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再次爆發
干將是一位劍士,也是一位鑄件人。
伍六七經過了多番戰鬥後,武功越發精湛,三刀擊敗這位鑄劍人。
大河之畔生活著貧寒的工匠夫婦。兩人青梅竹馬,相依為命。丈夫干將別無所長,只是一味痴迷於鑄劍。
廢棄掉的劍在門外堆成了劍冢。村人都嘲笑這個不通世事的傢伙,唯有妻子無怨無悔支持著他。
干將內心同樣愧疚於妻子不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他只懂得鑄劍,便希望能藉此揚名,那樣終究會有令妻子自豪和榮耀的一天。於是他帶著作品去拜訪各地的鑄劍師,並挑戰他們。他削斷無數名匠之作,很快讓自己的名字傳遍雲夢澤。自然,被砸掉招牌的鑄劍師們也對他恨之入骨。
世間公認有位絕代的大師。人們都說他的鑄劍不僅削鐵如泥,而且棲息著魂靈。
大師許多弟子都敗於干將之手,他們聯合起來向師傅痛訴。於是大師向干將送上邀請拜訪的帖子。
勝過大師,自己就是名副其實的當世鑄劍第一人。可他如約登門時,大師甚至沒有露面,只命弟子持劍在門口迎接,輕輕一揮就將干將之劍斬成幾半。
匠人們出了一口惡氣!他們放聲嘲笑干將,把過往的恥辱加倍回報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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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將落荒而逃,失敗在心中灼燒。他回到家中重複起枯燥的鑄造生涯。
熔爐四時不熄,每把劍都比前一把更加鋒利,可它們始終是沒有生命的鐵片。死的劍和活的劍,猶如天上地下般的差距。他逐漸執念於鑄劍,完全忘掉了初衷,連妻子的身體日漸衰弱都沒有注意到。
鑄劍瘋子的事傳到陰陽家們耳中。自稱為東皇太一的男人召見鑄劍師,領他登上祭祀之地,那裡矗立著一把劍。干將立刻認出這是大師的作品。
「這把劍守護著太古的奇蹟。它的名字叫巨闕,裡面棲息著魂靈:它是劍——更是盾牌。接近它的人都會被劍鋒撕裂。」東皇太一的計劃困難而有效:鍛造更鋒利的劍,斬斷它。
「幫我得到奇蹟,你就可達成心愿,成為世間無可逾越的鑄劍師。在此之前,讓我先告訴你讓劍活過來的秘法吧。」
干將渾身顫慄著,不敢相信耳中所聞。
東皇太一交給他從太古保存下來的精鐵。爐火燃燒了三天三夜,精鐵無論如何都不能融化。干將眼裡布滿血絲,內心天人交戰,需要一個生命才能讓劍活過來。
他太專注,沒有注意到妻子悄無聲息接近,眼神溫柔而憂傷。她收到匿名來信,信上寫著實現丈夫心愿的方法。自己的身體早已病入膏肓,命中注定要拿去成全愛人。干將從火爐的陰影中抬起頭,正好迎上妻子最後的笑容——下一刻她便猛然跳入爐火中。
撕心裂肺的呼喚和陡然明亮的鐵水席捲內心,另一手下意識握緊了鐵錘。痛苦轉瞬即逝,成功的狂熱反倒熔煉了太古的精鐵。
天明時分,迄今最傑出的作品誕生了,裡面棲息著魂靈。男人懷抱寶劍,呢喃著妻子的名字:莫邪。嘴角微微上翹:最愛的妻子和劍,如今是一體了。
正如東皇太一計劃的那樣,莫邪劍斬斷了巨闕,奇蹟「轉生之術」的力量被解放出來。這是太古建造的最後奇蹟。
付出那麼多,終於可以凌駕世間所有鑄劍者之上了!干將毫不猶豫撲向光輝中。爐火般的灼熱力量包裹著他,魔道千錘百鍊著血肉之軀,令其堅硬而鋒利。
他實現至高的願望,將自己也鍛造為劍。
故事並未到此結束。干將付出全部所有,現在他需要證明自己。於是他重訪大師住所,去回報過往的羞辱。
可全部執念面對冷冰冰的墓石卻戛然而止:大師早已逝去多年。支撐人生的信念頓時崩塌,統統化作瘋狂和絕望。懷抱中的莫邪劍變幻為妻子的身影,輕聲安慰他。只有她,永遠只有她善解人意,與自己不離不棄。
一分為二的生命,獨一無二的魂靈。
平庸是惡,天才為何?
