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開理髮店的東北女人
青口鎮農藥貿易公司。
櫃檯邊靠著個五十歲出頭的乾瘦老夥計。
這傢伙磕在檯面上對著小鏡子拔鼻毛,時不時往街對面的理髮店裡瞟上幾眼,然後齜牙咧嘴,狠狠地拉出一小撮鼻毛,抹在櫃檯的邊沿兒上。
櫃檯的木頭框子比他抹得油光鋥亮,店裡的零售生意本來就不多,加上連著兩天大暴雨,顯得更加冷清。
農藥公司剛開張那會兒,店門口這條青石街,算得上是青口鎮上數一數二的繁華之地。
後來瑤池麗水開張營業,愣是將青口鎮上熱鬧了幾百年的人氣,硬生生拉了過去,導致好多店面關門打烊。
如今這條青石大街,早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繁華,只剩下鮑夫曼的農藥公司和兩家五金店,還有街尾不顯眼處的一家裁縫鋪子。
上個月,農藥公司對面的那家五金店開不下去了,有個東北女人把原先的房子轉租下來,在這裡開了間理髮店。
自從理髮店開張之後,青石大街上的人氣有了抬頭的趨勢。每天大清早就有不少老頭子老太太聚集在理髮店門口,排著隊等著那個操著東北口音的女人給他們剃頭。
這個女人四十歲出頭的年紀,要說長的漂亮吧,也不見得。無非是身段好了些,手腳麻溜些而已。最讓人驚奇的是她不怎麼說話,之所以能把這些老頭子老太太吸引過來,純粹是因為她的手藝。
原本這條街上的街坊,都以推光頭或者自己對著鏡子剪個呆板的齊肩短髮為主。自打女人的理髮店開張之後,在她的建議下,老頭子老太太們的髮型有了嶄新的變化。
無論什麼樣的腦袋,到了她手裡,被她的金色小發推來來回回推上那麼幾下,整個人立馬變得精神多了。
所以開張不到一個月,理髮店的生意異常火爆,不僅青石大街上的街坊成了她的老主顧,就連隔著幾條巷子的住戶,也都拖家帶口過來找她打理髮型。
然而農藥公司的乾瘦老夥計卻有他自己的想法。
在青口鎮呆了將近二十年,大好的青春統統葬送在這裡。前幾天剛剛過掉五十虛歲的生日,到現在連個熱炕頭都沒有找到。
理髮店女人麻溜的手腳吸引了他,細看之下,那女人妖嬈的身段更是讓他心醉不已。
「奶奶的,雖說臉盤子生得不怎麼樣,這副身段絕對世界頂流。夜裡燈一關,在懷裡鑽來鑽去,鐵定神仙般的感覺。」
因為大暴雨剛停的緣故,過來理髮的顧客不多,大早上走掉兩個,到現在都沒有新的顧客過來。
穿著青花旗袍的女人忙著打掃衛生,隔著敞開著的玻璃移門,半片身子時隱時現,偶爾露出半截的大長腿,讓人禁不住浮想聯翩。
理髮店門口的煤球爐子上架著大水壺,壺裡的水已經開始沸騰,淡淡的水蒸氣從胡嘴裡冒出來,在玻璃門上印上了密密麻麻的水珠子。
乾瘦老夥計眯縫著渾濁的三角眼,渙散卻又灼·熱的目光,透過理髮店敞開著的大門,落在正在忙碌的女人後半身上。
「怪可憐的,我不幫她還有誰來幫他呢?」
乾瘦老夥計放下小鏡子,兩隻雞爪子似的巴掌貼著褲腿使勁搓了兩下,他繞過櫃檯,朝著街對面的理髮店走了過來。
「大妹子,水壺都快燒爆嘍,一會兒拎不起來。」
乾瘦老夥計一溜小跑趕上去,伸手剛要去提壺把,一隻白嫩嫩的女人手探了過來。
撲鼻女人香,賽過陳年老酒。
女人先他一步握住了水壺的壺把。
「呃……這個,當心燙手。」乾巴巴的臉皮子勉強牽扯了幾下,蠟黃蠟黃的臉臊得通紅。
二十年沒碰女人,這婆娘的動作好麻溜啊。
「謝謝你賈大哥,這幾天,客人少,燒壺水,給店裡消消毒。」女人的語速生硬得很,跟她的身段完全對不上號。
乾瘦老夥計尷尬地咳了兩聲:「只有你喊我賈大哥,鎮上人連我姓什麼都不想知道。」
「哪兒能吶?」女人一隻手提住大水壺,另一隻手飛快地撩了撩頭髮,把多餘的髮絲攏到耳朵上夾好,就聽她接著說道:「鮑經理喊你老賈,還有那個十幾歲的村長小哥喊你老賈叔,給你吃果子呢。」
老賈頭嘆了口氣,真是人不能跟人比啊。偌大的青口鎮,三歲孩童都能喊出錢大彪的名字,可憐他賈大強連個姓都無人知曉。
目前在稱呼他時帶上姓的,除了農藥公司的經理鮑夫曼,還有花田峪的少年村長范德彪,眼門前的東北女人排在第三個。
