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中秀始終
在那個精神扭曲的年代,生產隊的任務就是天,就算家裡面出了再大的事情,照樣要去生產隊參加勞動。
古塔村還算好的,生產隊長讓趙紅英在家裡多呆了一個星期,在第八天的早上,帶著人把趙紅英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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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七八天恍恍惚惚,腦子裡都是小中秀的影子。
媽媽的情況更加糟糕,小外孫是她的心頭肉,大女兒也是她的心頭肉。趙紅英不敢泄露姐姐的醜事,要是讓爸爸媽媽知道了,二老非氣死不可。
那幾天,她一個人去福興大隊看望姐夫,在華師培的面前強裝歡笑。
回到古塔村,趙紅英每天都要去碼頭上叮囑進城的船家,讓他們去家裡打探情況。
然而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沒有一絲小中秀的消息。媽媽的精神狀態瀕臨崩潰,爸爸的頭髮更加白了。
要知道父親還沒到五十歲呀,蒼蒼白髮,日漸消瘦的容顏,連大眼袋都長出來了,看上去如同垂垂老矣的風燭殘年。
「去,把這件毛衣給你姐夫帶上。」
母親裝完小食盒之後,從房間裡取了件新織的毛衣,讓趙紅英給華師培帶過去。並且一再叮囑,要說這件毛衣是趙紅秀織的。
多麼慈祥的老母親呀,您知道這一切都是您那個寶貝大女兒惹出來的禍事嗎?她現在跟著華孟起跑路了,華孟起殺了人,他們不可能再回來的。
您再也見不到心愛的小外孫了。
手裡面捧著方方正正的毛衣,趙紅英的淚水差一點湧出來。
她拼命地警告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把姐姐的醜事說出來,一個字都不能說出來。
拎著小食盒,趙紅英沒有去華陽橋搭乘小船。她特地繞道周通橋,路過潘儒巷秦無良家的時候,發現小木門上貼著兩張宣傳隊的白色封條。
上面寫著:革命群眾警惕起來,萬惡的特務就在我們身邊。
糟了,秦叔叔出事了,被當成特務抓起來了嗎?
趙紅英不敢停留,身前身後沒有人,但是她總覺得暗處有好多雙眼睛一直在盯著她。
加快腳步往前走,穿過獅林路,在醋坊橋南邊的小碼頭上搭到了去往裕棠橋的手搖船。
趕到福興大隊的時候,已經過了吃午飯的時間。華師培在給犁完田的大水牛洗好了澡,回到養牛的竹棚棚里,還沒有來得及喝口水。
「英兒,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沒把小中秀帶過來嗎?」
華師培手搭涼棚,迎著秋日的艷陽,衝著遠方的田壟子上喊道。
因為他是資產階級和封建主義的雙重餘毒,宣傳隊特地關照村里人,把養牛的竹棚棚搭在很遠很偏僻的地方。
趙紅英鼻樑一酸,趕緊擦了擦眼淚,提高音量喊道:「我一個人來的,馬上天涼了,我姐讓我給你帶了毛衣來。」
「這個秀兒,她都學會織毛衣啦。」
華師培欣喜若狂,特地把髮型理了又理,然後才伸手接過趙紅英遞過來的毛衣。
「嘖嘖嘖,了不起了哎。英兒快看,你老姐都會織毛衣了哎。」
他托著毛衣翻來覆去地看,還迎著陽光去聞毛衣上的味道:「呵呵呵,好香呀,是你姐姐常用的雪花膏。」
足足折騰了兩三分鐘,華師培陡然嘆了口氣:「咳唉,兩個月沒有抱到小寶寶,姐夫心裏面好難受啊。」
「他們……不讓帶孩子來。」趙紅英低著頭,假裝收拾桌子,說話的聲音比蚊子還要低。
華師培頓時火了,往長條凳上重重一坐,扼腕罵道:「無恥之徒,他們也有妻子兒女,難道他們的良心被狗吃掉了嗎?」
趙紅英剛才提到的「他們」是指她的爸爸媽媽,被華師培這麼一說,她立馬緩過神來,忙不迭地附和道:「就是就是,什麼狗屁宣傳隊,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賴皮野狗。」
「英兒啊。」華師培臉上的神色緩和了很多,他側臉望著趙紅英說:「姐夫剛才失態了。你年紀輕輕,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千萬不要跟姐夫學。要記住,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
聽到姐夫勸她,趙紅英鼻子一酸哭了起來,再也憋不住了,她一邊哭一邊吼道:「忍忍忍,就知道忍。忍字頭上一把刀,你知道那把刀有多殘忍嗎?」
「怎麼了英兒?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華師培意識到情況不妙,小姨是個懂事的好孩子,雖然有時候魯莽些,但是他就說了這麼一句話,不至於如此歇斯底里。
他扶住失聲痛哭的趙紅英,從口袋裡掏出絲帕給她擦拭眼淚。
絲帕上繡著「有志者事竟成」六個淡灰色的小字,正是趙紅英送給姐夫的禮物。
趙紅英更加憋不住了,肚子裡憋了兩個多月的委屈統統倒了出來,她撲到姐夫懷裡,抱緊華師培的脖子,象小孩子那樣嚎啕大哭。
「英兒……別……這樣……」
華師培不知所措,兩隻手舉得高高的,不知道往哪裡安放。
雖然養牛的竹棚棚位置偏僻,但是萬一被村民們看見了不好。那個扭曲的年代,別說摟著小姑娘了,就是拉拉手都會被人說的。
何況還是自家小姨子,這要是傳出去,她以後怎麼找婆家?
「啪……啪啪」
就在華師培手麻腳亂的時候,田壟子上傳來響亮的掌聲。
華孟起分開絲瓜葉子走了出來。
「很不錯嘛大侄子,跟小姨子勾·搭上了。」
「華孟起,你個不負責任的奸賊!」華師培推開趙紅英,拎著拳頭撲了過去。
華孟起往邊上一閃,衣領子被華師培揪住。
「幹嘛?師培你瘋了啊?」華孟起吼道。
二話不說,華師培掄拳便打:「讓你不負責任,讓你欺負秀兒。今天我要替天行道,為秀兒和中秀報仇!」
經過幾個月的鍛鍊,華師培早已不是之前的文弱書生。拳頭象雨點般的落在華孟起的臉上腦門子上,華孟起滿臉是血。
「別打了,別打了。」
一個女人從絲瓜田裡沖了出來,她的聲音如此熟悉,熟悉得讓華師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趙紅秀,我外甥呢!」
看到姐姐,趙紅英像頭小老虎似的撲了過去。她揪住趙紅秀的衣領子,歇斯底里地狂吼道。
打小嬌生慣養,嫁給華師培之後,在家裡養尊處優。
趙紅秀哪裡是妹妹的對手?被趙紅英揪住衣領子,嚇得她哭了起來:「中秀,中秀被香江人搶走了。」
「什麼?」趙紅英和華師培同時大驚。
「去尼瑪的,侄子打叔叔,沒天理了還。」
華孟起總算緩過神來,一拳頭砸在華師培的太陽穴上,震得華師培原地打了兩個趔趄。
幸好被趙紅英扶住,這才沒有栽倒在地,但是頭暈眼花,看什麼都是霧蒙蒙的。
華孟起從地上爬起來,手指頭戳著華師培的腦門子叫囂道:「小子,你兒子被香江人抓走了。人家開出來的條件是吳王小鼎,拿不到吳王小鼎,你就等著給你兒子收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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