲走,卻沒甩脫那隻緊抓著他的手臂。
「看到了嗎?」華燁朝上面一指,橫眉冷目,「那上面裝的是攝像頭,要不要我們一起去保安室看看你剛剛所做的一切?」
男人驚恐地抬起頭,眼神躲閃,面無人色,從口袋裡掏出錢包塞給華燁,低聲求道,「這位大哥,今天過年,放我一馬,我下次不敢了。」
「不行,你的行為太無恥----」華燁身子踉蹌了下。
男人突地奮力推了華燁一把,踢開購物車,衝進人群,扭頭就跑。華燁穩住身形,抬腳跟上。
陶濤喊住了他,「不要追了!反正-----也沒什麼損失。」
華燁回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仿佛要將她吸進眼眶裡一般。他想說她太軟弱,這種人應該得到嚴懲,可是一出口卻是,「你怎麼這麼瘦?」
陶濤乾澀地笑了笑,「是衣服買大了。」他看上去臉色也不好,皮膚松馳,眼袋都出來了。
青台很小,她早就準備有一天兩個人會碰到,禮貌地點下頭,臉上保持淡淡的笑容,然後道別。
可是怎麼也沒料到是在自己被陌生男人騷擾時與他見面,陶濤又是難堪又是委屈,還有餘驚,只覺著鼻子直發酸,強忍著才沒流下眼淚。
「一個人出門要小心,不要隨便和陌生人搭訕。」他將錢包遞給陶濤。
陶濤嘆氣,她只顧氣憤男子的騷擾,都沒察覺錢包被盜。她僵僵地一笑,「嗯!」
華燁抓著錢包沒有松,她愕然地抬起頭。
「小濤,你這些日子過得好嗎?」
「很好呀!你呢?」
「我生了場病,高熱不退,差點引起肺炎。媽媽去了海南,我------」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中微微流露出一絲悲傷。
「燁,讓你排隊,你怎麼站外面?呃,是小濤,這麼巧!」
一輛購物車橫在兩人面前,許沐歌笑靨如花,纖纖玉手勾住華燁的手臂,麗眸俏麗地閃爍著。
陶濤嘴角一斂,飛快地拿回錢包,退後一步,她看到了購物車上有肉有魚有蝦,有水果,有蔬菜,還有香檳。
「燁,我沒有買到排骨,但我買了只草雞,回去熬湯,好不好?」聲音甜蜜蜜的。
華燁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陶濤。
「小濤真幸福,家裡有阿姨做飯,不象我們,什麼都得自己動手。」許沐歌嬌嗔地噘起嘴,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燁,不准嫌棄我的手藝差,人家已經盡力了。小濤,你知道燁最愛吃什麼?」
陶濤到這時候才知道,自己這點修養與城府,在許沐歌面前,猶如水滴遇大海,她怎麼能不輸?
