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不敗的伍六七


  下一位鬥武者,名叫鏡。

  遇上他,伍六七也不敢大意。

  魔刀千刃紫氣乍現,與鏡對戰。

  鏡出身在古老的神職者家族,從小接受系統嚴格的訓練。她的父母在任務中意外失蹤,留下了潛伏暗處的敵人和年幼無知的弟弟。一夜之間,家族的使命和長姐的責任落在鏡的身上。為此,她抱著弟弟遠走他鄉,並抹去了家族的所有信息。

  

  在隨後的日子裡,鏡奔波各地尋找覺醒力量之法,並更為嚴苛地對待日漸長大的弟弟。進入稷下學院後,她在夫子的指引下得知了萬鏡之廳的存在,那裡充滿機遇又有無窮危險,最終她憑藉強悍的意志通過了其中的兇險試煉。

  這場試煉為她贏得了力量和榮耀,但更為艱險的旅程才剛剛開始。無論未來等待她的是什麼,她都將與過去一樣,扛起重任,砥礪前行。

  玄雍密檔

  【專員檔案】

  代號:鏡

  籍貫:逐鹿

  身高:170cm

  年齡:21

  種族:人類

  親屬:弟弟,曜

  專精:刺殺,獨立作戰。

  【能力評估】

  武道能力:卓越。

  魔道能力:未知。

  機關能力:一般。

  體能狀態:穩態正常。

  精神狀態:穩態異常,請負責人密切觀測。

  綜合評估:專員在戰術規劃和單兵作戰中表現突出,但紀律性極差。推薦曲別-陰。

  【附錄壹-歷史】

  現任玄雍陰曲專員,負責玄雍邊境靠近海溝的情報工作。在隱秘行動、偵查與反偵察、野外求生上擁有卓越造詣。體能測試各項表現突出,推測應接受過系統嚴格的訓練。

  18-21歲|就讀稷下·武道學院。優秀畢業生,歸虛夢演優勝者,「天選之子」計劃最終指定人。學院成績單顯示,專員就讀期間保持院中各榜第一。據武道學院學生口述,鏡為人極度自我冷淡,對他人毫無共情,以她對待弟弟曜的惡劣態度為佐證。結合前者客觀事實,後者主觀描述可信度需加斟酌。

  12-18歲|與弟弟曜在逐鹿區域居住活動,有不同區域數名目擊者提供其偶發惡性鬥毆之證詞,且對鬥毆者形容描述基本一致,推測專員存在其他之社會關係。

  12歲以前|前史不明,無法追溯,保持調查。

  【附錄貳-體檢報告】

  專員有多處陳年舊傷,根據傷痕推測戰鬥經歷在8年以上,且與目前所載海溝之黑暗生物引發創傷吻合,專員可能幼時與海溝之黑暗生物有接觸,跟進。

  另有不可計數之割裂狀新傷,一處貼近脊椎,對專員身體可能造成不可逆傷害,關注。經判定為上萬片鋒利碎片同時切割所致,目前所載未發現此類武器。這些傷痕不應出現在任何一名人類身上。

  【附錄叄-事故】

  任務級別:陸/壹

  因偶發事件引起實習任務升級,專員違規越級執行。對該專員的處理方法不在此附錄中。

  據專員帶回的信息顯示,海溝之黑暗生物呈現出相當程度的組織性,也許玄雍邊境近年的騷亂不僅為天災使然,提請玄雍各部緊密行動。對該專員的獎勵方法不在此附錄中。

  記錄員備註:

  專員回到本部提交情報時,身體身體充滿裂痕,仿佛鏡子碎裂一般。休養月余,裂痕全數癒合。

  醫生要求對她進行解剖分析(已被駁回)。

  經查證入學前專員並未展示此種能力,請求上峰問詢稷下學院。

  永生的殿堂

  鏡從來沒想過,睜開雙眼會看到這樣一個世界。

  荒蕪的世界,一面巨大的鏡子孤獨地佇立著,上下無限深,左右無限遠。她站在世界的這一半,另一半是什麼?

