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溫暖轉移
太陽剛在東方探出個頭,左老師又到了。陶江海夫婦已經習慣,笑吟吟地拿碗添筷,讓他坐下來吃早飯。
「陶濤還在睡?」他掃了一眼樓梯。
陶媽媽給他夾了個包子,「早起了,說和同學有約,早飯也沒吃。」
他微揚嘴角,意料之中,知道她這是躲他了。特地早點趕來,還是晚了一步。看來她也很了解他。知已知彼,百戰百勝。
他不著急,好整以暇地坐著。這是她的家,再躲能躲哪呢?那隻大駝鳥,他可不會配合她做一堆沙子。
吃完早飯,陪陶江海在院子裡散步。一場冷雨過後,氣溫又降了,但陽光不錯,
陶濤沒有開車。寶馬車太眩目了,在哪都招眼球。今天是長假最後一天,上班族們抓緊玩抓緊吃,街上人擠人,車也不好開。她故意把手機關了,漫無目的逛了幾小時的街,兩條腿快失去知覺時,才找了家日本麵館,點了碗面,湯湯水水喝到碗底朝天。接著,進了家書屋,在裡面翻了兩個小時的時尚雜誌,三點時,她走出書屋,在街角一家花店買了束花,打車去部隊大院。
這個時間,午飯早過了,離晚飯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和季萌茵說幾句話就能告辭。
下了車,衝著站崗的小士兵微笑地頜首,把花捧捧好,上樓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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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萌茵穿了件灰色的開襟毛衣,鼻樑上架著眼鏡,看到陶濤,笑了,「來啦,小濤!」
「媽媽,過年好!」陶濤有些窘,忙把花遞給季萌茵。
「真漂亮。」季萌茵接過,讓陶濤換鞋,把大衣掛衣架上,找了個敞口的水晶花瓶,把花插進去。
陶濤環顧下四周,聞到一絲藥味,看季萌茵臉色是不好,不禁咬了咬唇。
「坐呀,喝牛奶還是蜂蜜茶?」季萌茵指著沙發,好象很開心。
「不用了,我不渴。媽,你也坐吧!」
「我給你拿樣東西。」季萌茵走進臥室,過了一會,從裡面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還有一個白色的瓶子。「盒子是給你的,瓶子是給你媽媽的,你爸爸沒份。」
她愕然,抬起頭,季萌茵笑意盈盈,「不是什麼大禮物,南海特產,一條珍珠項鍊和一瓶珍珠粉。那個珍珠粉聽說去斑效果很好,我也給自己買了一瓶,你媽媽一定會喜歡的。看看,我臉上有了一些斑。」
「謝謝媽!」她委婉地笑笑,「可能是內分泌失調吧,媽的皮膚很好,多注意休息。」
「是的,我今年不想別的,要專注養生,健康是最重要的。我給你看我在海南拍的照片。」
季萌茵拿照片時,給陶濤倒了杯柚子蜂蜜茶。陶濤捧著熱呼呼的茶杯,看著橙黃的果肉在水中上下翻動,心也跟著蕩漾起來。季萌茵似乎太熱情了。
她喝了一口,甜得醉人。
照片都是風景照,沒有幾張里有季萌茵的身影。海南的海比青台更藍更遠,難怪稱之為「天涯海角」。
「媽,」她把杯子放下,「我答應我媽媽要早點回去的。我該走了。」
「等下,小濤。」季萌茵抓住了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我把你喊過來,是想你了,還有我想向你鄭重地道個歉。對不起,媽媽真的對不起你,小濤!」
上一次她過來拿行李,季萌茵說華燁是月亮,她是太陽,言下之意盡力想挽留。今天這聲對不起,她懂的,季萌茵已經知道華燁心有所屬,複合無望,所以才這麼抱歉。
「這和媽沒有關係,不需要道歉。毛衣在哪?」她吸了口氣,淡然地笑笑,站起身。
