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隋岳整個人罩在戰戰身上,密密實實的壓下來,戰戰險些支撐不住,她連忙伸出一隻胳膊撐住一旁的吧檯,只覺得隋岳嘴裡的酒氣已經把她熏得有些起了僵硬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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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離開我。」隋岳在她耳邊重複著,戰戰微微擰起眉毛,拿腦門撞了撞他的:「你喝多了?」

  「恩。」隋岳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濕熱的鼻息噴灑在戰戰皮膚上,引得她打了個哆嗦,戰戰被他毫不含糊的這個字搞得哭笑不得:醉了的人不是一般都會嚷嚷自己沒醉嗎?他怎麼這麼老實?

  戰戰往後探頭看了看與樓梯的距離,見他不動彈,用手撓撓他的後背:「自己能不能走?」

  隋岳又靜默了一會兒,才默默直起身子,將大半的體重從戰戰身上挪開,只是稍稍靠著她的肩膀,在戰戰的幫助下總算跌跌撞撞的上了樓梯。戰戰將他放倒在床上,轉身想去幫他倒杯水,手腕一緊就被隋岳扯到他身邊。

  這樣的姿勢其實不大舒服,不過他的大手牢牢扣住戰戰的手腕和腰,讓她無法動彈,戰戰聞著他身上的酒氣,再想到他今天的反常,不禁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隋岳微閉著眼睛,好半晌才低低說了一句:「今天跟我姐都聊什麼了?」

  戰戰一愣,首先意識到他清醒的聲音,根本不是喝醉的人,而後才回味他的問題——就算她不說,一直跟著自己的小趙,怎麼可能不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隋岳呢?

  聊了什麼?應該已經算不上聊了吧。戰戰回想著岳琪然高高在上的姿態,那根本就是通知和警告,亦或者叫做:宣戰。對於岳琪然口中的那一段過去,戰戰突然不知道該不該張口問。

  好像能夠洞悉她的想法一般,隋岳雖然仍舊閉著眼睛,可是摟著她的手卻更加用勁:「不管她說了什麼,你都別信。」

  戰戰猛的抬頭看他,在床頭燈之下,隋岳微微張開眼睛:「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只要相信他……戰戰盯著他的眼睛好一會兒,最後慢慢將頭貼在他胸口,輕輕的「嗯」了一聲——不管之前發生過什麼,現在又將要發生什麼,隋岳的這句話,讓戰戰的心瞬間平靜了下來。

  「睡吧。」隋岳抬手關燈,將戰戰密實的裹在懷裡,擁著她的動作好像擁著最心愛的玩具,一整夜不曾放手。

  ******

  戰戰醒來的時候,隋岳或許因為喝了酒,竟然還在睡,她難得看到他的睡顏,長睫毛安靜垂著,高挺的鼻樑讓五官看起來很有輪廓,不過平時似笑非笑的嘴,在熟睡之下竟然微微張開,帶著一絲孩子氣。