她默然地轉過身去,似乎沒聽見許沐歌的問話。其實這句話,是許沐歌將她的軍,回答了,等於承認自己拱手讓人,不回答,顯得幼稚沒度量。她索性就甘拜下風,承認自己幼稚狹隘,讓高尚的人繼續高尚,相愛的人和諧到永久。
好不容易排到了收銀台,付了帳招呼也沒打就走了。
「燁,都是為你買的,你結帳。」許沐歌親昵地推推華燁,成功地拉回了他凝視著陶濤的視線。
「沐歌,其實你應該回家陪許叔過年。」華燁把卡遞給收銀小姐。
許沐歌苦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況,呆在家裡象受刑一樣。你要是有別的地方去,那我一個人回公寓好了。」
華燁瞟了她一眼,拍拍她的肩,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走吧!」
「小濤,你買的菜呢?」陶江海聽到開門聲,扭過頭。
陶濤低頭看著空空的雙手,咬咬唇,大概是丟在計程車上了。「爸爸,今年可以不吃西蘭花或韭菜黃嗎?」她幽幽地問。
陶江海點頭,「行,老爸給你做別的好吃的。小美女,去樓上打扮打扮,今天咱們早點吃年夜飯,然後一起看春節聯歡晚會。」
陶濤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上了樓。
「小濤這是怎麼了,嘴唇都白了?」陶媽媽扶著門走進廚房。
「不會是偷偷跑去聽海閣了?」陶江海盯著樓梯。
夫妻倆四目相對,黯然地嘆氣。
菜很豐盛,酒也是好酒,陶江海買了鮮花也買了煙火、氣球,氣氛搞得哪一年都隆重而又熱烈,可是陶濤的表情一直淒淒的,笑起來象在哭。春節聯歡晚會剛跳了個開場舞,她和爸媽道了新年祝福,說先去睡了。
房間裡也有電視,她沒開。泡了個香精澡後,就和衣躺在床上看手機簡訊。都是同事和同學的,簡訊很沒創意,從網上下載的,有些還是重複的。還有幾個懶瓜直接把人家的簡訊轉發過來,下面還附著人家的名字。陶濤不想轉發簡訊,又想不來寫個有個性的,單單說一句「新春快樂」,又顯蒼白,就什麼也不發了,握著手機傻傻地出神。
外面鞭炮四起,璀璨的煙火映得窗簾都成了五彩的。也不知什麼時候就睡著了,手機的鳴叫把她給驚醒了,睜開眼一看,燈還開著,鬧鐘指著凌晨一點,已經是農曆新的一年了。
手機還在手中叮叮噹噹地響著,是個陌生的號碼,不會是打錯了吧,很固執地響著,大有你不接我就不罷休的意思。
她怕驚著爸媽,忙按下接聽鍵,只聽到有人問:「多少錢?」
她愕住,心砰砰直跳。
另一個聲音響起,「呵呵,這大過年了,我們的哥可不是抬價,實在是我們犧牲了與家人團聚的時刻來為民服務,今天要給雙倍。」
「理解理解,二百夠嗎?」
「足夠了,先生,新春快樂,過年大吉!」
「謝謝,祝你也新春大發。陶濤?」靜夜裡,溫潤的嗓音清晰如在耳畔。
「左老師,過年好!」她不禁坐正了身子,嘴角彎起,「祝你新的一年越來越帥,紅顏知已與財源滾滾而來。」
「一年不見,還是這麼庸俗。」他笑了,很溫和,仿佛帶著縷縷暖暖的寵溺,「睡了嗎?」
「現在已經醒了。你好不好?」她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只是傻傻地笑。
「好不好,你出來看看!」
她還以為聽錯了,呆呆重複了一句:「出來看誰?」
「陶家別墅正對面十米處,穿羽絨大衣、拖著行李箱的那個。」
她吃了一驚,手機「啪」一下失手掉在了地板上。
躡手躡腳地下了樓,陶濤沒敢開燈,進門佛案上財神爺前有一盞常明的燭燈,燈光是幽黃的,勉強可以看清眼前的一切,她側耳傾聽父母臥房的動靜,屏住呼吸,輕輕地拉開了大門。
清冷的空氣夾著院中臘梅的冷香撲面而來,遠處的天空還有煙花在綻放,她小跑著穿過院落,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樹下的左修然。
青台的除夕夜是寒冷的,他不時地跺腳、轉圈,仿佛是為了取暖,又仿佛等得有些焦急,當一抹纖細的影子躍入眼帘,笑了,「你不會還梳妝打扮的吧,這麼久!」