季萌茵眷戀地撫摸著陶濤的臉頰,眼中有淚光閃過,她知道陶濤的好,但感情的事卻不能勉強。她要送陶濤到樓下,陶濤直搖手,說外面冷,出去時,體貼地幫她把門帶上。
站在樓下,陶濤允許自己再抬頭看看季萌茵家的窗子。這一次,是真的再見了。
「陶濤,你在這兒幹什麼?」肩突地被人拉了一下,扭頭一看,是經藝和許沐歌。
經藝瘦到脫形,真的就是皮包骨,比陶濤更象難民,但一雙怒火熊熊的眼睛很是有神。許沐歌一張臉如同白紙,什麼表情都沒有,只定定地盯著她,手中提前兩隻包裝精美的禮品盒。
「說話呀,你憑什麼站在這裡,這兒有你朋友,還是有你親戚?」經藝推了陶濤一下。
陶濤沒有說話,她不擅於口舌之爭,也不屑於和這兩個人爭執,她覺得華燁那幫朋友的思維模式和常人是不同的。不要為了一時的口舌之快,給自己添堵。何況又有什麼可說、能說的?到是有點感嘆她們這種咄咄逼人的語氣,想必是篤定了華燁的愛,才能這樣肆無忌憚。
她閉了閉眼,越過她們,徑直向前。經藝大概被她這種無視的態度惹火了,衝到她面前,輕蔑一笑,「怎麼,心虛了?其實你不說,我們也有數。想不到你還會走迂迴路線,纏不住華燁,找季阿姨哭訴來了?見過臉皮厚的,還沒見過象你這麼厚的。」
陶濤有些忍耐不住,譏誚地傾傾嘴角:「你的想像力還真不是一般的豐富,不過,我想你是有切身體驗,才會下這番結論。但是拜託,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喜歡和人家的男朋友或老公有牽扯的。談到纏,在你們面前,當然要甘拜下風。」
經藝臉色有些泛白,手在空中揮舞了兩圈,突地一下摑向了陶濤。陶濤沒有防備,眼前立即金星直冒,她又驚又怒,緊緊咬著牙,才抑制住自己沖向經藝的衝動。
她眯細了眼,凜冽的表情讓許沐歌一驚。
「經藝,你幹嗎?」許沐歌也吃了一驚。
陶濤雖然沒有點明,但經藝怎麼能不懂呢!蕭子桓的絕情,是她心裏面不能碰觸的痛。一想到他,就是撕心裂肺的疼。陶濤這樣嘲諷,她怎麼能不抓狂?
她已經沒有了理智,語無倫次地指著陶濤,「不行,我就是要教訓教訓她,看她以後還敢不敢這樣信口雌黃。哼,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明明知道華燁愛沐歌,卻不要臉地勾引華燁,讓他對你負責。現在呢,還不是被甩了。華燁從來就不喜歡你,娶你不過是打發一時寂寞,生理上需要發泄罷了。」
「真的應該把華燁叫過來,讓他看看你如此仗義的為他打抱不平,他怎麼也得表達一下感動吧!不過,我替他卻感到悲哀。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專情的男人,想不到在你們眼裡,他為了一時寂寞,居然能隨意和別的女人上床?那麼你可得朝朝暮暮看緊她,別再給他寂寞的機會。畢竟象我這樣不識時務的女人還是大有人在。」她瞟向許沐歌,冷冷地彎起嘴角。
「你這是威脅?」許沐歌渾身的毛孔都警覺地張開,輕輕地抽著冷氣,長長的睫毛不安地眨個不停。
「在你們這些人眼裡,感情從來就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我能威脅什麼?患得患失、慌不擇路,可不是你們的作風。」陶濤低下眼帘,蔑視地搖搖頭,「可是,也有人說過,夜路走久了,總會撞上鬼。將來的事誰能預料呢?我已經離婚了,至於華燁會不會一如既往的愛你到永遠,你找華燁保證去,我給不了你什麼。我不想擺什麼高姿態,也不評價華燁如何如何,但只要他身邊一直有你們,與他離婚,我覺得是種解脫,」
「那是你不配。」經藝吼道。
「確實不配。」陶濤點頭。
「以後,季阿姨有我來照顧,你不必再過來了。」
陶濤笑笑,並不接腔。事實上,她已心力交瘁。她都已經正式放手,為什麼還要受這種侮辱?心裏面對華燁的心寒不禁又多了一份怨懟。
