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黎琬呆坐在手術室門口,已經一整夜沒合過眼了。她吃不下東西,也不喝水,整個人像失了魂一樣。
欒鶴立打來電話時,夏美玟看了黎琬一眼,怕刺激到她,走遠些才敢接。
欒鶴立:「玟玟,那邊怎麼樣?是不是已經成了?打你們誰的電話都不接,搞什麼呀!難道說,他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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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美玟語氣沉重:「出事了。」
欒鶴立:「什麼?」
夏美玟:「孟西遇到了爆炸,在手術室里,很嚴重。」
電話另一頭沒有再說話,一陣緊張的沉默。
夏美玟:「欒鶴立?」
欒鶴立:「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他轉向身後的李秘書:「明天的會議取消,幫我訂去C市的機票。」
「可是欒總,明天董事會為您安排了相親。是李總家的千金,要不……」
「相個錘子!」
欒鶴立丟給他一個眼刀,抬腿就走。
夏美玟回來時,醫生也正好出來。黎琬只是惶恐地看著醫生,臉色蒼白如紙,腦子裡隨時繃著一根弦。
「手術很成功。」醫生笑了笑,打量黎琬,「病人的求生欲很強啊。」
黎琬腦中的弦瞬間鬆了,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喘了幾口粗氣。這一刻,醫生在她眼裡真的像個天使,還散發著愛與和平的光芒。
孟西被推進單人病房後,醫生囑咐:「他身體素質挺好的,最遲明早就會醒。你回家拿些換洗衣物來吧,這邊有護士隨時監控,不用擔心。」
「好。」黎琬緊握住醫生的手,紅著眼頻頻點頭,「謝謝醫生,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都是應該的。」醫生尷尬笑了笑,「那個,孟太太,你能放手了嗎?我太太看著呢。」
醫生心虛地看向不遠處的護士長。
護士長淡定舉起針管,推了一下,藥水飆出針頭。
黎琬猛地鬆開,這才發現,醫生的手都被她抓紅了。
「對不起,對不起。」
她抱歉地笑了笑,又叫了KK和柯南來幫忙,再囑咐夏美玟幾句,才放心回去。
路過學校時,只見實驗樓已成一片廢墟,一些學生在附近拍照,上網呼籲大家重視實驗安全與規範。
再一次來到孟西家門口,她感覺有些不一樣了。黎琬看著自己「閒人免進」的指紋,會心一笑,按上了門鎖。
門漸漸被推開,黎琬正換拖鞋,漆黑的屋子中,天花板忽然亮起。
一顆星、兩顆星、三顆星……漫天星海,盈盈閃爍……
四周縈繞著鋼琴伴奏,飄出孟西低沉的歌聲:
如果沒有遇見你,
我將會是在哪裡,
日子過得怎麼樣,
人生是否要珍惜……
黎琬頓住了,抬頭看向四周,心裡像嘭地中了一槍。她一步一步走進向日葵花海,就像走近孟西。
面前開始出現全息投影的畫面,那些照片,是十三年來黎琬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很多已經模糊不清了。
「小豌豆十三歲,我退到你的身後,從此只能看見你的背影。」
「小豌豆十四歲,回家路上的惡霸已解決,晚自習放心回家吧。」
「小豌豆十五歲,你的物理不太好,中考考電路圖會吃虧的,總結筆記放在家門口了,你收到了嗎?」
「小豌豆十六歲,別人情竇初開,你卻沉迷做題,怎麼這麼可愛呢?」
「小豌豆十八歲,成年快樂。新生演出時那個翩翩起舞的你,是全場最美的風景。可為什麼,你的眼睛只盯著小律師?」
「小豌豆十九歲,小律師太浮誇了,你要當心。」
「小豌豆二十二歲……」
這一年的留言是空白,也是這一年,黎琬和章宵在一起了。可能對於孟西,這就是空白吧。
後面一張圖,是在機場的小雨中,裹著雪白長大衣,拎著行李箱,眼圈紅紅的她。
「小豌豆二十六歲,我回來了,餘生,不走了……」
鋼琴伴奏還在放,男人的低音還在繼續:
如果有那麼一天,
你說即將要離去,
我會迷失我自己,
走入無邊人海里。
不要什麼諾言,
只要天天在一起。
我不能只依靠,
片片回憶活下去……
音樂高潮響起,星落日出,天空破曉,朝陽灑下溫暖的光,將黎琬深深包圍。滿屋的向日葵映著陽光,暖黃一片,簇擁著小豌豆。
黎琬眼圈發紅,一時五味雜陳,小小的心臟里似有浪花翻湧。
她從不知道,孟西默默守護了她這麼多年;也從不知道,她自以為是的那些好運氣,不過是孟西在替她負重前行。她以為,在火場看到孟西的那一刻,已經是男人可以做到的最極致的溫柔,但此刻她才明白,那不過是他溫柔的冰山一角。
十三年了,他把她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不敢上前一步,她也無知無覺地從未回頭。那麼孟西,這一回,讓我走向你吧!