  她望向鏡子,然後聽到了熟悉的呼喚。

  「姐姐!快來啊!」

  稚童的聲音脆生生的,他跌跌撞撞向前跑啊跑,最後撲進了一雙男人的大手。孩子被高高舉過頭頂,立在身側的女人微笑著——

  「小鏡,辛苦你了。」

  鏡向前走了半步。

  尖銳的疼痛讓她瞬間僵在原地,她低頭看到自己正踩在一把利器上,鮮血慢慢滲出來。

  她瞬間想起自己是來做什麼的。這是萬鏡之廳的最終試煉,「……無數人迷失之處,充滿危險,也充滿機遇……」莊周老師的話含混不清,於是她在進來的第一時間就將利器釘在了四周,警惕突如其來的危險。但「危險」卻並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內心,她險些迷失在自己內心深處。

  疼痛讓迷失的人清醒。

  但疼痛無法替代疼痛。她的生活早已沒有春天,沒有陽光,沒有呼喚,沒有他們。鏡將手貼上了鏡面。

  「這裡什麼都有,不如做個永恆的美夢。」

  ——但他們還在無邊的黑暗中等我解救。

  「他們也許不在了不是嗎?」

  ——但還有人在,他不能重蹈覆轍。

  她不帶留念地砸了下去。以手為圓心,裂紋像蛛網般爬開,連同鏡子那邊的男人和女人也慢慢龜裂。

  這個荒蕪的世界跟著爆開了,成千上萬破碎的幻象鑽進她的身體,利刃混合著全新的力量,在靈魂深處翻湧切割,直到肌膚也遍布裂痕,細小的血珠沿著裂痕淌出來。

  真疼啊。鏡抱臂而立,視覺逐漸模糊。等恢復清明時,自己正站在大廳中央。她的身側懸浮著一塊涌動著魔力的破碎鏡面,鏡子那邊除了「她」,再沒有任何人。

  試煉結束了。但一切遠未結束。

  周身是黑暗的甬道,遠方是朦朧的出口。她收起鏡像,毫不在意地將腳從利刃中拔起來,向前走去。

  鏡倒了,伍六七艱難的取勝。

  沒有休息的時間,下一位英雄已然登場。

  在將軍府邸中長大的少年蒙犽,自幼熟讀兵書,但往往有著別出心裁的解讀,幼時偶遇的機關大師,更是啟迪了他對機關武器的熱情和天賦,令他在傳統兵法之上,創新出各種另闢蹊徑的戰術。

  然而,身為以秩序和規則聞名的玄雍大將——蒙恬將軍之子,蒙犽的成長過程,始終伴隨著遵循傳統的父親正統而嚴苛的教育,那些出其不意的見解,看在父親的眼裡,只是稚子的妄言,而倒騰的那些機關槍炮,同樣被視作孩童的把戲。雖然蒙犽內心深處一直渴望像父親一樣,成為一名真正的玄雍勇士,但隨著逐漸長大,與父親理念不合的他,始終得不到理解和認同,愈加對所有的教條與秩序深感不滿,脾性也愈加叛逆。當父親因為蒙犽又一次在兵書上「胡亂塗鴉」,派家丁收走了他那些機關物什以示懲戒後,蒙犽一怒之下終於決定背上僅剩的一堆炮膛武器,拎著最心愛的機關銃「渾天」獨自前往稷下,他要去往王者大陸這座智慧與知識的最高學府修習,待到來日重回玄雍,再向父親證明自己。

  稷下這個高度包容的學院,果然沒讓蒙犽失望,他的暴脾氣藉由與常理完全相悖的「痛快的正確作戰法」和對機關槍炮的天賦,拿到了一些「勝利」,更是意外地在歸虛夢演比賽中,收穫了「星之隊」夥伴以及來自夥伴們的認可。儘管從小的叛逆乖張,讓他難免時常與別人擦槍走火,一言不合便轟炮的性格,讓他在稷下學子中也是數一數二出了名的「不好惹」,但天賦和理想,終會將他指引向一條屬於自己的成長之路……

  「犬子」的出離

  長著黑白分明頭髮的少年蒙犽,被再次勒令站在書桌前,桌案上,置放著一本已被盡數塗改的《孫子兵法》,還在長個兒的少年緊攥著拳頭,腦袋偏向窗外,不屑的咬著嘴唇,眼神倔強而不甘……

  少年跟前,如山峰般筆直佇立著的,是那位在整個玄雍,乃至逐鹿大地赫赫有名的大將——蒙恬,一位身經百戰,靠著嚴苛治軍和排兵布陣,深得君主器重的國之棟樑。他,也是眼前這個十多歲叛逆少年的父親。