她完全可以把許沐歌在法國的事拿出來羞辱她一番,也可以裝出開心的樣子告訴她,華燁給自己打電話,顯擺季萌茵帶給自己的禮物。這些都是許沐歌擅長做的,她不是許沐歌。做了更會生出無止境的牽涉,似乎她真的對華燁還有什麼想法。
沒有,真的一絲都沒有了。
「那再好不過。」她沒有說再見,轉身走人。
「幹嗎就這樣放過她?」經藝不甘心地怨道。
「再打一巴掌?」許沐歌嘆氣,「幸好華燁不在這,要不然他會向你翻臉的。」
「不可能。」
「你不了解他。」
「難道他還在意那個女人?」經藝指著陶濤遠去的身影。
許沐歌沒有說話,埋頭往樓梯走去。早晨和華燁通電話,提出來向季萌茵拜個年,華燁說等兩天,季萌茵身子不舒服,不太想見人。她一聽就上了心,覺得這是個表現的機會,怕一個人來會冷場,扯上剛從國外回來的經藝一起。有經藝在,季萌茵應該不會讓她很難堪。
她一回國,就過來看望季萌茵,順便打聽文工團招不招人。季萌茵沉默了一會,對她說,她可以幫她進文工團,但她必須答應不准干擾華燁的生活。她笑著點了頭。
那天季萌茵在醫院責問她時,她腦袋一熱,回道:「我做到了,可是我不能阻止華燁他干擾我的生活。」
季萌茵什麼也沒說,盯了她幾秒就走了。她知道她把季萌茵給得罪了。
經藝敲的門,好一會,才聽到裡面有腳步聲。
「小濤---哦,是經藝呀!」季萌茵還沒綻放的笑意一凍,神情冷冷的,她沒看許沐歌,只看著經藝,「華燁結婚之後,就搬到聽海閣了,不住在這。」
許沐歌臉上立時一陣紅一陣白的。
經藝訕訕地笑道:「季阿姨,我們不是來找華燁的,是特意來看您的。」
「看我?為什麼?」季萌茵堵在門口,沒有讓她們進去的意思。
「季阿姨,聽說你不舒服。」許沐歌小心翼翼地笑著。
「你和我非親非故,我不舒服與你有關係嗎?」
許沐歌閉了下眼,「季阿姨----」額頭直冒冷汗,嘴角抽搐。
「季阿姨,是不是怪我們預先沒打個電話,好象冒味了。」經藝忙插話。
「我們都住在大院裡,抬頭不見低頭見,談不上冒味,但不需要這樣特意跑來。」
「那----」經藝拿眼瞄許沐歌,不知是走還是不走。
許沐歌鼓起勇氣又抬起頭,「季阿姨,那我們改日再來看你。」
「不要了。」季萌茵冷淡地眨了下眼,「華燁對你怎樣,我無權過問。但我是我,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這裡不歡迎你。」
許沐歌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季阿姨,我們之間有些誤會----」
「天冷,我不送客了。走好!」季萌茵不等她說完,「啪」地一下關上了大門。
經藝扯扯僵如石雕的許沐歌,小小聲地說:「走吧,沐歌,她的脾氣出了名的古怪,你別往心裡去。」
「不是,不是---」許沐歌連連搖頭。季萌茵以前是對她冷淡,可不會象這樣不講情面。「是她----一定是的----」
「誰?」經藝擰擰眉,忽然恍然大悟,「是陶濤那個女人嗎?她在季阿姨面前講你的不是了?怕什麼,那是她妒忌,中傷你,只要華燁愛你就行了。」
許沐歌沉著臉,抓著禮盒的手微微顫抖著,單薄的嘴唇張開又抿緊,她咬牙說道:「如果她真的----真的說了,我不會放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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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左修然站在陽台上,任黑暗在室內肆意流淌,他沒有開燈。在陶家呆到晚上九點,陶濤仍沒有顯身,他識趣地告辭。他若再呆下去,那傻丫頭怕是要在外面過夜了。
昨晚,他一半是情不自禁,一半想逗逗她,沒想到,她被嚇到了。該說她是羞澀還是覺得被羞辱了?