黎琬捂住嘴,轉身奪門而出,朝著醫院的方向狂奔。她的眼淚從眼角飆出,秋風拍打在臉上,令人越來越清醒。路邊來往的人群模糊了,周圍斑斕的霓虹燈也模糊了,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孟西!
醫院病房中,孟西已經提前醒了。醫生剛做完一系列檢查,KK、柯南、夏美玟都圍在病床邊。
忽聽「啪」的一聲,黎琬像風一樣闖入,一把抱住孟西。其餘幾個人相視一眼,默默退出病房。
孟西一下子蒙了,直到感覺肩頭有些濡濕,才反應過來。他拍拍黎琬:「小豌豆?」
黎琬肩頭微微顫動,在他頸窩蹭了兩下,才抬起頭。女人臉都哭花了,眼睛腫得像小金魚。
他伸出手,抹一把她的淚痕,語氣溫柔:「我不是好好的嗎,哭什麼?」
黎琬這才驚覺,孟西還是個病人,不僅手上掛著點滴,打著石膏的腿還被吊在半空中。她忙離遠點,生怕碰到他的傷口。
孟西卻一把鉤住她的腰。男人才下手術台,力氣不大,可黎琬只覺背脊一陣酥麻,完全動不了。
孟西湊過來,貼著她的耳根:「聽說,有位『妻子』給我簽的《手術同意書》。」
黎琬耳根痒痒的,臉色憋得通紅,只愣愣點頭。
孟西垂眸一笑,揉揉她的短髮,目光溫柔得可以融化一切。
「累不累?」他問。
黎琬一蒙,抬起眼皮。
「守了一天一夜了,累不累?餓不餓?」
可你已經守了十三年了。
黎琬鼻尖一酸,搖搖頭。她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也不敢壓下重量,不過是想聞著他的氣息,那是最好的安神劑。
「那睡會兒吧。」孟西撫摸她的小腦袋。
好在單人病房的病床足夠大,小豌豆躺在他身邊,安安靜靜的,很快就睡著了。
或許是之前繃得太緊,現在突然放鬆,也或許是在他身邊,總之,黎琬睡得特別沉。
以至於第二天孟西都醒了,她還在睡。
進來換藥的小護士看見,嚇了一跳,差點叫出來。孟西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才忙捂住嘴,低頭換藥,生怕看見什麼不該看的,心裡默念: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小護士出去後,黎琬在孟西的頸窩蹭了蹭,緩緩睜開眼睛。
孟西含笑撥弄著她的額發:「早啊,孟太太。」
睡了一晚上,黎琬也清醒了。她明白,這一聲「孟太太」和以前的都不一樣,這回是真的。
她埋著頭憋笑,忽然抬起腦袋,對準他的嘴唇輕輕一碰:「早啊,黎琬的先生。」
她翻身下床,只輕咬著嘴唇,手腳也不知道往哪裡放。唇齒間還殘留著男人的氣息,回味悠長。
孟西完全蒙了。
小豌豆……剛才……主動……吻他了?
是嗎?
是的!
他感覺瞬間飛到了雲端,神清氣爽,擦傷也好了,腿也不疼了。幸福來得太突然,他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反應,只凝視著小豌豆,一秒也不想移開。
黎琬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扳開他的臉:「你別看了。」
他又轉回來。
她又扳。
好幾個回合之後,夏美玟在門口終於忍不住敲門:「對面那對恩愛夫妻,請克制一點好嗎?要麼回家,要麼上酒店,這裡是醫院,注意公德。」
黎琬一頓,忙收回手。
孟西卻一把握住,把它放回自己臉上,坦坦蕩蕩:「我們是合法的。」
「了不起,了不起。」夏美玟翻個白眼,敷衍地鼓掌,「對了,你醒了的事我給欒鶴立發消息了,他應該在路上。」
黎琬驚道:「你還給欒總說了?」
夏美玟點頭:「當時以為孟教授要麼掛了要麼瘸了。作為兄弟,總要來見最後一面吧。」
黎琬一眼瞪過去。
夏美玟趕緊虛偽地掌嘴:「呸呸呸!孟夫人息怒,是小的口無遮攔,口無遮攔。」
話音未落,她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您好,這裡是C市國際機場派出所,請問是欒鶴立先生的女朋友夏美玟女士嗎?他因涉嫌影響公共治安被拘留,請您儘快過來處理。」
「什麼?」夏美玟大叫一聲,「欒鶴立你大爺!」
她氣沖沖地出去,只留下黎琬和孟西一臉蒙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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