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一夜酣眠。
醒來時,黎琬頂著雞窩頭,一臉蒙。
什麼情況?
難道自己真的有夢遊症?還夢遊到孟西的臥室了?
她連滾帶爬翻下床,一邊整理床鋪,一邊狠狠罵自己。怎麼在人家家裡睡著了呢?還好孟西是下午回來,她還有時間復原案發現場。對了,還要在孟西回來前買口紅封物業妹子的口。
黎琬扶額一嘆,人生真是太艱難了!
整理好床鋪,她再三檢查,才鬆了口氣,大搖大擺地走出臥室。
「昨晚睡得好嗎?」
孟西坐在餐桌上,沖小豌豆微微一笑。男人穿著寬鬆的家居服,桌上是豐盛的早餐。
黎琬瞬間愣住,像被點了穴。
一定是幻覺!
她拍拍自己的臉蛋,又揉揉眼睛。該死的,孟西的幻象怎麼還在?接下來,她嘗試了用各種方法證明這是個幻象。
回到臥室重新開門,他還在。
洗把臉清醒清醒後,他還在。
念了個驅鬼咒語,他依舊在!
黎琬:「……」
她終於放棄掙扎,低著頭走到孟西面前,灰溜溜的,臉憋得通紅。
孟西低頭看她,笑道:「氣色不錯嘛,看來睡得很好。」
黎琬尷尬到爆炸,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只支支吾吾道:「那個,你不是說……今天下午才……回來……嗎?」
孟西輕笑:「所以,你打算再睡個午覺?」
「不是,不是,」黎琬狂擺手,像個被老師冤枉的孩子,「雖然情況挺複雜的,但我可以解釋,如果……你能信。」
小豌豆眨巴眨巴眼睛,真誠又可憐兮兮的。
孟西忍不住揉揉她的腦袋,雖然短髮亂成了雞窩,但還是特別可愛呀。
「不用解釋。」他語氣溫柔,「又不是外人。」
啊?
黎琬有點蒙。
孟西:「吃早餐吧。」
「哦,哦。」黎琬愣愣點頭,像是被人支配,乖乖坐在餐桌上。
她今天特別殷勤,一會兒要幫孟西倒咖啡,一會兒又要幫他抹果醬,就差餵到嘴裡了。她到底是心虛,只有這樣緩解尷尬。
孟西倒是很享受,出門的步伐都比平時輕快些,整個人像飄在雲端。這種肉眼可見的變化,讓「實驗猿們」都驚呆了。
KK在「孟德爾天氣預報群」里發消息:「老鐵們,百年難得一見的晴空萬里啊!有事找他的趕快去,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柯南回覆:「淡定,以後大晴天多著呢。」
KK緩緩放下手機與柯南對視,柯南白他一眼,潛台詞在說: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他扶了扶眼鏡,朝黎琬的工位努嘴。
「實驗猿們」紛紛抻長脖子,相視一笑,露出秒懂的眼神。
此時的黎琬正貓在實驗室外給夏美玟打電話。對於今早的情況,她還是蒙的,仍是心慌。
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孟西就這麼原諒了她?
夏美玟倒淡定,一邊刷牙,一邊說:「你醒來的時候穿衣服了嗎?」
「呸!你想什麼齷齪事呢?」
夏美玟「嘁」一聲:「那你慌什麼?」
「他不會覺得我是變態吧?」黎琬十分懊惱,「唉!怎麼夢遊到他臥室去了呢?」
夏美玟「呸」一聲吐出泡沫:「大姐,我快被您老蠢哭了好嗎?顯然是孟西抱你進去的啊!」
黎琬:「什麼?怎麼可能?」
正常的操作不是應該叫醒她,然後審問一番再趕出去嗎?