他失笑,自嘲地彎起嘴角。
一陣夜風從窗戶吹進,皮膚倏地起了一層疙瘩。看時間,十點多了,他閉下眼,轉身進屋,抬手按了下開關,隨光明一同來到的還有門鈴聲。
這個時間,誰還來做客?
陶濤站在門外,低著眼帘,滿臉是淚。他蹙起眉頭,一眼就看到她有半面臉異樣的紅腫。他湊近,俊容一沉,搖晃著她的雙肩,「說,這是誰幹的?」那狂怒的氣勢,好象心愛之物被別人碰壞了一角,心疼得不能自已。
她慢慢抬起淚眼,嘴唇扁了扁,象無力承受地微微顫慄了一下,似乎已經迷失,「左老師----」
感覺他輕嘆了口氣,將她的臉輕柔地移了過來,仿佛帶著萬千珍視,慢慢地親上臉頰,溫柔憐惜,一點一寸地吻遍,然後慢慢下移,在唇上輾轉吸吮。那么小心,那麼謹慎,生怕稍有不慎,她好象會從指縫間消失似的。
長睫撲閃了兩下,她幽幽地閉上眼,懷抱這樣溫暖,親吻如此溫柔,她累了,想不動也不願去想。
「濤濤!」他聲音沙啞地喊她的名字,將她抱起。
她縮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和著自己的。
什麼時候關的門,什麼時候熄的燈,不知道,意識回來時,她已躺在他臥室的床上。
感覺他的手伸進內衣里,修長的手指接觸肌膚,不輕不重,若即若離,那觸感如電流般傳遍全身,引起一陣難言的顫慄,她張開唇,迎上他的,與他忘情回應。
灼熱的體溫加注壓力滿滿覆蓋著她。身體一經接觸,喚醒了她強自壓抑的內心感觸,所有的神經末梢都在瞬間激活,她不由自主地貼向他,渴望更密切沒有縫隙地接觸。
他的唇一路向下,灼熱地滑過她的脖頸、胸口,甚至難以啟口的某個部位。她半合起雙眼,心激烈跳動,有一點理智象餘音跑過來閃了一下,瞬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能任情潮漫上四肢,漫上心窩,直到他將她燃燒成一團火焰。
「還疼嗎?」他撫摸著她紅腫的臉頰,輕聲問道。她轉過身去,「沒什麼---」他不再問了,慢慢從背後擁住她,說一些感嘆與讚賞的囈語,這種溫情似乎比剛才的激情更打動她,令她酥軟、溶化,最終變成香菸一縷。
半夢半醒之間,聽到他好象打了個電話給陶江海,說她和他一起在外面參加朋友們的聚會,讓陶江海不要擔心。
她翻了個身,睡沉了,他暖暖的氣息噴在頸間。
左修然醒來時,嘴角帶著笑,但笑意還沒綻開,便凍在唇邊,床上只有他一個人。陶濤穿了一件毛衣,環抱著雙臂,倚在窗邊,呆呆地看著外面。
天還沒大亮,東方才泛出一縷魚肚白,新的一天猶如平常一般平靜。
他挑挑眉,下床,從後面將她整個人摟在懷裡,柔聲問:「這件衣服暖和嗎?」
「我----要回去了,今天要上班。」她低著頭,強作鎮定。
「嗯,再抱一會,就送你走。」下巴擱在她的發心,一說話,連同髮絲都顫顫的。
說一會,就真的一會。他給她找了新毛巾和牙刷,洗漱時,她抬眼看了下鏡子中的自己,隨即又低下眼帘。
牽了手出門,想掙開的,沒成功。時間還早,路上的車不多,出了小區,開了沒多遠,車停在一家超市面前。
「等我一下。」他摸了下她的頭,下車進了超市。
出來時,她沒看見他手裡提東西。「我們先去吃點早飯暖暖胃。」他說道。
她一直偏著頭,不與他對視。
兩人去了大娘水餃,點了豆漿、水餃,還有煎雞蛋。等餐時,他請服務生送來一杯白開水,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藥盒。陶濤看到上面寫著「毓婷」兩個字,臉忽地紅了。