  戰戰偷偷看了好一會兒,才躡手躡腳的掀開涼被,只是腳丫剛剛踏上地板的時候,身後的隋岳翻了個身,發出一聲剛睡醒的呻吟,而後戰戰就從直立又變成了仰臥。

  戰戰無奈的偷翻了個白眼:就知道等他醒了就走不了了。

  隋岳慵懶的聲音沙沙傳來:「起這麼早要幹嘛去?」

  戰戰扯開勾住自己肩膀的大手,翻身坐了起來,見隋岳表情正常,應該是沒有頭疼什麼的症狀,戰戰不客氣的敲敲他腦袋:「嘖,看來沒什麼不良反應嘛,難怪喝的那麼豪邁,恩?」

  隋岳眯著眼睛低笑,眼裡全是促狹:「再也不敢了……老婆。」

  戰戰登時臉上緋紅一片,七手八腳的跳下床,不悅的吼他:「誰……誰是你老婆!」可是眼睛卻有些不敢看他,似乎對於這個第一次被冠以的稱號,很是手足無措。

  隋岳撐起身子,似笑非笑的看她,直把戰戰看得渾身不自在,她假裝灑脫的哼氣一聲,逃進了浴室。

  果然不出戰戰所料,隋岳明明好的很,卻非說自己頭疼腰疼渾身難受,纏著她不肯乖乖放她出門。眼看著「戰車」開業的時間都過了,戰戰氣得抓住掛在自己身上的手,放在嘴裡咬了一口:「說好今天讓我上班的!我要去要去!」

  隋岳見她一臉堅決,鬱悶的放行,只是在戰戰跑出門之前叮囑道:「記得早點回來!」

  今天要收拾新倉庫里的貨物,怎麼可能早的了!戰戰嘴上卻胡亂應了一聲,開門走了。大門合上之後,隋岳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眉毛微蹙,一臉深沉。

  戰戰被小趙送去「戰車」的時候,左強已經到了,正指揮夥計們從舊倉庫里將貨物搬出來。戰戰跳下車跑到左強身邊:「左叔,舊庫也要整修嗎?」

  左強瞥她一眼:「新庫那邊貨架夠用,這些大件都搬過去,這邊就放些平日修車用的小零件,空出來的地方可以讓夥計們午休。」

  「恩,好!這樣就規矩多了。」戰戰笑呵呵的扶起一隻輪胎,沖身邊的夥計高聲吆喝道,「那咱們開始吧!」

  戰戰跟著夥計們熱火朝天的忙活著,小趙在車裡觀察了好一會兒,才拿起手機撥通了隋岳的號碼:「少爺,戰小姐已經到『戰車』,並且開始工作了,據我觀察今天應該會很忙。」

  「那就好。」隋岳低聲吩咐道,「看好她,別讓我跟你說的那些人接近她,還有,她去哪裡你都跟著。」

  「是。」

  在新庫里忙活的戰戰,自然不知道這些,她看著嶄新的貨架上被各種配件擺滿,心裡那份久違的充實感又回來了:她的戰車,還在。

  旁邊一個夥計抱著個大鋼軸放到架子上,一轉身和戰戰打了個照面,戰戰認出是這幾天新來的那個夥計,見他又露出一臉驚慌,戰戰無奈的揚手拍拍他的肩膀:「你怎麼每次見我都跟耗子見了貓似的,我又不咬人!」

