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深秋的陽光灑進落地窗,黎琬在孟西的被窩裡蹭了蹭。男人的被窩很好聞,有一點青草的氣息。她伸了個懶腰,才慢慢起床。
門口響起敲門聲。
孟西:「小豌豆,起床吃早飯了。」
黎琬囫圇應了聲,就去洗漱。刷著刷著牙,她看向鏡子中的浴簾,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
等等!
昨晚洗完澡後,她把洗過的內衣內褲都晾在浴室,想著陽台晾的都是孟西的衣服,未免尷尬。她還把浴簾合上,以作遮擋。
可是,現在浴簾大開,後面空空如也。
黎琬僵住,牙杯牙刷啪地掉在水池裡,牙刷還彈了兩下。家裡不會遭賊了吧?還是變態的那種!
「小豌豆!」孟西聞聲跑來,「怎麼了?」
黎琬緩緩轉過頭,呆呆傻傻的,嘴上沾滿了泡沫,像長了蓬鬆的白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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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裝聖誕老人嗎?」孟西憋笑,順手扯下毛巾給她擦嘴。
「我,我自己來。」黎琬一邊擦嘴,一邊忍不住朝浴簾後面瞟,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問出口。明明她也沒做錯事,到底在心虛什麼啊?
孟西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哦,衣服我晾陽台去了。」
什麼?
「咳,咳咳……」黎琬嗆了一口泡沫。
孟西拍拍她的背:「浴室本來就潮濕,根本晾不干。」
「可是……」
可是那是內衣啊,大哥!我是個女的啊!
孟西:「你在害羞?」
黎琬:「……」
是個人都會害羞的好嗎?
「在老公面前害什麼羞?粉色挺好看的。」孟西輕笑,揉揉她凌亂的短髮,「快點洗漱,吃飯了。」
在黎琬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孟西已經出去了。黎琬發現,每回說這種話的時候,他總是不給她反駁的機會。還粉紅色!不就是欺負她反應慢嗎?高智商了不起呀?
嗯……好像是挺了不起的。
吃早飯的時候,孟采采也來了。今天是咖啡加油條,自從黎琬在孟西的辦公室里吃過一回,她就愛上了這種搭配。
孟采采卻皺緊眉頭:「這是什麼黑暗料理?你想毒死你小姑姑嗎?」
「愛吃不吃。」孟西「嘁」一聲,油條蘸了咖啡,湊到黎琬嘴邊,「張嘴。」
黎琬有點不好意思。孟西只微微一笑,好像在說:外人在,快進入角色。
旁邊的孟采采雙手托腮,一副看言情小說的表情,恨不得伸手按頭:甜!給我甜!必須甜!
黎琬尷尬地扯扯嘴角,迅速咬下一口。
「咳,咳咳……」咬得有點大,她灌了一大口咖啡才咽下去。
一大早她就嗆了兩次,都是因為孟西這個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倒沒什麼羞恥感,只是寵溺一笑,替她撫背:「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孟采采看得不亦樂乎,忽然朝孟西舉起咖啡杯:「再來一杯,不加糖。」
「你平時不是都要全糖嗎?」
「不需要,」她朝二人挑眉一笑,「你們太甜了。」
黎琬:「……」
孟西:「……」
孟采采:「哎!什麼時候輪到我甜啊?」
孟西:「你不是有男朋友嗎?」
孟西想起她在朋友圈上,天天吹令展的彩虹屁,莫名一陣惡寒。
「還沒追到呢!不過令展那麼優秀,多費些勁兒也是應該的。」孟采采一臉驕傲,「其實,我這回來還有個目的,就是向你們已婚人士學習。我要總結經驗,提升自我,整裝再出發!」
黎琬有點哭笑不得。
我們真敢教,你就真敢學啊?想結婚很簡單,姑娘,你只需要一筆貸款。
孟采采:「今天是周末,你們應該有約會吧?我能圍觀嗎?你們放心,我保證比空氣還透明!」
在孟采采的軟磨硬泡下,他們終於答應去遊樂園。
按照孟采采的說法,遊樂園是每部偶像劇必有的劇情,肯定可以觸發特別多甜蜜的事,她可以好好學習。她描述了一個充滿粉紅泡泡的世界,連黎琬都有點期待了。
可現實是……黎琬和孟西被各種排隊折騰得精疲力竭,孟采采卻玩嗨了,一會兒跳樓機,一會兒過山車,和她文藝女青年的打扮簡直不符。
黎琬實在走不動了,掛在孟西身上,找了個地方坐著。
黎琬:「我現在才發現,遊樂園根本就不是約會勝地,而是『帶娃』勝地。」
他們一對夫妻一個娃,簡直不要太像!
孟西給小豌豆開了瓶水,揉揉她的小腦袋,又說:「你覺不覺得,孟采采有點不對勁。」
黎琬一愣,看向正在海盜船上的孟采采,一開始不覺得,現在孟西一說,還真有點。
她活潑過頭了!