夏美玟嘆口氣,念經似的說:「憐香惜玉,於心不忍,情之所鍾,君子好逑……」
一大堆關於愛情的成語鑽進耳朵,黎琬無語:「不可能!我們從小就認識,怎麼會……」
「青梅竹馬。」夏美玟打斷。
黎琬:「我們只是鄰居。」
夏美玟:「近水樓台先得月。」
黎琬扶額:「您老拽文上癮了吧。」
夏美玟一本正經道:「我是在提高我的文化素養!某相聲藝術家說,藝術拼到最後都是拼文化!懂不懂啊你?」
黎琬忽然覺得,找夏美玟說正事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她掛了電話,長嘆一聲:「我真是太難了!」
「是嗎?」
頭頂傳來低沉的男聲。
黎琬一驚,手機都快嚇掉了。她緩緩轉身,扯著嘴角笑了笑:「你……一直在?」
「剛到。」孟西微微一笑,「一起去趟你們公司吧,鶴立好像有急事。」
黎琬愣愣地應了聲,埋頭噔噔跟上。
一到公司,她就感覺出氛圍不對。同事們都無心工作,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什麼,神情緊張。
她與孟西相視一眼,直奔總裁辦公室。
欒鶴立的狀態也不大對勁。他坐在沙發上,眉頭皺得很緊,嘴唇繃成一條線,一雙手緊握咖啡杯,指節微微發白。
孟西:「鶴立。」
「你們來了。」欒鶴立一下回神,抬了抬眼皮,「坐吧。」
孟西:「出什麼事了?」
「是爺爺。」欒鶴立語氣沉重,「剛下的病危通知,我要立刻趕回新加坡了。」
黎琬一驚,終於明白同事們為什麼是那樣的狀態。
欒總這一走,無異於將公司置於無主的境地,尤其是素紗襌衣項目,正處於研究的關鍵階段,是半點也掉不得鏈子啊!可欒老爺子病危,不論對於欒總還是欒氏集團,都是天大的事。
「咚咚咚!」
李秘書敲玻璃門:「欒總,飛機已經安排好了,隨時可以起飛。」
欒鶴立點頭:「一小時後出發。」
李秘書應聲而去。
欒鶴立轉向黎琬,神情嚴肅:「我不在期間,公司由市場部的張總全權負責。剛才各個項目的負責人已經開過會了,別的我不擔心,可素紗襌衣項目是目前的重中之重。如果有張總處理不了的情況,你隨時聯繫我。」
黎琬點頭,一時也變得緊張起來。
他又看向孟西,正要開口,孟西的手掌忽然拍在他肩頭上:「放心。」
一句放心,勝過千言萬語。
欒鶴立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踏上回新加坡的飛機。
接下來的一個月,黎琬幾乎天天加班。平時有欒總做後盾,現在他一走,黎琬才知道獨自面對有多難。除了見投資人、寫報告,還要應付新官上任的張總。
這位代理總裁三天兩頭就要黎琬提交進度報告,可把她折騰得夠嗆。
孟西看著不忍心:「你別理他了。他再這樣,讓他直接找鶴立。」
「還是算了吧。」黎琬托腮坐在工位上,一臉生無可戀,「你不是說,欒總昨天才在欒氏集團的董事會上碰壁嗎?這點小事還是別麻煩他了。張總這個人吧,雖然愛折騰了些,好在也沒影響項目。你放心吧,我能應付的。」
孟西無奈一笑,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只好陪她加班。
夜已深,月光灑進實驗室的窗戶,映著女人的側臉。她工作很認真,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腦,而他看著她。
忽然手機響了,孟西又看黎琬一眼,捂著手機走出實驗室,才道:「鶴立。」
欒鶴立:「那邊什麼情況?」
一個月沒見,他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卻還強撐著。
孟西:「那位張總暫時還沒什麼異常,就是愛折騰些。」
欒鶴立:「老孟,你可得幫我盯緊。他是我二叔的人,我不放心。公司里的人背景都太複雜,我唯一能信的就只有你們了。」
孟西是他最好的朋友,而黎琬是公司成立初期他親自招的應屆畢業生,知根知底。所以,即使她沒有獨立負責項目的經驗,素紗襌衣項目也只敢交給她。
所幸,她做得不錯。
「老孟,這件事先不要告訴黎琬。如果我失敗了,我二叔也不至於在金融圈封殺她。」
「我明白。」
欒鶴立點點頭,回頭看一眼病房中的爺爺。隔著玻璃窗,老人滿頭白髮,渾身插滿了管子,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欒鶴立嘆口氣:「該換點滴了,回頭再說吧。」
孟西「嗯」了聲。
電話掛斷,欒鶴立走進病房,像往常一樣按下呼叫鈴。護士就在隔壁,來得很快,專門為欒老爺子一人服務。
欒鶴立看著爺爺,一腔酸楚忽然湧上來。
從前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爺爺,就這樣躺在病床上說不出話,甚至連意識都很薄弱。
怎麼一下子就這樣了呢?
去年過年的時候,爺爺還精神得很,還說要欒鶴立好好經營鶴行基金,在中國紮根,帶欒氏回家。
爺爺是華人,一輩子心心念念的就是回中國發展。他說,總有一天他要回到故鄉,看一看故鄉的人,聽一聽故鄉的話,再坐在搖椅上望一望故鄉的床前明月光。
「欒總,」護士聲音發顫,打斷他的思緒,「董事長他……他……」
欒鶴立心裡「咯噔」一聲,腳一軟,一下撲到床邊。
C市,孟西家的電視機上正播放新聞。背景是殯儀館門口,社會名流來來往往,鏡頭前的財經女記者手握話筒,一臉嚴肅:「據悉,昨日凌晨,欒氏集團董事長因心臟病突發逝世,享年九十八歲。欒家子孫相繼歸來,坊間傳聞的接班人欒鶴立卻遲遲未能現身。萬眾矚目的欒氏大權將花落誰家?我們將持續關注這場豪門之爭……」
孟西啪地關掉電視,看向窩在沙發里吃泡麵的欒鶴立。他狼吞虎咽,行李箱還歪歪倒倒被扔在沙發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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