「大妹子啊,水壺太沉,你個女人拎不動。」賈大強的臉上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一隻手壓著東北女人的手臂,另一隻手穿過提把的空擋,握在女人的手上。
滑溜溜的,凝脂般的感覺。
賈大強整個人統統飄起來,他閉上眼睛,回想起前幾天來理髮店理髮的情形。
嘖嘖嘖,那種感覺太舒服了,冰絲柔軟的小手搭在他乾巴巴的腦袋上,就像大夏天站在太陽底下吃冰激凌的那種感覺。
「賈大哥……賈大哥你鬆手。」女人的語速明顯提高了很多。
賈大強渾身一顫,這才發現自己摟著人家的胳膊,另一隻手抓著人家的小手兒呢。
「呵呵,不好意思,我……怕燙到你。」
女人的臉上升起半抹紅云:「謝謝你關心我,賈大哥我,可以的。」
可以的?什麼可以的?
賈大強的老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兒,他傻愣愣地望著東北女人,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賈大哥你誤會了,我是說,我可以自己拎開水。」東北女人低著頭解釋道。
「哦,那我幫你開門。」
賈大強飛也似地鬆手,轉身扶住本來就敞開著的玻璃移門說。
就在兩個人互相禮讓著無法進門的時候,青石大街上想起一連串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楊家兄弟帶著六輛麵包車組成的車隊,沿著青石大街浩浩蕩蕩開了過來。
有些鋪地的青石板底部鬆動,積壓的雨水從石板縫兒里飆出來,飛得到處都是。
東北女人的青花旗袍也未能倖免。
「呀……」
出於本能,女人驚呼一聲,隨著她的低聲驚呼,一隻手搭在賈大強幹瘦的肩膀上,壺嘴裡溢出來的開水澆得他滿腳都是。
「賈大哥對不起……」
女人慌裡慌張地扶住賈大強的胳膊,成熟的女人氣息洶湧而來。
賈大強火冒三丈,把東北女人往身後一攏,脫下鞋子,朝著車隊砸了過去。
「啪」
楊家兄弟的麵包車飛馳而過,緊隨其後的正好是范德彪的皮卡車。
那隻鞋子在前擋玻璃上輕輕一彈,飛過車身落到後車斗里。
「嘎吱」
范德彪踩住剎車,從皮卡車裡探出頭來嚷嚷道:「老賈叔你發瘋啦?大清早拿鞋子砸我。」
身後站著受驚的女人,在這種情況下,任何男人都會變得熱血沸騰。賈大強也不例外,他光著一隻腳跑到皮卡車邊上,指著范德彪說:「我當是誰,原來是花田峪的大村長啊。你的人怎麼開車的?濺了我滿頭滿臉。」
范德彪裂開大嘴哈哈大笑:「老賈叔,你肯定沒睡醒。是清風寨的少寨主濺的水,跟我們花田峪沒有關係。」
賈大強在他自己的腦袋上砸了兩拳,從鼻孔里哼了一聲,踮著腳追上前面的麵包車。
楊家兄弟剛剛找到個停車的空地,正在指揮村民把鐵架子搬下去。
「快快快,搬下去排排整齊,排得不好沒有買主。」
賈大強氣哼哼衝過來,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著楊家兄弟罵道:「哪裡冒出來的渾小子?開車不長眼睛吶?把我衣服濺濕了還想逃跑?」
楊家兄弟齊刷刷轉過頭來,盯著賈大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說:「老癟頭你腦子進水啦?自己不穿鞋子關我們什麼事?」
賈大強飛快地往後面看了一眼,夢中情人拎著大水壺,倚在玻璃門上望著他呢。
關鍵時刻丟不起人,他暴吼一聲,撲上去揪住楊德智的衣領子說:「闖了禍還想逃跑?別看你們人多,老子不怕你們清風寨。」
楊偉明掰開賈大強的手,把他往牆壁上重重一推,隨後指著他說:「誰逃跑啦?我們來青口鎮擺攤做生意的,你們鮑老闆呢?喊他出來,問問他要不要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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