「這藥有一點副作用,對不起,只好這樣了,是我昨晚沒做好準備。」他握起她的手,湊到唇邊一吻,把一粒藥放在她的掌心。
她眨了一下眼,接過藥,就著水吞了下去。
到底是經歷了太多的風花雪月,所以才有這份體貼吧!如果他昨晚預先做好了準備,可能她會中途喊停了。
她逼著自己喝了點豆漿,吃了兩粒水餃,假裝一切很自然。結帳出來,他送她回家,但沒有跟進來。陶江海夫婦已經起床了,問她昨晚睡在哪?她說喝了點酒,和飛飛擠一床。說完,匆匆忙忙地上樓換了外衣,沒敢多看爸媽就出來了。
左修然的車還停在路邊,見到她出來,就打開了車門。
她回頭看了一下院子,發覺爸媽趴在窗邊朝這裡張望,挫敗地咬咬牙,上了左修然的車。
「總公司今天也要---上班了吧!」這是從昨晚到現在,她主動和他說的第一句話。
他揚起嘴角,瞄瞄她,「我還有些事要做,暫時不回北京。」
她低頭把玩著自己的十指,有些無力。
可能考慮到她的顧忌,他沒把車開到公司門口,在路邊讓她下了車,湊身吻吻她的臉腮,抬手在她肩上抓了一下,然後在自己肩上一拍,說道:「好了,現在把什麼卸下,不要做個問題寶寶,追根究底為什麼呀,怎麼會這樣呀,安心地享受我的追求就好。我是個大度的人,不管是時間還是感情,我不介意是多付出的那一個人。乖乖去上班,晚上見!」
下了車,傻傻地在路邊站了好一會,陶濤都沒琢磨清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第一天上班,照例是劈哩啪啦的放了許久的鞭炮,然後是全公司職工聚集到大會議室,老總們先拜個晚年,接著是動員職工們收心準備踏實投入到工作中的報告。主持會議的是常務副總,新總經理還沒到位。
技術部占了一排,飛飛與陶濤挨在一起。陶濤端端正正地坐著,飛飛卻象座位上有個釘子,不時扭來扭去,看著陶濤一次次欲言又止。散會出來,她輕輕扯了下陶濤的衣角,「你還好吧!」聲音輕如蚊蠅。
陶濤點點頭。
「你和華律師後來沒吵架?」飛飛咽了咽口水,問得很艱難。
陶濤坦然地眨了眨眼,「我們沒有機會再吵架了,我和他離婚有一陣子。」
飛飛命令自己鎮定,嘴巴還是控制不住地張成O型,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一天,陶濤在辦公室里簡直受到的是國寶級的待遇,每一個人對她都笑得非常溫和,看著她的目光同情而又不舍,什麼事都不讓她沾手。龍嘯過來布置這月的任務,一個個說過去,到她時,聲音突地一柔,他本來就是尖聲尖氣,這下更有如哼歌一般。
這樣的氛圍讓陶濤有點窒息,她出了辦公室,去茶水間倒點水喝,讓自己緩口氣。茶水間隔壁是人事部,門口堆了許多彩帶、禮花還有氣球,人員出出進進,象是很忙碌。她點頭打了個招呼,隨口問道:「公司有什麼活動嗎?」
「明天新車出廠剪彩。」有人接話。「總裝車間的工人初六就上班了,市政府也會有領導過來。」
新的生產線在年前試運行時,她在車間聽說過這個安排。她笑道:「那新總經理也要粉墨登場嘍!」
和她說話的人突然向她擠擠眼,朝里呶了呶嘴,她一愣,抬眼一看,曾智華站在人事處長前面,臉色陰沉灰暗。
她忙縮回茶水間,接話的同事跟著進來,低聲說道:「正在辦手續呢,你就別再刺激他了。」
「什麼手續?」
「離職呀!」同事輕描淡寫地回道。
「呃?」陶濤甩甩頭髮,把耳朵露出來,她沒聽錯吧!
