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時間
時間這東西,你當它有就有,當它沒有也就不存在。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尤其是對於無法感受到時間流逝的人來說,時間似乎真的不復存在。很多人都喜歡在祝福或承諾的時候加上「永遠」兩個字,殊不知永遠其實並不是一種獎勵,而是一種懲罰。
就像已經在審訊室孤獨地呆坐了24小時以上的錦悅,因為不知此時此刻到底是何時何刻而焦躁,憤怒,卻又不得不克制,裝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
張小滿坐在警局大廳里,喝完最後一口泡麵湯,打了一個飽嗝,摸出一張紙巾慢慢地將油嘴擦乾淨,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扭頭對旁邊的常平說道,「再幫我去買袋瓜子吧,要生脆的。那種炒過的,加了鹽的,我是不能多吃的,一來容易上火,二來鹽太重的東西吃了血壓要升高……」
常平挑起幾根麵條吸進嘴裡,指了指門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張小滿,你到底打算耗到什麼時候……天都黑了,你從下午坐到現在,已經吃了我三盒泡麵,五根火腿腸,七個泡椒鳳爪……」指了指身後趴在各自辦公桌上鼾聲如雷的警員,「你來的時候挺熱鬧的吧,再看看現在,都乏了,你要是不打算審問錦悅的話,我也回去歇著了。」
張小滿癟著嘴道,「看你那小氣勁兒,果然是老子豪邁兒子摳。我當年在D市查案的時候,老常可是請我吃遍了D市的山珍海味,一把搶過帳單就把錢付了,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那麼長時間不眨眼睛,眼睛的內膜角膜都會破裂吧,還能看得清帳單嗎?」常平嗤笑一聲,放下泡麵盒,站起身來,「真以為我啥都不知道好糊弄是吧,不就是幾碗面麼,連煎蛋都沒加,還扯什麼山珍海味,洗洗睡吧,夢裡什麼都有。你愛在這裡乾耗著就自個兒待這吧,我要回辦公室眯會兒了。」
「等等,別著急,」張小滿一把拉住常平的手臂,「再坐會兒,釣魚嘛,要有耐心,切忌浮躁。我在磨那女人的性子,」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別看她表面裝作若無其事,其實現在內心已經波濤洶湧了,盪啊盪,晃啊晃,總會溢出點東西來。」
常平皺了皺眉,嘆了一口氣,重新坐下來,「那你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我有個底兒也好,省得還沒把別人耐心磨沒,先把我的耐心耗盡了。」
「快了快了,」張小滿眯起眼睛看向審訊室,「律師律師見不到,電話電話不能打,吃喝拉撒都有人看著,還要限時……她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現在強撐著不過是在賭,賭我的耐心沒她好。」
常平摩挲著下巴上的鬍渣,「什麼意思?是她在審訊室待著,又不是你在審訊室,為什麼會覺得你會先沒有耐心?」
「因為我今天賠了夫人又折兵,所以她猜我這會兒必定是心浮氣躁,」張小滿眼神漸漸冰冷起來,「想等著我先露出破綻,好讓她可以一擊即潰。」
「那你現在是不是心浮氣躁呢?」
「怎麼可能……」張小滿輕蔑地笑了笑,「老夫心如止水,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常平認真地盯著張小滿,「你說,要是有一天我也被人捅個十刀八刀的,你是不是也像現在這般冷靜。」
張小滿輕呸一聲,「別說那些不吉利的話,正所謂禍害遺千年,你這攪屎棍一般的禍害定會長命百歲……」咳嗽幾下,「你還是去買袋瓜子回來吧,干坐著怪無聊的。要不是聶一和李俊都去查線索了,我也不會麻煩你,一袋瓜子要不了幾個錢……」
「看來這些年你使喚人成習慣了……」常平翻了一個白眼,「要吃自己買去,我就不慣你這毛病。」
「我也想自己去啊,」張小滿將自己的衣服兜翻了個底朝天,「喏,兜里真是一分錢沒有。」
常平歪著頭道,「我第一次見有人蹭吃蹭喝這麼理直氣壯的……不對,你怎麼能沒錢呢,你的退休金比我工資還高,還有一個出版社……」
「退休金在我老婆那裡,」張小滿苦著臉道,「我就從來沒見過我的社保卡,自打我和曉曉結婚後,我的工資卡和社保卡都是她在保管。這年頭出版社不掙錢,普通人每天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去加班的路上,生活兩個字都只剩下一個活了,誰特麼還有時間看書啊。」
「也是……我上次看書還是在警校學習的時候……」常平忽地想起什麼,「還是不對,那你給黃毛的錢是哪來的?」
「那是我的私房錢啊……」張小滿伸出一個巴掌,上下翻轉一下,作出一副偷偷抹眼淚的模樣,「五年了,我攢了五年才攢下那麼一點,現在全打水漂了……」
常平哈哈一笑,「張小滿,你說要是我把你偷偷藏私房錢的事告訴你老婆,會不會很有趣啊?」見張小滿臉色變得比吃了死蒼蠅還要難看,常平站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算了,懶得跟你再廢話,不就是一袋瓜子嗎,我這就去給你買。」
「記得買生脆的哦……」