  「沒……沒有。」

  戰戰見他又去瞄貨架,瞭然一笑:「我就跟你說了,這些架子一放上東西都得變形,你看,我沒說錯吧。」

  「不過不影響使用的,你看。」戰戰走過去敲敲結實的木板,「一看你就是剛入行的,以後多學著點兒。」

  「戰戰,」左強走進來把一張寫了貨物清單的便簽遞給戰戰,「你傷剛好,別老在這兒忙叨,這家要貨你去送一下吧。」

  戰戰一見上面的要貨單位,眉頭皺了皺,這家所處的位置離戰爺爺住的地方特別近,每次去都會經過,她低下頭:「讓夥計去就行了,幹嘛非要我去。」

  「你送完貨之後,順便去家裡看看。」

  「不去!」

  「丫頭!」左強不悅的斥她,「你這次受傷,你爺爺沒少操心,差不多得了!他上次已經答應我不再反對你開『戰車』,你就去服個軟,不就完了嗎!」

  戰戰聞言驚訝抬頭:「爺爺同意了?怎麼可能?!我在戰車這裡受傷,他還能同意?!」

  「當然沒那麼容易。」左強的眼底閃過一絲揶揄,「不過看在孫女婿的面兒上,老爺子態度沒那麼硬了。」

  戰戰臉紅:「爺爺見到隋岳了……他……他說什麼了?」

  「這我不知道,兩人背著我交流的。」左強把便簽往戰戰手裡一塞,「你自己問去。」

  祖孫畢竟沒有隔夜仇,這麼長時間,戰戰當時對爺爺的憤怒早消去了大半。上次齊霽也跟她說了她受傷時爺爺偷偷來看的事情,這麼久沒見,其實戰戰也有點想他了。

  小趙執意要求他去送戰戰,戰戰好笑的看著那輛亮閃閃的黑色轎車,沖他揚了揚鑰匙:「上我的車吧。」

  戰戰搶了駕駛座,小趙坐在副駕上,總之跟著她也行,更何況這段路戰戰比小趙要熟。交貨很快完成,戰戰車頭一轉扎進了旁邊的小巷,行駛了差不多十來分鐘,那處大院就是戰強國住的地方。戰戰現在的家面積挺大,但是戰強國還是堅持一個人住在這個老屋子裡。

  這裡是戰戰童年度過的地方,一草一木和有些年歲的磚牆都是那麼熟悉,只是這幾年很少過來了,自從奶奶去世之後。正值春季,院裡那株海棠又開出了滿樹花朵,戰戰看著滿地的被風吹落的花瓣,突然覺得有些鼻酸。

  「你在這兒等著。」戰戰見小趙作勢要下車,「放心,這裡絕對安全,而且……沒有允許你是進不去的。」

  因為已經不住這裡了,所以戰戰的通行也需要得到許可,可是當她聽到拒絕接見的回應時,著實有些驚訝。

  警衛員無奈的說:「這是秘書室的回答,我也沒辦法。」

  居然不見她?!戰戰又氣又笑,爺爺怎麼這麼幼稚!戰戰沖警衛員笑笑:「沒辦法,那我下次再來吧,麻煩你了。」

  出來的時候,發現小趙竟然下了車,正在另一邊停著一排車子的地方不知道看些什麼,戰戰從後面走過去,疑惑問道:「你幹嘛呢?」

  「啊!」小趙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出來了,欲蓋彌彰的擋在他身後的車子前,可是這樣的舉動跟讓戰戰懷疑,更何況——那輛車子戰戰已經非常熟悉了,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是隋岳的車子。

  戰戰猛的蹙起眉頭:隋岳來了?那爺爺不見她是因為……隋岳在?

  可是為什麼不見她呢?還有……隋岳今天早上明明說不出去,而且那麼纏著自己……原來是聲東擊西。

  這兩個人,有什麼瞞著她?

  小趙只知道隋岳今天說去辦事,不能被戰戰發現,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就這麼巧。

  看著戰戰一言不發的扭頭就走,小趙連忙跟上去:「……戰小姐,你……要幹嘛?」

  戰戰不理他,徑直走過大院圍牆的拐角,在一處斑駁的牆前停了下來,利索的解開上身的小夾克,脫下來猛的一跳,伸長胳膊將衣服丟進了院裡。

  小趙目瞪口呆的看著戰戰猶如靈巧的猴子踩住圍牆上幾個不易察覺的凹洞,幾下攀上了牆頭,戰戰壓低身子衝要開口的小趙比了個「噓」的手勢,而後一轉身跳了下去。

  在這裡住了那麼多年,如果不知道幾個溜出去的監察死角,戰戰的童年估計要悶死。好在這麼多年,她的遮擋物們都還在,戰戰動作迅速矯健,逃過了監督,一路閃進了樓。

  戰強國住的是一處獨院,戰戰張望了一會兒,發現院子裡並沒有警衛,她貓著腰一竄身到了窗下,剛好是戰強國的書房窗戶。

  因為天氣轉暖,窗口半開,戰戰湊近聽著室內的動靜,果然聽到了隋岳的聲音。不知他倆在說什麼話題,戰戰只聽見隋岳堅定的說了一聲:「對不起,我做不到。」

  而後是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戰戰驚得猛的站直身子,視線剛好對上被戰強國一掌打偏臉的隋岳,深沉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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