「離任審計是春節前結束的,報告送到總公司,上面一直沒給個回音。昨天總公司的幾位老總和董事長臨時碰了個頭,決定撤銷曾智華總公司副總的職務,一次性結清工資與養老保險。年前忙,他的工資關係還在青台這邊,所以就在這邊辦了。」
「天,那個情況很嚴重?」
同事撇了下嘴,「你看他一句話都沒說,聽說已經對他寬大處理了,如果把這事捅到檢察院,怕是要蹲大獄的。不過,總公司也夠狠。曾總一直鬧情緒,處處找關係,想方設法留在青台,這不把總公司給惹火了,才這樣整他的。」
「喔喔,怪不得人家都說領導是個高危職業,聽著都複雜。」
「還是做咱老百姓好,嘿嘿!」
兩人相視而笑,各自回辦公室。沒跨進辦公室的門,聽到裡面議論聲、唏噓聲很大,她一進去,突地啞雀無聲,一個個在辦公桌上摸摸這摸摸那的,裝得都很忙,眼角的餘光則悄悄瞄向陶濤。
陶濤低著頭,無力地嘆息。「叮咚」一聲,有短消息發發進手機,她打開一看。
「如果我說這一天我根本沒辦法做事,滿腦子想的都是你,一個人坐在桌前傻傻地笑,你會相信嗎?」左修然問。
她掂了掂手機,合上機蓋,唇角浮出一絲隱隱的笑意,然後,又幽幽嘆了口氣。
下午隨龍嘯去總裝車間查看了下生產情況,交待車間主任配合剪彩的幾個要項。車間主任說幾句,都會提到「左老師這」「左老師那」的,陶濤聳聳眉,把臉別向一邊。
回到辦公室,龍嘯說今晚技術部加班,但陶濤和飛飛除外。飛飛嘟著個嘴,嬌嗲地飛了龍嘯一眼:「同一個辦公室的,我哪好意思特別,我也留下吧,給你們倒倒茶、買個夜宵什麼的也好。」
龍嘯含情脈脈地看了看她,咧著嘴直樂。
陶濤沒有說客氣話,到了下班時間就拎著包出去了。她在,他們講話都有顧忌。
剛出公司大門,黑色奧的刷地就駛了過來,好象一直在那等著。陶濤回頭看看,沒有人注意到這邊,忙鑽了進去。
「鬼鬼祟祟的,你在幹什麼壞事嗎?」左修然替她繫上安全帶。
她呆了呆,看向他,囁嚅了下,不知道說什麼好。她故意把所有的思路都堵塞住,不去想他們現在這樣子算什麼關係,想太清楚了,就不知道怎麼面對。
左修然加深了臉上的笑意,「原來你長這個樣子呀!今天想你的時候,突然想不起來你是什麼樣子了。有沒特別漂亮的照片,送張給我,我放到票夾里,想你時掏出來看看。」
「沒有。」在他的目光注視下,她只覺一顆心有點飄飄蕩蕩。
「真沒有?」他壞笑著湊近她的臉。
「我不上照的。」她繃著個臉。
他擰了擰眉,突然拿過放在方向盤前的手機,對著她「咔」地拍了一下,「那我只好自己來了。」
「不要,快刪掉。」她張牙舞爪地上前來搶。
他舉起手機,看著屏幕上的她眼睛瞪得溜圓、噘著嘴唇的氣惱樣,哈哈大笑,「別小氣了,很漂亮呢!」推開她的手,很寶貝地把手機放進口袋,
她氣呼呼地別過頭,不理他。
「好了,這張算是私密照,只給我看,絕對不外泄。你重送一張靚麗的,那張讓我在朋友面前顯擺顯擺。」他摟過她,輕哄道。
「你那麼多紅顏知已,隨便挑一張好了,我要身材沒身材,要臉蛋沒臉蛋,有什麼好顯擺的。」說完,有點後悔,這語氣聽著酸酸的,象吃了醋。
「我覺得很好呀,抱著挺舒服---」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她繃著個臉,想發怒,臉卻撐不住被染上淡淡的嫣紅,「這邊風景很好嗎,你走不走?」
「走。」他寵溺地一笑,發動了車,「我們先去商場買衣服,然後再吃飯。」
「買誰的衣服?」她緊張地轉過身,不知怎麼有點生氣。如果他要送她衣服或者別的,她會一口拒絕。他都是這樣對待上過床的女人嗎?