  「這是第二十七本被你擅自塗改過的兵書。」將軍的聲音沉穩而渾厚。

  「……」蒙犽默不作聲,腦袋依舊別向窗外,不屑地望向遠處院子裡父親正在井然有序訓練著的侍衛兵陣列,而這一切看在蒙犽眼裡卻毫無新意……

  「兵書雲『險形者,我先居之,必居高陽以待敵』(翻譯:在險要之地,如我方先占領,要占據地勢高而向陽開闊的地方侍擊敵人),為何要擅自塗改?」父親平緩的語氣質問到。

  談到兵法,少年嘀溜轉過腦袋,沖父親不服氣地吼道「兵書所言差矣!你都占領了開闊高地,敵人搞不好就不跟你打了!換做是我,我會反其道而行之,選擇埋伏隱蔽在險要又狹窄的地方,充分藉助地形……「少年滔滔不絕:「再配合我的機關炮『渾天『會拐彎的子彈,嗖嗖嗖一定讓敵人……」

  「胡鬧!兵書乃前人百戰之精髓,反覆操戈所得,「父親不容置喙的語氣,生生打斷了蒙犽:」你尚年幼,需潛心研讀經典,方能學為所用,休得稚子般玩笑把戲!」

  「稚子!稚子!!!在你眼裡,我永遠是個對兵法一竅不通的小毛孩兒麼?!你那些陳舊的教條里,就容不下任何新點子麼」蒙犽用力將攥緊的拳頭砸向桌案:「你敢讓我上戰場,我一定……」

  「胡鬧!」將軍沉靜卻威嚴,再次打斷兒子:「戰場豈當兒戲,若想有朝一日成為玄雍合格的將士,沒有捷徑,只能勤勉用心鑽研典籍,歷經時間和實踐沉澱的經典,才是致勝的不二法門……」

  「夠了!!!誰要成為像你這樣一成不變、古板的——大人!!!」少年的憤怒,仿佛要把將軍府的屋頂掀翻,眼裡暴跳的星子快被點燃。

  將軍平靜地看著炸毛的兒子,淡然教誨到「喜怒無常,乃用兵大忌;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你且回房面壁思過吧。」

  蒙犽咬牙切齒,摔門而出,一個踉蹌,差點被院子裡父親最愛的幾盆玉蘭絆倒在地。憋了一肚子火的少年,抬手舉起機關銃便向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玉蘭突突掃射一通,憤然離去,殘損的花瓣和葉子,亂糟糟飛舞到空中,又落到灰石台上,像是少年又一次被碾碎的自尊。

  「無規矩,不成方圓。「統率千軍萬馬的將軍,面對這野馬般難馴的唯一兒子,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後院屋頂,自蒙犽幼時起,便是他每每與父親衝撞後,獨自來發呆的地兒。

  玄雍殘陽的餘暉灑在瓦楞上,幾聲短促的口哨後,被他自幼喚作「無拘「的白羽之鷹,從空中飛速盤旋而來,落在蒙犽肩頭,白鷹收起銳利的眼神和鋒刃的爪子,用毛茸茸的腦袋,輕蹭少年的臉頰。少年撫摸著已經長大的白鷹矯健的雙翼,和雪白的羽毛,眼中的暴躁,逐漸化為孩童般的溫和——「無拘」是他幼時不顧父親責罵,堅持救回的生命……

  「古人云:『業精於勤,荒於嬉』,正值勤學苦讀紮實根基的年紀,這些旁的會分散你的精力……」父親的訓斥猶在耳畔,而記憶里,眼裡噙著淚光,神情憤怒的孩童,仍舊死死護住懷裡受傷的雛鳥,決不妥協分毫……

  同樣不妥協的,還有打小對那些五花八門機關槍炮的熱愛,無論何種機關武器,到了蒙犽手裡,保準會變成威力生猛的「殺手鐧」,那是專屬於少年的異稟天賦。尤其常伴手裡那把被蒙犽命名為「渾天」的機關銃,那是他模仿小時候見過的一位機關大師,像模像樣製成的,在他手裡百發百中,彈無虛射。