正常人玩一天下來也會累吧,她卻跟個沒事人一樣,永遠意猶未盡。
孟西:「而且她從小就恐高。」
今天孟采采不僅坐了跳樓機,現在還正坐在海盜船的邊角位置。
黎琬:「她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比如你今早秀恩愛太過分。
孟西思索一陣,撥通一個電話:「令展,是我。你是不是跟孟采采說什麼了?她現在在遊樂園,專挑高空項目玩。定位發你了,你要是真不喜歡她,也麻煩跟她說清楚。」
不等對方說話,孟西就啪地掛斷電話。
沒過多久,遊樂園門口出現一位一身黑的年輕男人。更特別的是,他戴著墨鏡,手握一根盲人拐杖,身後跟著兩位助理。
黎琬萬萬沒想到,這就是令展。
孟采采是被令展的助理帶過來的。她剛下海盜船就吐得昏天黑地,現在吃了令展帶來的藥,總算好點。
令展冷著臉道:「有意思嗎?」
「有啊!」孟采采笑了笑,「你不是說你喜歡活潑的嗎?不是說我恐高很麻煩嗎?那你看我現在是不是特別活潑?我也不恐高了,剛才還坐了跳樓機呢!你要不信,我再坐一遍!還有海盜船,還有……」
「夠了。」令展打斷,緊緊握住拐杖,指節繃得發白,「不論你再坐多少遍,我都看不見。」
永遠……看不見世界,也看不見她。
「我不在意!」
「可我在意。」
令展嘆了口氣,轉身就走,沒有半刻停頓。
孟采采呆愣愣地站著,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就像從前,每一次他轉身而去,從來不會回頭。但即使他回頭,也看不見,女孩子早已淚流滿面。
晚上,黎琬不放心孟采采一個人,和孟西商量了一下,就過去陪她睡。沒有男人在場,有些話總是好說出口一些。
孟采采往被窩裡縮了縮:「其實你們不用擔心我,令展這樣做,也不是第一次了。我都習慣了。」
她沖黎琬笑了笑,眉眼之間卻還是難掩失落。
黎琬有些心疼,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孟采采接著說:「我們是在山上認識的。我在采一些可以做染料的草,後來迷路了,不小心闖進了令展在半山腰的香道工作室。是不是挺戲劇化的?他是一個古法調香師天才,雖然看不見,但嗅覺極其敏銳。你看過《聞香識女人》嗎?」
黎琬點點頭。
「就是那樣。他可以通過氣味分辨每一個人,每一件東西。他真是個天才!」孟采采的眼睛裡充滿了崇拜,又有點甜蜜,「他曾經說,我們是氣味相投的。」
「可當我想再進一步時,他一把就把我推開了。然後鎖上自己的心,誰也不能碰。」她垂下眼睛,「可是黎琬,我不怪他,真的!他的脆弱敏感我都明白,我也不在意他的眼睛,可他為什麼就是不信呢?」
孟采采越說越委屈,紅紅的眼睛在枕頭上蹭了蹭。
「令展說,我現在只是覺得新鮮有趣,可對著一個盲人十年、二十年呢?他說,我總有一天會意識到,他是個麻煩。可這些我都想過了!再麻煩,我也想愛他啊!他為什麼連試一試都不肯呢?」
黎琬無法回答。
她看得出來,令展對孟采采也愛得深沉,不然不可能匆匆而來,還記得帶藥。只是他太自負,又太自卑,兩種極端情緒交織在一起,鎖住了自己的心。
愛情啊,就像突變的基因,總是長著千奇百怪的樣子。
孟采采哭著哭著就睡著了。黎琬替她蓋好被子,披了件外套去陽台。
「你也沒睡?」旁邊的陽台上,孟西也披了件大衣站著。
「嗯,睡不著。」
「是想念我的床嗎?」孟西笑了笑。還是想念我?
月光下,男人的微笑很暖,很乾淨。微光灑在他的臉上,輪廓俊朗又溫柔。她該想念嗎?一位熱心的鄰居、結婚證上的丈夫……還是說,孟西在她心裡,已遠不止如此?
「孟西,」她說,「我有點餓。」
孟西溫柔一笑:「過來吧。」
他煮了兩碗湯圓,陪小豌豆一起吃。
黎琬咬了一口,還有點燙,她張著嘴,手掌扇了扇:「大晚上吃甜食真罪惡!孟西,你怎麼這麼喜歡吃湯圓?」
「它能救命的。」
「啊?」
孟西垂下眸子,緩緩吃一口湯圓,黑芝麻餡甜甜的,和她一起吃,像極了當年的味道。
「小豌豆,」他說,「其實,我今天挺感慨的。很多年前,我和令展一樣,也築了高高的心牆。但我比他幸運,有人更早地攻城略地。」
從此心牆崩塌,蜜糖滋長,開出漫山遍野的花。
「誰啊?」黎琬一下握緊勺子。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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