她走過來,與他隔了十步的距離,她停下,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難得愛耍帥的左老師穿了一件超厚的羽絨服,脖子裡系了條紅色的圍巾,到真有幾份過年的喜慶,含笑的雙眸晶亮異常,有許多她看得清看不懂的東西閃爍著。
心突地「咯噔」一下,象春風乍然而至,冰凍的河流驀地被吹裂了一條縫隙。
「左老師----你怎麼會在這?」嘴張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居然是顫抖的。
「對一個好久沒聯繫的人,就這樣打招呼?」左修然眨了下眼,緩緩張開了手臂,向她走過來。戴著皮手套的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托起她的下巴仔細地打量著,嘴角傾了傾,手指一轉,按住她的肩,輕輕抱了抱,嘖嘖嘆道,「減肥很成功呀!」
她不自然地僵了下,嘿嘿笑了兩聲,然後眼眶莫名升起一團濕霧。
有左老師在,總是充滿著意外。
「我爸媽去廣州大姐家過年,我討厭南方濕暖的天氣,想想青台是個不錯的地方,就到這裡來度假了。」他鬆開她,灼灼凝視。
春節期間,人家要麼去東北滑雪,要麼去海南避寒,少有人來濕冷的青台。
她吸了口氣,「酒店定好了?」
「決定太匆忙,只買到最後一個航班的票,現在才到青台,唉,也不知哪家酒店現在還有房間?」他皺起了眉頭,「不過這不是首要問題。我上一次吃飯還是去年三十的中午,現在都大年初一早晨二點了。」
她急了,酒店現在有可能還有人在值班,可是不管哪家飯店,定然都停業過節了,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也不會開門的,想買包方便麵都沒有。
「難道我站在沙漠上嗎?」他看著她苦了個臉,哼了聲,朝陶家別墅瞟了瞟。
她隨著他的眼光看過去,一怔,不是她不懂待客之儀,而是今天是除夕,領個陌生男人回家怎麼解釋?
「你等一下。」她轉身進了屋,不一會,拎著兩個大大的食盒出來了,「走吧,我送你去酒店。」
「小氣巴拉的。」他小聲嘀咕,卻主動拎過食盒,另一隻手拖著行李。
這個時間,街上已沒計程車,她也沒想起開車。街道上非常安靜,沿街的店鋪上貼著大紅的對聯、掛著一個個燈籠,霓虹燈亮如天上的街市,行人只有他們兩個,沒有誰說話。她看著兩人的身影長長地向前延伸,悄悄扭頭看他英俊的側面,嘴角不禁彎起。
再見左老師,歡喜不由自主。
附近就有幾家酒店,左修然卻不滿意,總說再看看、再看看,也不知走了多久,兩個人居然走到了他以前租住的小區。
她有點狐疑地隨他進了電梯。
門前打掃得很乾淨,門上貼了一個孩童抱著鯉魚玩耍的大大的「福」字。左修然蹲下身,在門前鞋墊子下摸了摸,收回手時,手指上多了一串鑰匙,沖她擠擠眼。
她呆住了。
房間裡暖氣開著,溫度很適宜,一切擺設還是他在時的樣子,好象他從來沒離開過,他只是下去接了下她。
「快進來呀!」他回頭,看著門外的她。
「我----不進去了,這個給你。新春快樂!」她笑了笑,把食盒遞過來。他飛揚的笑意讓她莫名地有點心慌。
他一抬手,揪著她的胳膊拖了進來,看著她的臉慢慢泛紅,鼻尖也紅了,眼中迷濛一片,笑了,「快去幫我熱飯,我餓得都沒力氣講話。」
不等她回應,外衣已被脫去,人被推進廚房。上次給他送飯的食盒整齊地碼在櫥櫃裡,她系過的圍裙掛在冰箱旁,她又是一會失神。
她帶了四個保溫盒,有菜有飯有湯,還有點心,她熱飯時,他在一邊煮咖啡,飯擺上桌時,他也煮好了兩杯咖啡。兩人坐在吧檯上,他吃飯,她喝咖啡。
「公寓你一直都留著?」她狀似不經意地問。
「嗯!免得來青台,如果別人不待見我,我也得有個落腳點呀!」他挑了一筷飯塞進嘴巴,說得理所當然。
她撇嘴,「真是有錢人!」這小區很高檔,租金不是一般的高。
「為了五斗米人都願折腰,有錢不好嗎?」他嚼著獅子頭,挑挑眉。
她不說話,專注地喝咖啡。其實這個時間喝了咖啡,哪能再睡?但就是不喝咖啡,這個晚上還睡得著嗎?