「還能有誰,我的唄!你看我只帶了那麼在個行李箱,在青台都好幾天了,總得換換。」
她鬆了口氣,咕噥道:「不去,我品位很差的。」她記得那件從垃圾筒里撿回的襯衫,他是如何如何的不喜歡。
「確實不高。」他眨了下眼,觀察著前方堵塞的車流,見縫插針地往前駛去。
「那你讓我下車,你自己去好了。」
「不行!品位不高,不是你推脫的理由,日後慢慢培養吧。」他說得還很無奈。
「你還真勉強!」她嘲諷。
「沒辦法,你不肯將就我,我只有將就你了。」
******
華燁今天有應酬,案子勝訴,客戶拽著晚上一塊喝酒慶祝。
菜上了幾道,華燁第三杯酒端在手中,鄒秘書扯了下他的衣角,沖他手中塞了個手機,「許小姐找你。」
華燁喝酒上臉,已經差不多快成關公了。「找我幹嗎打你手機?」他突地想起來,開庭時把手機關了,現在還沒開機呢。
忙拉開門到走廊上接聽,「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打電話給你?」許沐歌不知是緊張,還是委屈,語氣鬱郁的。
「不是。」他沉默了一會,問道,「你吃飯了嗎?」
「我要保證身材,晚上不吃東西的。燁,你今天都很忙?」
「是的,早晨陪客戶簽合同,下午開庭,現在應酬。」他沒有提與陶江海見面的事。
「除了客戶,有沒別人給你打電話?」
「還有你呀!」
她嬌柔地笑了,「你看最關心你的人是我吧!我想聽你的聲音,卻找不到你,不知有多著急,還是從張弘那裡才找到你秘書的手機號。燁,你能不能為我另外配一支手機,二十四小時不關機?」
「兩支手機太麻煩了。我就是開庭會關機,其他時候好找的。我如果要出去,會打電話告訴你的。」
「你會什麼都告訴我嗎?」
他怔住,不太明白她這樣問的意思。
「燁,我可能太愛你了,不知怎麼,總是覺得稍不留神,就會失去你。但我又安慰自己,我怎麼會失去燁呢,從前到現在,我和燁的心都沒分開過。燁,我們之間要坦承相待,什麼事都不瞞對方。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一定要明明白白告訴我。」
他長長地吸了口氣,一種凝重的疲憊壓上心頭,閉上眼,「沐歌,你在說什麼呀!」
許沐歌聲音一低,「我昨天去看季阿姨,她把我攔在門外,說不認識我。」
華燁睜開眼,「你太著急了。」
「我怎麼能不著急,她是你媽媽,是我很在意的人,我想討好她。」
「你不需要這樣做,給她時間,我媽媽是通情理的人。」華燁有些無力。
「燁,你說她會接受我嗎?」
他回答不上來,季萌茵心裡還是舍不下陶濤的,又一直不能釋懷沐歌去法國的事,想接受有點難度。
電波那端,傳來許沐歌顫顫的嘆息聲,他只得安慰,「慢慢來!」
「燁,我三十一了。」許沐歌苦澀地笑笑,然後說了「再見」。
貼著耳朵,機身都暖了。他緩緩放下手機,肩耷拉著。房門裡面,喧譁聲不絕於耳,每個聲音都那麼高亢而又興奮,他感覺有些悶,走到盡頭,那兒有一扇窗。隔著玻璃,看到外面起霧了,霓虹燈的光束模模糊糊。他好象也陷進了一團迷霧,關於和沐歌的明天,他心裏面沒有一點規劃,只是想先相處著,可沐歌顯然不是這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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