哪怕是神,伍六七也曾擊敗過,更何況是他。
他如此堅信。雖則他自己也不過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可那副平凡的身軀中,卻跳動著一顆執著而冷酷的心。
他在倒懸天曾經遙遙目睹女媧的現身,僅僅驚鴻一瞥,那種威嚴和力量令人無限嚮往。而這種敬畏,因最後的奇蹟「轉生之術」被打破。
許許多多富於才學之人被召集到倒懸天,時隔多年後為當權者開始創造唯一非實體的奇蹟。為了這偉大的工程,曾經僅屬於超智慧體的奧秘被展示出來:雙螺旋。
這奧秘改變了學者們的命運,其中唯有這籍籍無名之輩,看破了當權者的真面目:
原來,超智慧體也會衰弱,也會老去;原來,超智慧體也會畏懼死亡,渴求永生。
原來,存在了那樣漫長時光的超智慧體,也並非亘古不滅。
剎那間,超智慧體、凡人、魔種之間的界限被徹底打破!異想天開的念頭在心裡生根,發芽:原來自己也可以成為神。
懷抱這種執念,在封神戰爭結束之後許多年,大河流域畔的密林中,當太陽的光芒被日蝕吞噬時,他自願接受了雙螺旋的試驗,用自己身體去驗證「轉生之術」——或許是世間絕無僅有的成神之路。
他如願以償,成為世間第一個接近於超智慧體的造物,通過奇蹟,掌握了力量、進化以及無窮輪迴的可能性。
他欣喜若狂,對「轉生之術」堅信不移,不允許任何質疑。甚至當自己的創造者對奇蹟的真偽產生懷疑時,他也毫不猶豫聯合同類們將其放逐。
但不久,奇怪的事發生了,奇蹟失去光輝。難道真如那被放逐的創造者所言,「轉生之術」只是偽奇蹟,而自己不過是作為「偽神」存在?
這是他無法容忍的。他無法容忍自己重歸於平庸。終於經過探索,思考和嘗試,發現唯一令奇蹟維持運作的辦法,是以儀式汲取力量:吞噬太陽的光輝,吞噬河川、浮雲、森林乃至自然的生命。
依靠重獲光輝的奇蹟,這些自稱為「陰陽家」的造物們,統治了大河流域,並贏得了愚昧無知的人們的信仰和崇拜,一如當年他們的領導者所膜拜的倒懸天的超智慧體。
他的真名如何,已無跡可考。
但現在,即使是小孩聽到他的名字也會止住哭泣:噬滅日蝕——東皇太一
「日蝕親臨,如我之神跡!」
古老的魔道家族:江東喬氏,謹守著複雜而令人窒息的傳統,以維持源自太古的,血脈中代代相傳的魔道。
然而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千百年來誕生的第一對雙生女嬰,似乎應驗了家譜中關於喬氏一族終會敗亡的預言。家族的長輩恐懼著,作出無情的決定:培養姐姐作為家族繼承人,妹妹則從家譜中抹去,送往稷下寄養。
大喬在家族嚴格的教養下,成長為氣質高貴的少女,除了她從不願靠近大海的怪癖,一切都完美無暇。
可令族人不滿的是,她始終沒有展現出身為繼承人應有的力量。難道從前的決定是錯誤的?唯有喬氏族長——她的祖父抱持頑固的信心。
「海的新娘」,老人這樣留下了令人迷惑的臨終遺言。
彼時沿海的土地處於動盪中,江東的統治者聽聞了大喬的美名,想要擁有她。
喬氏族人不再有耐性,決定屈服,獻上這美麗又無用的貢品。失去了庇護她的祖父,唯一的姐妹也遠在稷下,大喬答應為家族的利益犧牲,要求則是出嫁前讓自己去海邊向祖父的靈魂祈禱。族人們同意了。
她提著燈籠登上臨海的礁石。海的波濤述說著她才能聽懂的話語:它在斥責她,詛咒她的血脈,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遠在封神戰爭之前的恩怨……魔道家族的起源……少女冷靜的承受著遠古幽魂的怨怒,巋然不動,專心守護微小的燈火,那是她主宰命運的唯一希望。
夜霧和陰雲都無法遮蔽微弱又頑固的光亮。族人們安心了,認定少女不可能逃走。夜深了,連續三天的儀式令人疲憊,黎明來臨時一切就會結束。他們送走海的新娘,交換家族的榮光。
忽然海潮高漲起來,看守們驚醒了。不,那不是潮水!是船隊!從海上偷襲江郡,乘風破浪而來的大船!
