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戰雲中君
接下來的對手是馬超,一位戰神般的人物。
對付他,伍六七必須全力以赴。
馬超是一名冷靜利落的戰士。他本是西涼少寨主之一。他的父親卷進武都戰略、挑起同族相殘。少寨主們本共同立誓維護西涼和平,卻最終紛紛倒在刀尖之下,馬超也被父親關押。在族中長老幫助下,他連夜逃出,帶著犧牲兄弟的遺物——四把冷暉槍,流落異鄉。
他的處境被司馬懿利用。以教授御槍之術為交換,司馬懿讓馬超進入益城軍收集情報。馬超答應下來,學習御槍術並為他提供情報。了解到司馬懿是武都軍師後,馬超反向利用其計劃,在烏嶺一戰與四名益城大將裡應外合,大敗武都軍。
這一戰為他贏得了極高的榮譽。然而對馬超來說,歸去故國的征程,才剛剛開始……他終究要回去,恢復它的純潔。至於這一天什麼時候會到來,他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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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已至
他是來自異鄉的流亡兒。不在乎吃喝,只在乎背著的四把槍,夜裡睡覺也枕在頭下。
有人教他魔道能力御槍,交換條件是混入益城軍,收集情報。馬超答應了,既送上情報,又偵查對方。這位神秘導師是武都要員,掌控大軍,人稱魘語軍師。
但身世卻有些不幸。這條信息捕獲自諸葛軍師無心的閒談。
「他同情遭到排斥的人。」
武都設在烏嶺的伏擊,萬事俱備。按計劃,馬超要被「俘虜」,引益城大將們前來營救,然後讓他們折命於此。導師似乎並未懷疑徒弟的忠心,畢竟後者不止一次表演不幸:益城將士們如何取笑他的口音,他的生活習慣,甚至把冷暉槍扔到冰冷的河水中。「不過,家鄉的河水比這冰多了。」異鄉小子的臉上浮現出微笑,「從最冷的地方去拿東西,對我不難。」
「但你們已經結為兄弟。」
「我的兄弟早死了。在故鄉。」他直視導師。
對方的目光冷漠如昔。
伏擊前夜,喧囂四起,馬超「被俘」。武都軍師剛走出他的帳篷,一支冷暉槍就刺殺了侍衛,第二支則穿過他的喉嚨。被刺穿喉嚨正是西涼兄弟們的死法,當時他們叫嚷著要「一個純潔西涼」,而不是被武都戰略分裂的西涼。老寨主懲治了他們。
這是個暴雨之夜。
益城軍湧上了烏嶺。
西涼巫言
囚室之門打開又關閉,髒舊的長袍無聲地拖在地上,馬超抬起頭。他覺得自己的臉應該比這個老頭還髒。小時候望見他的時候,馬超總警示自己不能變成他這樣的男人。可是世事終難料。
老頭磕磕絆絆地走到他身前,坐到枯草堆上。一股刺鼻的氣味沖了過來。但或許,誰知道呢,對老頭來說是不是也有股強氣流衝到鼻子邊。馬超再次想到「這是我從小最不想成為的那類男人」。
老頭開始講話。馬超為了避免製造出和他更多的共同點,一句也沒說。
「少寨主,今夜以後,你會流落異鄉。耄耋之年,你才返回西涼。」
「在你眼裡,一群臭老頭構成了這個世界,——無論這些人年紀是否夠老。今天,他們是老謀深算的父親和政客,爭奪你純潔的西涼,污染光線、土壤和空氣,明天,他們是亂世中邂逅你的導師和軍中權威,要剝奪你的自由與理想。你把所有試圖命令你、告誡你、馴服你的人看作同一類人,看作腐敗和虛假的世間偶像,你一個都不信。你見過冬天裡涉水河中的落單猛獸,它與你廝殺戰鬥,差點殺死你,可你最後抱住了它,哈哈大笑。它就是你。肌膚冰冷,血液新鮮,一切生靈之中,你只認同此類。」
老頭把和他長袍一樣破的包裹布打開,裡面是四把冷暉槍,
上面還沾著血。
他把它們扔到馬超腳邊。
「你會去往三分之地,你會遇到兩個分屬不同陣營的強者,他們會教導你,也會放過你。他們是殺了無數聰明人的聰明人。但在我們大陸的歷史上,最聰明的人都會寫下一段寬容之事。你很幸運,少寨主,你會因為年輕而被寬容。」
