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四種餡兒的月餅
扒牆頭的小伙兒正是華師培,吳門華家的長房大公子,二十一歲畢業於京師高等學府的天才少年。
聽說趙紅秀被網球打傷了眼睛,現在正在醫院裡治療,華師培趕忙賠禮道歉。
望著他傻不拉幾、近乎迂腐的樣子,趙紅英不由得笑出聲來。原來眼門前的這個大哥哥就是華家大公子,句吳城人盡皆知的俊才翹楚。
因為好奇,她便多看了華師培幾眼,發現這個愣頭愣腦的大哥哥其實挺可愛的。滿臉正氣,舉止溫文有禮,不像坊間傳聞的紈絝子弟,倒有些才子佳人的感覺。
想到「才子佳人」,情竇初開的趙紅英不由地臉紅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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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不知道怎麼解決眼下的事情,華師培正了正衣領子說:「小妹妹,禍是我惹出來的,認打認罰全憑小妹妹作主。」
趙紅英一聽就來氣了,小手一揮說:「作什麼主呀?我姐姐被你打傷了眼睛,會不會瞎掉還不知道呢。」
扭頭看了看地上摔得稀巴爛的月餅,她又嘀咕了一句:「好不容易買到的月餅,爸爸媽媽還沒有嘗到呢。」
「我陪我陪,我爸我媽去我二爺爺家了,我去給你拿月餅。綠豆餡兒的還是鮮肉餡兒的?豆沙餡兒的也有,都是稻香村下午送過來的,新鮮著呢。」
華師培扶著梯子準備往下降,看到趙紅英一個人騎在牆頭上,他便回過身來徵詢她的意見:「要不,你也來我們家,先拿好月餅,再一起去醫院看你姐姐。」
綠豆餡兒的還是鮮肉餡兒的?還有豆沙餡兒的?
聽得趙紅英不自覺地流下了口水。
果然是大戶人家,光月餅就有這麼多種吃法,還是稻香村下午剛剛送上門的新鮮貨。
華師培見趙紅英低頭不語,便又恢復了原先訥訥的沙楞模樣。他扶住竹梯的杆子頭,抿了抿嘴唇說:「我知道是我不對,可是明天就要網球比賽了,我不想輸給小叔。」
「什么小叔?」
趙紅英在嘴唇上飛快地抹了一下,鮮黃鋥亮的月餅還在她的腦海里輪番播放,怎麼又扯了個小叔出來。
華師培淺淺地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扶住趙紅英的肩膀說:「小叔跟我一般大,是我二爺爺家的幼子。網球比賽就是他組織的,不過這件事你可不能對任何人說,要是被別人知道了,會說我們是資本主義的爛尾巴。」
趙紅英點了點頭「嗯,我答應你,但是我不能去你們家拿月餅。」
「呃……是我疏忽,請你原諒。我忘記現在天色晚了,不該邀請你來我們家的。」
華師培立馬明白過來,別說在那個年代了,就是二十一世紀,哪個有家教人家的姑娘,會在夜裡往陌生男子家裡面跑?
但是他又不放心把趙紅英一個人留在牆頭上,左顧右盼想了兩秒多鍾,華師培紅著臉說:「小妹妹,要不我把梯子拎過來,先把你放下去好不好?」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麼做了,兩個人費了老半天勁,總算把梯子從牆壁的另一邊架到了小天井裡。
直到趙紅英落到地上,華師培才將梯子拿了回去。
「就在這裡等我,三分鐘我就回來。」
華師培在牆頭上露了個笑臉,順著梯子爬了下去。
三分鐘就能回來?
趙紅英突然耍了個小心思,把著自己的脈搏開始數數。
數到一百七十五的時候,華師培在牆頭上喊她:「月餅拿回來了,不知道你們喜歡吃什麼,我每樣拿了四個。」
「你怎麼知道每樣拿四個的?」
趙紅英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地問道。
華師培露出習慣性的微笑:「很好辦啊,你和你姐姐,還有伯父伯母。」
他趴在牆頭上,放下一隻吊井水的水桶。就是白鐵皮敲成的那種小鐵桶,上面一個弓形的提把,提把上綁著一根白色的細麻繩。
在自來水沒有普及的年代,句吳城老百姓的家裡都有這種吊水的水桶。
水桶里放著四隻大紙包,看樣子是四種餡兒的月餅。
等他把小水桶放下來的時候,趙紅英著急地擺起手來:「不行不行,你還是拿回去吧。我媽回來看到這麼多月餅,一定會罵死我的。」
「沒關係呀,待會我要和你一起去醫院看你姐姐,見到伯母解釋一下就可以了。」
華師培微笑著說。
他的笑容純淨無暇,趙紅英的小臉兒不由得紅了起來。
「快拿出來呀,我下巴頦頂在磚頭上呢。」
華師培趴在牆頭上焦急地喊道。
「噗嗤」
趙紅英掩嘴一笑,罵了聲「大笨豬」:「你還是拿回去吧,我爸說了,不能隨便拿人家的東西。」
華師培再三勸說,趙紅英就是不拿。無奈之下,他只能把小水桶收回去,然後趴在牆頭上對趙紅英說:「那你去大門口等我一下,我們一起去醫院看你姐姐。」
「我需要六分鐘,報恩寺大街那個門。」
臨了,他重新探出頭來補充了一句。
大笨豬。
趙紅英在心裏面跺腳罵道。
什麼事情都要規定時間,不光是大笨豬,還是只上了發條的大笨豬。
趙紅英把長條凳子扶起來,小桌子上的碗碟搬到家裡,然後草草地理了理頭髮,急匆匆往大門口趕去。
穿過黝黯的長廊,再繞過一隻大天井,前面便是華家外宅位於報恩寺大街上的正門。
武康石的門框,距離地面還有五層石階。
因為年代久遠的緣故,石階被歲月打磨得如同鏡面。在皎潔的月光下泛起溫玉般的光澤,踩在腳底下,卻一丁點都不會打滑。
這一次趙紅英沒有搭著脈搏數數,約莫過了一分多鐘,一條身影從混堂巷口箭一般地躥了出來。
藉助月光看得分明,正是華家大公子華師培。
他換了身長袖長褲,肩膀上背了只斜跨的單肩包。軍綠色的那種帆布包,跟趙紅英的書包同一種款式。
書包里鼓鼓囊囊的,估計他把那些月餅統統裝進去了。
「讓你久等了,我……換了身衣服。」
華師培仰著臉,熟悉的微笑出現在他的臉上。趙紅英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打量著華師培,心裏面忽然有了種說不出來的酸楚。
聽爸爸說,這一帶的宅子原本都是他們家的。他現在站在石階底下仰視著她,好像她倒成了宅子的主人似的。
「走啊,不知道你姐姐傷得怎麼樣?我們趕緊過去,或許能夠幫上伯母的忙。」
華師培揮了揮手,催促趙紅英趕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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