水手和他們的領導者本該迷失於黑暗的茫茫大海,可那盞明亮的燈指引了他們,漩渦和潮水為他們引路,孤注一擲成功了!驚慌的人們還不知道,江東正迎來新的統治者,長久的戰亂會因這場突襲終結。
孫策,從大船上第一個跳下的青年,迎著暮靄和噴薄光芒的朝陽,大步走向在暗夜為他們點亮明燈的少女。幾乎形影不離的同伴緊隨其後。
青年朝少女伸出了手……那飛揚而自信的身影,成為生命中最璀璨的記憶。
……
……
……
時光如梭,所有美好都已灰飛煙滅。當東風祭壇點亮時,女郎走出隱居的處所,遙望那道光芒劃破長空。
自所愛之人離去,燈籠初次閃爍起微光。
江東魔道名門最後的繼承者,骨子裡卻銘刻著出人意料的高傲和叛逆,未有一刻想過要順從沉重的命運。
如今,她似乎已再度抓住契機,去逆轉不可能的過往。
「守望著天空,大海,和你的回憶。」
老兵一度認為自己到了該退休的年齡了。
夕陽照射在斷垣殘壁上,年邁的軀體傷痕累累。拼命半輩子,好像什麼都留不住:金錢,家人,城池,戰友……
人,不服老不行。不然呢?連用慣的機關炮也已鏽跡斑斑。
面對魔種好像也曾無所畏懼過,面對千軍萬馬好像也曾自信滿滿過。可是……魔道?或者那什麼玩意兒??許多同伴接受了,為了更強大的力量。畢竟,他們的領導者也是如此。
妖術!
唯有他嗤之以鼻,拒絕認可。
「頑固不化的老爺子。」「自暴自棄啊。」「畢竟嘛,半截身體都入土了,捨不得折騰也是必然的嘛。」……
諷刺、譏笑……嘈雜的噪音圍繞著他。這個世界讓人看不懂了……
力量嗎?
哼,怪物的力量,終究還是怪物。
而人,就是人。一撇一捺,大寫的人。
他生來就是人,死去,也要以人的身份。
他決然的離開了。那時候,他只想給自己一個最終的結局,身為老兵應當擁有的最完滿的結局。
於是他接受這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據說)沒落王室的後裔,提著大刀的獵魔人,還有……魔種混血的機關師……奇妙的感覺。跟魔種戰鬥了大半輩子,沒想到會在最後的結局裡並肩而戰。機關師替自己擦拭掉了手提炮上的鏽跡,然後在手持古怪扇子青年的指導下,開始忙碌的改裝。
他張開口,卻再也合不攏:老夥計那銅製的炮管比黃金更閃亮,旋轉的軸承牽動全部機身變形。
老兵不死,會重生成更鼎盛的模樣。
熱血流動的速度,似乎加快了。
奇怪拼湊的隊伍出發了,去完成悲壯的近乎不可能的任務:拯救蜀地。哦,對了,所要面對的強大敵人,正是因妖術而近乎不可戰勝的,老兵離開的軍團。
可當太古的奇蹟被點亮,整個赤壁燃燒起來的時候,倒下去的是成堆成堆的,失去意志的怪物們,而老兵和他的炮台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峰,始終矗立。比戰場上所有士兵都老邁的身軀從未如此年輕,和充滿力量
人也許會衰敗,但永遠打不垮。
老兵,尤其如此。
「是時候來發炸裂的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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