「記著呢……不過在出去買瓜子之前,」常平瞟了一眼審訊室,「我要先去審訊室一趟,問問人家想吃些什麼,調查歸調查,不能把人餓死了啊。」
張小滿斜眼看向常平,意味深長道,「問歸問,可千萬別說些其他什麼的……」
常平冷哼一聲,不緊不慢地走到審訊室門口,在門板上輕叩幾下,扭動把手推開房門,抱著膀子靠在門框內,語氣溫和地對錦悅說道,「我出去買點東西,你有沒有想吃的,順便一起買回來,我請客。」
「這麼好心?」錦悅撩了一下耳邊的垂髮,一臉嬌媚道,「吃的就不必了,麻煩幫我買杯咖啡吧,也不知道還要在這裡待多久,提提神,省得一直打瞌睡。」
「還要待多久這完全取決於你自己……」常平打了個呵欠,「只要你配合,隨時都可以回家睡覺,不必在這乾耗著。」
「配合啊,我肯定配合……」錦悅捧著臉,媚眼如絲地盯著常平,「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保證聽話得很。」
常平癟了癟嘴,「配合我沒用,我就是個打雜的,」大拇指朝身後指了指,「你得配合那位老人家才行,他點頭了你才能走。」
「那位老人家很難配合的,」錦悅嘟著嘴道,「花樣太多了,實在令人身心俱疲啊。」
「這麼說來今晚怕是一個不眠夜了,」常平嘆了一口氣,「看來我也要買一杯咖啡才行……對了,你要的咖啡是全糖還是半糖,加不加奶?」
「你平常喝什麼樣的就買什麼樣的,我相信你的品味……」錦悅眨眨眼睛,指了指常平手腕上的表,「我也有一塊這個牌子的手錶,不過是女款,和你的這個好像剛好能湊一對。」
常平皺了皺眉,將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錶盤,「行了,看你精神頭這麼好,估計是還想耗下去……我先去買東西,再晚店家就關門了,買回來我自己就去眯會兒,熬夜這種事我可是比不過張小滿,人家打小就覺少,幾天幾夜不合眼都是常有之事……」
說完,常平便將審訊室的門重新關上,雙手插兜地向警局門外走去。
張小滿望了一眼常平的背影,嘴角上揚起一個詭異的弧度,呼出一口濁氣,拍拍大腿站了起來,緩步走向一名警員的辦公桌,輕輕地敲了幾下桌面,「你是何為的組員吧?」
年輕警員睡眼惺忪地點了點頭,吞吞吐吐道,「剛調過來,還在實習,平常就只是幫忙記錄口供什麼的……」
「白紙一張啊,那更好了……」張小滿呵呵一笑,「走吧,帶上吃飯的傢伙,咱們是時候該從別人嘴裡撬點東西出來了……」
年輕警員懵懵懂懂地「哦」了一聲,打開辦公桌的抽屜,拿出一副碗筷,舔了舔嘴唇,一臉期待地看向張小滿。
張小滿嘴角抽搐一下,指著年輕警員手裡的碗筷道,「你這是要幹什麼?」
「不是您說的讓我帶上吃飯的傢伙嗎?」年輕警員撓撓頭,納悶道。
張小滿一拍額頭,努力保持著臉上的笑容道,「我說的是你平常記錄口供的東西,筆記本電腦什麼的……」
年輕警員恍然大悟道,「嗐,那您應該說清楚嘛,這又是吃飯的傢伙,又是要從別人嘴裡撬東西的,我還以為您是要帶我去吃夜宵呢……實話跟您說,剛才我還納悶來著,心想您這樣的身份,怎麼會有這麼不雅的愛好,居然喜歡吃人家嘴裡的……」
張小滿深吸一口氣,面部僵硬地笑道,「對對對,怪我怪我,咱們趕緊的吧,等忙完了我再請你吃夜宵。」
年輕警員頓時來了精神,屁顛屁顛地抱著筆記本電腦,跟在張小滿身後走進審訊室。
張小滿慢悠悠地在錦悅對面坐下,抬頭看了看上方白晃晃的燈管,側臉對年輕警員抱怨道,「找個機會要跟你們局長建議一下,這燈光不夠亮,昏昏暗暗的,讓人直想打瞌睡……」回過頭看向低頭不語的錦悅,「我說的對吧,錦悅?」
錦悅抬起頭,嫣然一笑,「我覺得還好啊,肯定是你老眼昏花了……再說了,讓人打瞌睡不是更好麼,這樣你們就可以催眠別人,那口供不是想要什麼樣的就有什麼樣的。」
年輕警員漲紅了臉,怒聲道,「你這是污衊!我們審訊的過程全部都有錄像,絕對保證公平公正,也一定是在嫌犯頭腦清楚的時候才會進行審問……」
「那什麼……白紙啊,」張小滿乾咳一聲,「其實你不用解釋這麼多,最好不要搭話,安心地用電腦記錄下來我和錦悅的對話就成……」
年輕警員羞赧地應諾一聲,「張教授……我的確是姓白,不過我不叫白紙,單名一個馳字,飛馳的馳。」
「哦,真是個好名字……白痴啊,」張小滿清了清嗓子,「咱們正式開始吧,時間不等人吶。」
「沒錯,你們確實得抓緊時間了,」錦悅譏笑道,「現在早就過了24小時,一般警局羈押的時限也就24小時,最長也不能超過48小時,明天你們要是不申請批捕令的話,就必須要放我離開了……」
「誰說已經超過24小時了,現在還早著呢,」張小滿摸了摸鼻子,面不改色道,「其實現在外面天還沒黑呢……」
錦悅捂著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您好歹也是個教授,怎麼說謊話都不打草稿呢……我是在下午4點到警局的,期間吃了三頓飯,上了五次廁所。現在是晚上10點30分,你該不會說我在警局待了這麼久才6個半小時吧。」
張小滿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果然剛好是十點半,雙眼微眯,聲音立刻冷了下來,「這裡沒有任何鐘錶,你的手機也在你最後一次和律師溝通後被沒收了,那麼問題來了,你是怎麼知道現在是十點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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