震撼太大,真的很難消化。
離開時,差不多近四點,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新春青台的第一個白晝正在悄然走近。
他回身從衣架上給她拿過外衣。「別,不要送來送去。」她拒絕。
「不願意和我多呆一會?」他牽住她的手,緊緊的,不給她掙開的機會。
她低下頭,他的眼中多了一束小火苗,亮得她心亂,「不是---」
「不是就走吧!」他牽著她進電梯,「補眠六個小時夠嗎?」他抬手看表。
「呃?」
「我十一點過去。」
「幹嗎?」
「度假呀!」他笑,颳了下她的鼻子。
她擰擰眉,沒太聽明白。
兩人沒有在一樓下電梯,而是直到地下停車場。他四下張望了幾眼,徑直走向一輛黑色的奧的A8,這種車型很穩重很內斂,不應該是左修然這種張揚而又花哨的人喜歡的款型。
他打開車門,朝她看看。
她已經不詫異了,有錢能使鬼推磨,一輛車又算什麼?
「你的準備工作做得不錯!」她半是自嘲半是掩飾內心的無措。
「當然,只要我開始的事,就會百密無疏。」他昂起下巴,很是驕傲。
她淡淡地一笑。
下車時,天還被黑暗籠罩著,她欠下身向他揮揮手,他喊住她,指指自己,「告訴我,這樣的一份新年禮物,滿不滿意?」
她靜了片刻,然後俏容上慢慢綻開了一朵花。
他也笑了,嘴巴咧得很大,一大團熱氣呼出來,遮不住眉眼間的愉悅。
關好門,仍然沒有開燈,又躡手躡腳地上了樓,拉開窗簾,看到黑色奧的還停在路邊,她不禁輕輕咬著唇,聽到自己的心在黎明前「撲通、撲通」跳如驚馬。
鑽進被窩裡,閉上眼睛,神經仍處於極度的亢奮中,她數了羊、數了豬,數了小白兔,一點倦意都沒有,索性不抑制了,任自己胡思亂想。想著想著,聽到樓下有動靜,陶江海起來了。
過了一會,聽到陶江海在問陶媽媽,有沒看見昨兒裝湯圓的保溫盒放哪了?陶媽媽說就在冰箱的第一格。
陶濤捂著耳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不能說是睡覺,只能說了休息了幾個小時,十一點時,陶江海和陶媽媽從廟裡敬香回來,陶江海在樓下喊陶濤下樓吃點東西。
陶濤打著呵欠下樓,看到爸媽一臉喜色。
「小濤,今天我和你爸抽的簽都不錯。你爸爸問的是家居廣場的事,媽媽問的是你的姻緣,師傅說你今年一定會結婚的。」陶媽媽說。
陶濤正在喝水,不小心嗆了一口,咳得氣都差點接不上來。「菩薩有沒說我和誰結?」
「其實華燁----」陶江海看了下陶媽媽,小心翼翼地問陶濤。
他和陶媽媽敬香的路上,接到華燁的拜年電話,。華燁開口仍是「爸爸、媽媽」,話不多,語氣很落莫,陶江海聽得心裏面直發酸。
「我餓了。」陶濤捧著茶杯站起身,面無表情。
陶媽媽奔波了一早晨,敬香的人又太多,擠來擠去,呼吸有點不太暢,抬手輕輕按著心口,忙岔開話題,「小濤,想吃什麼?」
「隨便!」話音剛落,眼角的餘光看到院外戛地停下一輛黑色的車,車門一開,左修然拎著個大大的果籃跨了出來。她瞠目結舌,抬眼看鐘,想起十一點之約,轉身忙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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