「你該出發了。」老頭打開門,「昨天我出發的時候,也還是個孩子,我洗了一把臉,覺得這個世界永遠屬於我。」
風灌進這間屋子。馬超朝地上的冷暉槍看去。
《無陣營流言簡書》
三分之地真是文明璀璨,連打仗都會流傳《無陣營流言簡書》。馬超嘆為觀止。
儘管上面的內容他一條都沒看懂。
「三分之地最容易感到熱的兩個人是人嗎:扇子軍師與無袖軍師日常吃喝一覽。」
「那個男人發怒了!——不要叫我掌握三段突進並開大命中會回血的男人!」
「無陣營戰壕食物考察社招募成員。」
「現在還有會預言的人嗎?」
「魯班大師不是不出山嗎?為什麼會參加歸虛夢演?」
「殘卷爆出,創世之書竟有兩版?」
「和我一樣強的就是你吧?——天才少年隊長招募隊友宣言。」
「【不是造謠!】天書碎片就在我家地窖!」
「這次稷下歸虛夢演已經結束了嗎?」
「星之隊無陣營招募隊友!——你的隊長是一顆閃耀之星!」
「稷下手辦鵲小七,無主之地發貨七折,逐鹿河洛三分之地包郵。」
「峽谷最近不太正常。諸位有感覺嗎?」
「給遙遠的粉絲一個機會!星之隊無陣營招募隊友!」
「呂布是哪的人?」
「秦京大將之子被爆稷下讀書,青春期叛逆跟老爸處處對著幹?」
「看過來!我掌握了世界全部的秘密!」
「確鑿無誤!大唐人都是刺蝟精變的。」
「秦京崛起對三分之地的影響——私訪諸葛軍師。」
「打打打。三分之地就不能學下秦京嗎?」
「為什麼老有人發什麼星之隊……GG太多占其他新聞。」
「木蘭劈了一個核心碎片?」
擊敗馬超之後,伍六七進入休息時間。
他可以休息三天,之後在對戰的是雲中君。
雲中君曾是一隻孤鳥,與一隻鹿結伴生存。在楚漢戰火燃燒至雲夢澤森林的時候,小鹿中箭死去,不久,悲傷至極的它將身軀粉碎在峭壁岩石。目睹這一幕的鬼谷子心懷同情,將其屍身骸骨運用轉生之術重造,新生命具有人類的大部分形態,但可化作鳥類飛翔與戰鬥。
前世記憶部分留在雲中君腦中,閃過時總伴隨著劇烈的切膚之痛,使它無法控制地襲擊人類與奇蹟。痴迷於奇蹟的鬼谷子弟子們對雲中君發動了圍剿捕獲,並試圖消除其最後的記憶,雲中君拼死掙扎,保住了最後一絲記憶之源,眼睛卻在搏鬥中負傷並失明。
它東飛西撞地逃亡,最終到了大河以西,被東皇太一收留教養,成為手下使者,替他管理城邦,規整秩序,並且,此地居民共同敵視著大河以東的所有來者……
在與阿瑤的邂逅中,雲中君對於前世羈絆的記憶點滴甦醒……
非謊之言
阿瑤很會說謊。
但鬼谷子說,阿瑤的語言不同於世人的謊言,是一連串的夢囈、鬼話和無意義詞語的反覆組合。
近日,她講起雲中君。
雲中君住在雲里,不屬於大河的東邊,也不屬於大河的西邊。他住在雲里是因為他想住在雲里。雲里有無數潔白的羽毛,即使他在人間丟失了一片羽毛,回頭就能在雲里補上。有一天,他從雲里飛下來,因為太陽被吞噬了,流雲被吸走了,它無家可歸,無處可去,它看見天邊從白色變成淡藍,變成深藍和幽藍。接著紫色混了進來,抹去了藍色。它知道生活變了,它向下飛去。往下再往下。往下再往下。
原來世界是這麼的低。
往下再往下。往下再往下。雲中君終於看見了地面在哪。
它落到了地上,沼澤弄髒了它的翅膀,羽毛染上了紫色。有人說,既然你是這麼會飛,那就不要再飛了。人喜歡這樣講話。人不喜歡別人做到他們做不到的事,也不喜歡別人看見他們沒見過的事物。雲中君見過雲上的世界,所以它的目光應該被奪走才是。人們奪走了它的目光。可是雲中君仍然什麼都看得見,它看見的東西仍然比他們更多,更美。
為了使用他,他們保留了他的翅膀,但讓他穿上了人的衣袍,淡紫色,鑲著金邊,腰上繫著紅線,脖子上戴著使者特有的飾品。雲中君穿上衣服,穿上褲子。穿上靴子又脫下,他的腳爪沒有辦法穿鞋。
也不應該穿鞋。那是他在世間的武器。
雲中君從前不知道什麼叫「武器」。它遇見的人對他說,你還是早點知道的好。
它知道的是,它終會往上而去。一層層飛離地面、抖落翅膀上的泥淖。
它會往上而去。
終究。
真偽之旅·二
他監督著幾個工匠。他們在用新材料盡力修補那扇被破壞的窗戶。窗戶是晶質的,被那塊石頭打成散落在地上。