  而這些東西,在父親那兒,比起正統的兵書和務實的陣法,永遠是不入流的「玩具」,玩物喪志的罪魁……

  屋頂的風刀子般呼呼刮來,玄雍的風永遠這麼嚴酷,生疼。蒙犽真不明白,這個令玄雍百姓頂禮愛戴,令敵人聞風喪膽的蒙大將軍,生養自己的父親,為何總與自己針鋒相對,打從記事開始,父親似乎就只在意那些一板一眼的兵書和兵法,無論是自己每次獨創的戰術還是引以為豪的機關槍炮,在父親眼裡,都是離經叛道的荒唐。自己的屢屢衝撞,換來的每每是苛刻的訓斥和教導,甚至嚴厲的懲罰……生性暴躁的少年愈加叛逆乖張起來。

  屋頂上仰躺著窩火的蒙犽,越想越憤懣不平,直到月亮爬上黑夜的帷幕,才從上面下來……

  月光下,黑白短髮的紅衣少年,帶著久未消散的怒氣回到房間,環視這間從小到大的住所,爆裂的怒火又騰騰騰攛掇上來。這哪是居室,根本就是囚籠!——稜角分明、毫無美感的書桌,寢具,臥榻和柜子,被規矩至上的父親要求總是一層不染……四面密不透風的書櫃,被過於規整地放滿了卷帙浩繁的兵書,《孫子》、《吳子》、《司馬法》、《六韜》、《尉繚子》、《三略》……還有令人髮指的嚴苛課表……凳子椅背刻意的直角,光看就叫人硌得生疼……還有正牆上父親親自提筆碩大的「戒「字,讓蒙犽隨時都想用」渾天「把它轟成兩半……不對!,好像屋子裡少了點什麼?!

  正當蒙犽怒氣沖沖,對著滿屋子鬧心陳設四處搜羅,卻始終找不到自己平日裡倒騰的那堆機關物什時,幾個家丁從庭院跑進屋內,上氣不接下氣地傳話道:「少……少爺,蒙……蒙將軍方才下命,已經將您……將您所有的機關武器全部鎖起來,收走了,他說……他說……「

  話音未落,蒙犽眼中迸發的火山噴涌而出,伸手便抓過傳話的家丁,重重扔在地板上,隨即憤恨地將屋裡的東西統統推到,書架、毛筆、兵書四散得七零八落,蒙犽一邊胡亂抓起地上的兵書咬牙切齒地扯成幾半,一邊咆哮到「受夠了!都給我滾蛋吧!!!「家丁嚇得慌忙逃走。

  一怒之下,蒙犽將床底「僥倖」未被勒令收走的一堆機關炮膛,統統一股腦兒背在背上,兩手拎起最心愛的機關銃「渾天「,沖向門口。這次,他沒打算像過去一樣問父親認錯討要回被沒收的機關,這次,他終於決定要徹底擺脫「家」這個「牢籠」。

  忽然,蒙犽停住了腳步,抬眼間,是什麼灼痛了少年怒氣騰騰的眸子?原來是廊柱上父親親筆的題聯「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蒙犽蹙了下眉頭,沉思片刻,恨恨地深呼一口氣,撿起扔到地上的毛筆,在某頁殘破兵書的末尾寫下一行小字,終於,他頭也不回的向府門外冷冽的月色中走去。

  他要去稷下,據說那是王者大陸最具智慧和知識的存在,更重要的是,據說那裡有真正的「無拘」和「自己告訴自己真理」的主張,蒙犽要去那兒尋找他渴望的認同和答案。

  在那之前,「渾天」的幾聲炮響,曾劃破過寧靜的夜,很快劈里啪啦的暴戾又重歸於寧靜,這次遭殃的,是屋裡那塊大大的「戒「字牌匾,還有書架上一些兵書,還有那張從早到晚排滿的密密麻麻的課表、還有……這大概是自幼叛逆的蒙犽少爺,在蒙氏大宅最後留下的紀念。

  翌日清晨,當泰然自若的蒙恬將軍站在滿地狼藉的屋內,看到四處散亂而殘破的兵書,還有書卷上長久以來被蒙犽塗塗改改的五花八門的內容時,再次陷入了沉思,但軒昂眉宇間,似乎也有一絲從未有過的疑惑。

  玄雍早春,厲冽而嚴勁的晨風從門楣呼嘯進屋內,翻動起殘破兵書的摺痕。

  將軍始終沒能看到的是,某頁書卷末了有行工整篤筆的小字——「虎親無犬子——待我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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