雲中君蹲下身子,伸手觸摸地面,不遠處碰到了一塊小小的晶體。它倒映著天空。
東神宮殿周圍圈出了紅線。紅色是東皇使者的專用配色,雲中君曾以此規範了無數的民居和公共地帶。他辨別人聲、氣味,迴旋城市上空,依靠想像的視覺,在腦中勾畫應有的線條,過後繪製下來,交給下屬。但云夢澤無論是森林還是城市,都不流傳紀實或應用文學,人們自覺地在口口相傳中把所有事情變得簡約美麗。他們說雲中君在天上飛的時候,同時就在地上畫出了線,用一根長而鋒利的紅色羽毛。
當他逮捕了對紅線熟視無睹、依舊闖入禁區的嫌犯,嫌犯首先關心的就是這個。
「這些線都是你用紅羽毛畫的嗎?」
「不是。」
「那是用白羽毛畫的嗎?可是白羽毛怎麼能畫出紅色呢?」
「不是。」
頭上長角的女孩盯著他的翅膀,似乎非常確信他的翅膀里藏了重要的東西。為了思考她開始咬手指,手指上帶著泥巴,不過很和諧,因為她臉上、胳膊和腳上都沾著泥巴。
「現在我要問你一些問題。你也要像我剛剛那麼說話一樣,只能說是或者不是。」雲中君說。
對方看上去沒什麼反應。只是目光從他翅膀那收回,快速瞥了他一眼,隨即盯著桌上的木紋漩渦,並伸出另一隻手去摳那個漩渦,好像準備整個被吸進去。
「你是從玄微森林來的麼?」
「我就住在這兒。出了宮殿直走左轉第三條路,斜著往上下坡右轉一里路最左邊那條路第七座房子後面往上的路朝西走,第二十九家賣野豬肉主人的鄰居。我家裡有奶奶、爸爸、媽媽、姐姐、妹妹、弟弟。我們每日申時就吃當天最後一餐飯,現在要到時間了,他們會到處找我。找不到我的話,他們就變成獅子把周圍的小孩子都吃了。」
「只回答是和不是。」
「不是。」
「你是小鹿女麼?」
「小鹿女一聽就是個小孩子,可我是大人。我明天就滿一千歲了。」
「只回答是和不是。」
「不是。」
「你是鬼谷子派來的麼?」
「沒有什麼穀子派我來,有一些麥子是希望我來的,因為它們沒有見過宮殿,覺得總應該有人進到裡面看看都有些什麼,然後回去告訴它們。」
片刻,雲中君說:「小鹿女,你現在要去紅線外的地方沒那麼容易了。」
「為什麼?」
「鬼話連篇。」
「什麼是鬼話?」
「不符合事實的話。」
「什麼是事實?」
「看得見的是事實。」
「你看得見嗎?」
「我看得見。」
「你失明了,你是個盲人。你什麼也看不見。」小鹿女放大了聲音。
「我是雲中神君。這些話,你再試試說一遍。」
「你是個瞎子!」她更加憤怒地說。
因為鬼話和不是鬼話的話,她被關押了五天。
和她一起打掃監獄衛生的是一些怪人。有的酷愛微笑,有的說在東神和鬼谷子背後都隱藏著天大的陰謀,有的早晚把自己兜里的幾個硬幣挨個數一遍,有不喜歡紫色和紅色配在一起的畫師,還有的既不喜歡紫色和紅色,也不喜歡小鹿女頭髮的粉色。但小鹿女跟他們呆在一起,彼此之間倒並沒鬧出什麼大的矛盾,以至於她被命令出去時,反而有些不適應。
她在宮殿外的城區又遊蕩了數日,朝森林折返。一隻鳥忽然掠過她的頭頂,之後化作人形站在她面前。
雲中君把那塊小晶體遞在她眼前。
「不是。」小鹿女自動地說出一個她推測出即將聽到的問題的答案。
雲中君的眼睛輕輕動了一下,問了個另外的問題。
「是不是倒映出天空?」
小鹿女的目光在他眼睛和這塊東西之間反覆打轉,猶豫自己選擇哪個詞語去回答。雖然選擇是如此單一,但她幾乎想到手心冒汗。就在這短短的一瞬,她既告知自己不能妥協,又被一種奇怪的力量牽引,認定只能說出一個字,而且那力量越來越強烈。
「是。」
「倒映出湖水。」
「是。」
「夏天、春天、秋天、冬天。雲夢澤有四季。」
「是。」
「有光線穿過森林。現在。」
「是。」
「你有一隻透明的鹿。」
「是。」
「我過去見過你。」
沒有回音。雲中君收回手。
「我看不見。」他說,「我是個睜眼瞎。」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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